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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六章
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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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以周进学校后先去了趟洗手间,等他出来的时候安亦已经不见踪影。他也没在意,径直往教室走去。
走进教室也没看到安亦的身影,倒是看到了靠在桌边和同学微笑交谈的罗复。顾以周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道,“你出来一下,有事跟你讲。”
罗复愣了一下,跟着他走了出去。
两人在走廊上找了处相对僻静的地方,顾以周低声道,“你要去温涵家找的文件是什么?”
罗复只凭这一句就知道,顾以周肯定是打听到温涵在G市的住址了。如果换做别人,他绝对不会轻易将这些事全盘托出,但对方是顾以周,而这件事事关温涵,和温涵有关的事,他可以百分百把顾以周当做自己人。
“我姨母和姨父......”罗复开口后顿了顿,决定还是换个称呼,“我姨母和温如海离婚时,温如海给了她三家规模不小的公司的股权,市值过亿,但你知道的,她离婚后精神状况一直不大好,想必也无心过问公司的事,但直至她和我姐去世我们才知道,那三家公司早就成空壳了。”
顾以周愣了一下,“怎么会......”
罗复不轻不重的冷笑了一声,道:“商人比你想象得无情的多。我不知道她去世前知不知道这件事,又或许,这件事可能就是让她彻底死心的原因。当然,我不是单纯来打抱不平的,我妈是姨母唯一的财产继承人,我来就是要知道,那本该属于她的钱究竟去了哪里。”
顾以周错愕的看着他,久久说不出话。他被父亲保护的太好,这些金钱与权利背后的冷血角逐他从未切实的目睹过。
那一刻他想到了很多——父亲口中仗义仁慈的温叔叔,温涵口中十恶不赦的父亲,酒店里颓废狼狈,悲痛欲绝地哭着说是他把她们都毁了的落魄男人......难道这些都是演出来的吗?
“你难道不想知道,是谁害死了她们吗?”罗复冷声说。
罗复在诱惑他,同样的年纪,罗复显然比他有城府有野心。
顾以周轻轻攥紧了拳头,他想知道吗?他......
就在这时,一个昨天一起踢过球的男生走了过来,“顾以周。”
顾以周回过神来,向他看去。是那个和安亦小学同校,昨天给他们分了菠萝包的男生。
男生递给他一张精致的请柬,友好道:“今天是我生日,在家举办party,希望你也能来。”
顾以周茫然地接过请柬,“我......”
“就这么说定了喔,”没等他拒绝,男生拍了拍他的肩,“罗复也会来,给个面子吧。”
身旁的罗复冲男生露出自然友好的微笑,根本看不出几分钟前他正在和顾以周说如此沉重的话题。
男生离开后,罗复才又道,“我知道你对我姐的感情,如果你不想掺和这事可以不用勉强,我自己也可以......”
没等他说完,顾以周低声道,“后天吧。”
罗复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顾以周低头将请柬揣进口袋,听不出什么语气,“后天周六,我带你去她在G市住的地方。”
罗复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谢谢。”
“不必。”顾以周淡淡道,“我不是为了帮你找遗产。”
说完转身进了教室。
走进教室他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第一排的安亦,安亦也看着他。顾以周脚步不由顿了一下。
揣在裤兜的指尖划过请柬坚硬的边缘,顾以周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晚上的生日party,也会邀请安亦吗?
这个问题顾以周不知该怎么问出口,于是他什么都没说。
直到中午在学校餐厅吃饭的时候,安亦嘴里塞着一团饭,没心没肺地说:“想吃披萨,晚上去吃披萨吧。”
一直诡异沉默的顾以周筷子顿了一下,不自然道:“我今天晚上......有点事。”
他低垂着眼,没有去看安亦的眼睛。
对面的人许久无声,顾以周才有些不安的抬起眼来。
安亦那双漆黑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他,仿佛洞穿一切。
不知为何,顾以周有种强烈的、连他自己都觉得莫明的负罪感。
或许是他在心理作用的影响下把安亦注视他的时间拉长了,可能事实上安亦只是盯着他看了短短一秒而已,他却觉得那道令人煎熬目光那么漫长。
“好吧,哇哉(我知道了)。”安亦点了点头,若无其事地接着吃饭。
他的语气听不出异常,可这恰恰是最异常的。
顾以周有些食不下咽,连他自己都说不清安亦的反应究竟是让他松了口气,还是更加堵得慌。
可是看着安亦低垂的眉眼他就是忍不住觉得有些心酸。
其实在安亦回答之前他有预想过另一种答案——“可以不去吗?我想让你陪我去吃披萨。”
可安亦没这么说。
其实他心里也很没底,如果安亦真的这么说了,自己就会不去吗?
顾以周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实在是个面情很软的人,他不太想拒绝同学的好意,也不想把安亦丢下,这么小一件事居然让他心里天人交战了一整天。喂喂,会不会太母性大发了啊......他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自己。
在这所学校,同学的生日聚会更像是未未来经营人脉的小型社交平台,每一个略有家世背景、以后可能用到的人都在邀请之列。而这些人里不包括充满非议的私生子是每个人的共识。
放学后大伙三三两两的走了,顾以周一边收拾书包,一边抬眼关注着坐在第一排的安亦的动向,他从钱包里抽出银行卡打算拿给安亦,结果刚一起身,恰逢罗复走到他面前挡住了视线。
“坐我的车一起去吧。”罗复道。
顾以周一边随口应着,一边有些心急地拨开他道,“你先等我一下。”
结果等他绕过罗复,发现第一排靠窗的那个座位已经空了。
罗复顺着他的目光朝那个空座位看去,不禁挑了挑眉。
安亦一个人在学校餐厅吃了饭,一个人回到和顾以周一起住的公寓。
走出电梯,隔壁邻居家的小孩照旧趴在电梯间的窗台上写作业,书包放在脚边,糖纸扔了满地。
安亦没有进屋,径直走到小孩身边席地而坐下来。
小孩儿转头看看他,又伸长脖子看看已经合上的电梯门,道:“你一个人回来喔?”
“嗯。”安亦闷闷地应了一声。
小孩儿不客气地抽出数学作业递到他鼻尖前,熟稔道:“帮我看看这道题怎么做。”
安亦歪歪头躲开他的手,无精打采道:“没心情啦......”
小孩儿是很有眼力见的小孩儿,见此情景淡定地收回作业本,在书包里一阵翻找,翻出一包五香瓜子递到他眼前。
安亦看了一眼,没有接,无精打采地同时不忘挑三拣四,“......没有原味的吗?”
“没有,我喜欢吃五香的。”小孩儿说。
安亦一边嫌弃一边还是接过瓜子不客气地“咔咔”剥了起来,“靠北,你品味很差诶,瓜子还是要吃原味的啊......”
“干嘛不回家?你没带钥匙喔?”邻居小孩没有争论,看起来比他成熟得多,不过说话的语调慢吞吞的,和他一样无精打采,声音粗哑,像个憨态可掬的小熊猫。
“密码锁用什么钥匙......”安亦百无聊赖地吐着瓜子皮,“家里没人,不想进去嘛......”
小孩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盯着作业本看了一会儿,慢吞吞道:“我也是。”
安亦后脑勺靠在墙上哼笑了一声:“难怪你每天待在这儿。”
小孩儿用力地握着铅笔唰唰写作业,边写边道:“......没关系啊,长大就好了。”
不知道是在安慰安亦,还是安慰自己。
“你吃饭了吗?”安亦坐在他脚边的地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闲聊。
“吃过了。”小孩儿回答。
“在哪里吃的?”
“学校。”
安亦没再说话。
小孩儿低下头来看他,“你没吃喔?”
“我也吃了。”安亦说着,不知为何长叹了一口气。
“在哪里吃的?”原模原样的问题又被小孩抛回给他。
“也是学校......”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小孩儿莫名其妙地捂着嘴偷偷笑了起来。
安亦抬起胳膊不轻不重地捅了捅他肉乎乎的腰,“笑屁喔!”
小孩儿不说话,憋着笑假装严肃地继续写作业。
安亦锲而不舍地戳他腰上的肉,“我在问你诶,笑什么?”
小孩儿笑出声,一边扭动着躲安亦的手一边也来挠安亦痒痒。
“你挠啊我又不怕痒。”安亦大方地张开双手,结果被兴奋过头没站稳的小胖子“扑通”一声压在了地上......
“喂喂!!你很重诶——”
于是顾以周走出电梯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安亦和隔壁家小孩儿你揪着我头发、我捏着你脸蛋一起在地上打滚的景象......甚至安亦手上还锲而不舍地捏着一包打开了的五香瓜子。
顾以周:“......”
地上和小孩儿扭作一团的安亦看着不该在这时出现的顾以周有一瞬愣神,“你不是去......”
接着在察觉到顾以周逐渐阴沉的脸色后立马转口解释道:“不是啊,是他先......”
顾以周一手拎着披萨外食袋,一手拎起安亦的领子将人从地上拉了起来,“......抢零食也就算了,你现在堕落到要和小孩儿打架了吗?”
“不是啊不是啊......”安亦被顾以周拖走了。
小孩儿起初还好笑地看着吱哇乱叫的安亦,直到对面的门打开又关上,电梯间重新恢复寂静,于是眼睛里还没散去的笑意覆上了一层无所适从的落寞。
他耸耸肩,重新趴回窗台继续写作业,笔还没拿稳,对面关上的房门又打开了。
那个奇怪的、看起来雌雄莫辨的红头发哥哥举着一盒热腾腾的披萨跑了出来,照旧凑到他旁边就地一坐,戳着他的腰急吼吼地说:“喂喂一会儿再写啦!先吃披萨!”
话音未落,平时看起来很冷酷的黑色短发大哥哥穿着宽松的居家T恤出现在敞开的门后,一手插兜,一手端着茶杯,高挑的身影看起来充满了无奈,“你俩在野炊吗?给我进来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