23、剧组夜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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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午休，第一轮角色自白还没结束，徐知之和编剧老师一合计，干脆趁热打铁，在围读教室就地解决午餐吧。
几个场务直接推了一架大板车放饭，投喂这帮嗷嗷待哺的年轻演员。
徐知之他们吃的是糖醋里脊、油焖豆角和酸辣土豆丝，掀开盖子喷香扑鼻，满屋子都是味儿。演员们需要做身材管理，吃的则是白灼虾、西红柿炒蛋和清炒西兰花，讲究一个少油少盐、营养均衡。
白添抱着盒饭欲哭无泪，怀念自己的炖肘子、大鸡腿和糖醋小排……懊恼昨天就该全部都吃一遍再来。他抻脖子看着对面，望梅止渴地干完一份饭，结果只吃了个半饱，转头热切地望着乔驰的盒饭，搭了进组后的第一句话：“哎……你怎么不吃呀？”
乔驰搁下笔，大方地把饭推过去：“你想吃就吃吧，我之前请人排了食谱，得按那个来。”
白添高高兴兴地道谢。
乔驰的食谱，是商予找了专业团队，给他做过个人体质和塑形需求评估后拟定的，精细控制碳蛋脂比例和各类微量元素摄入。
等场务帮忙把乔少爷的私人饭盒递进来，白添第二份盒饭刚吃了一半，一时间眼冒绿光，筷子都抡不动了，连旁边的俞书文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鱼肉拿洋葱干煎之后淋上黑醋，无油芦笋嫩煎牛排裹着黑胡椒粒，鸡肉去皮手撕再用香辛料烤成肉干，还有魔芋粉伪造的精致可露丽小蛋糕……
甭管卖相还是味道，都甩了剧组粗放式的集体减脂餐一大截。
白添喃喃道：“剧组要是按这个标准多好啊，那我可太乐意减肥了，我天天减。”
徐知之听见，立刻给他泼凉水：“按这个餐标花钱，你们得光着屁股拍戏了——哎我说，你哪儿来的第二份饭？快，谁去给他收了！”
白添趁着徐知之助理扑过来的几秒，又努力扒了几颗虾仁。
等下一位继续角色自白，徐知之的注意力挪开，乔驰悄悄从桌子底下递过去一块小蛋糕，看白添犹豫，他小声说：“魔芋加代糖，没啥热量。”
白添一副深受革|命友谊感动的神情，跟顾响套到偶像签名照时一模一样，瞧着特别亲切。
他俩这点儿桌底交易，全被俞书文看在眼里，乔驰又迅速插给俞书文一块儿鱼肉当封口费：“暄啊，你太瘦了，多吃点儿蛋白质。”
俞书文浅浅一笑，没有拒绝。
他觉得乔驰和网上传得不一样，既没把演戏当玩票，也没端着星二代的架子飞扬跋扈。很多事情，果然三人成虎。
白添的经纪公司和制片方有些关系，这次一共送了三个新人进组，那两位外形其实更优秀，标准的唇红齿白美少年，本来对选角信心满满，结果人家要了白添这个左撇子演三番，他俩倒成了一对饰演韩国外协的边角料——
全剧只有几场比赛，台词不足五十句，全是叽里呱啦的思密达鸟语，就这么点戏份，也被塞进了集训队伍。
有人认为小配角能参加集训，实属机会难得，就有人觉得是浪费时间陪太子念书。
那俩新人明显属于后者，互相眼神一碰，唇边露出嗤笑，觉得白添这小子“舔”得未免太明目张胆了。
午饭之后，剧本围读又持续了一个小时，徐知之才叫停。
因为没有休息，大家站在训练馆里眼神都打飘，几个技术指导也没让他们摸球拍，先讲起了步法，一屋子人前冲后撤，交叉步、并步、跨跳……运动鞋把塑胶地板刮擦得吱吱作响，午饭很快就消化光了，教练一喊休息，稀里哗啦倒下一大片，再也没人故作矜持。
乔驰体力撑得住，灌了半瓶电解质水就缓过来了。他拿一双眼睛在大水葱堆里挑挑拣拣，没找到那颗最好看的。
江海风去哪儿了？
乔驰正琢磨，冷不丁被人拍了下肩膀，是俞书文。
俞书文满脸是汗，眼下到颧骨热出红晕，来跟乔驰请教后撤步，说自己后撤时找不准重心，做不出漂亮的弓步回弹。
乔驰示范了半天，发现俞书文的肌肉力量、运动反射都不算好，上辈子能练出褚尧那样的身子板和漂亮的击球动作，绝对下了一番苦功。
他心里蓦然生出一杆天平，把自己和俞书文扮演的褚尧放在两端，从外形、演技到技战术，都想努力一较高下。
等集训结束，外头已经明月高悬，微微起了风。上百人从场馆鱼贯而出，扎在体育场门口等候剧组大巴。
制片把经费抠得相当细，酒店距离这里车程很近，干脆只雇一辆大巴，分四趟接驳。
乔驰有自己的保姆车，看到几个体测时娇娇弱弱的小竹竿快站不住了，顺手就把人捡进车里。
雷克萨斯座椅舒适、空调宜人，还有水果、汽水和低卡宵夜，比挤挤挨挨的剧组大巴舒服多了。
这里头有个刚成年的小演员，虎头虎脑，嚼着三明治，很热络地喊上了“驰哥”。
王助坐在副驾驶，嫌弃这些人身上的汗味儿，悄悄敞开了车窗。
白添和俞书文的身影从窗外一闪而过。
他俩凑在一起，手底下比比划划，复习刚才专题讲座的击发球规则。
白添那俩同公司的演员站在斜后方，故意亮开了嗓门闲扯：“哎你说，有些人中午还从乔驰那儿扒盒饭呢，这会儿连个顺风车都搭不上了。”
“那盒饭也是人家瞧不上才给的吧，哈——”
那人笑了一声，戛然而止，被俞书文直愣愣的眼神盯得浑身发毛，色厉内荏道：“你看我干嘛？”
俞书文说：“褚尧。”
“啊？”
俞书文认真纠正他：“徐导说了，在剧组要喊乔驰褚尧。”
白添本来还有点儿窝火，听到这儿再也憋不住了，捂着肚子哈哈大笑。那俩人愤愤骂了声有病，三步并作两步逃开了。
俞书文回过神，继续问白添：“刚说的那个遮挡发球，怎么判罚来着？”
白添不由肃然起敬，朝俞书文比了个大拇指：“哥们儿，你简直太牛了。徐导当初到底是怎么选中你拍电影的？”
俞书文想了想说：“就在我们学校大礼堂，十个人一起即兴表演，她就那么选的。”
白添又笑得前仰后合，一把捞住俞书文的脖子。
果然天然克腹黑，真诚是永恒的必杀技。
乔驰回到酒店房间，迅速洗了个战斗澡，又开始忙活章平今天留的作业，命题无实物表演。
他对着设备一连录了三遍，挑出最满意的一段发给章平。
刚忙活完，付威的生活助理来了电话，激动地说手术成功了。这位一生要强的老爷子顺利下了手术床，如果预后良好，五年内的生存率超过百分之八十。
付威麻醉还没醒，乔驰没能和老爷子本人通话，只收到了一张被隔帘遮挡的影影绰绰的照片——
付威安安稳稳躺在病床上，真的活下来了。
乔驰眼眶发烫，为付威，也为他自己。
终于有人因为他的重生改变了命运，他第一次掰赢了命运的手腕。
乔驰挂了电话，仍旧激动不已，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之前为付威忙前忙后的商予，结果商予只简单回了句知道了，让他早点休息。
乔驰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说不出的憋闷。
他想了想，又给江海风发了信息。
江海风回得很快，也很短：付导吉人自有天相。
乔驰却知道，江海风是真心替付威高兴。
现在都十一点多了，他憋了一肚子的情绪睡不着，忽然就很想见见江海风。
他从自己的“补给站”里杂七杂八划拉出一堆东西，给江海风打了个电话。
只响了三声，那边就接了：“还有事？”
乔驰理直气壮：“对，我有东西要给你。”
江海风慢条斯理说：“很晚了。”
乔驰立刻反驳：“反正你也没睡嘛，我把东西放下就走。”
事实证明，乔驰的嘴，骗人的鬼。
江海风只把门打开一个缝儿，这人就泥鳅似的滑进去了，自来熟地坐在沙发上，拆开自带的鸡胸肉干和无醇啤酒，美滋滋地招呼江海风一起吃。
江海风摇头，淡淡道：“现在胆经当令，你吃了要睡不着。”
乔驰嬉皮笑脸说：“那就不睡了，咱俩聊会儿。”
江海风没说话，转身打开了屋里的大灯，他穿了身半新不旧的睡衣，板板正正坐在床沿，双手扶膝，露出一双笔直的小腿。
说是聊天，基本都是乔驰一个人絮叨，说之前在海卫的种种趣事，讲到何燊春那只身残志坚的小狗，每天必须要出门溜弯好几趟，江海风神色微动。
乔驰敏锐地捕捉到了，问他：“你喜欢小狗？”
江海风点点头。
“我也是啊，可惜我妈狗毛过敏，不然我铁定要养一只。我爸说我小时候捡了狗，偷偷藏自己衣柜里，结果我妈不小心中招了，差点儿休克……”
江海风只是默默听着，极少接话，淡褐色的眸子却始终望着乔驰，相当尊重这位不请自来的小话痨。
乔驰黑了，也瘦了，可那副精力旺盛、生机勃勃的样子，始终没变。
等乔驰吃饱喝足，很自觉丢了垃圾，又拿纸巾擦净桌子，生怕这位有洁癖的小江老师下次不给自己开门了。
他把剩下的零食饮料留给江海风，江海风不肯要：“我不吃这些。”
乔驰一本正经道：“你不吃我吃啊，不然每次过来都得拎一堆东西，多麻烦。”
江海风似乎被乔驰的厚脸皮震惊到了，缓了半天才说：“……你每天下训都十点了。”
“哪个好人十点睡觉？年轻人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江海风伸手一指门口，无声下了逐客令。
乔驰摸摸鼻子，怕真把人给逗毛了，赶紧从袋子最底下扒拉出一本蓝色线装书，献宝一样塞给江海风：“我真有好东西给你——这可是费了好大劲儿才找来的，限量带编号，只有一些学校和医院才有的藏书，怎么样？”
江海风看了一眼，语气平静地道谢。
乔驰对他这个反应相当不满意：“你不欣喜若狂吗？”
“欣喜，谢谢。”江海风又补了一句。
他看着那个熟悉的封皮和名字，实在很难调动情绪。
《方证辨析与古脉案补全》，作者江溯，是他亲爷爷。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剧组夜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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