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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八章 顾以周 ...


  •   顾以周做了很长很长的梦,梦到记忆里阳光明媚的小公园,绿树成荫,他和温涵依旧是小时候的样子。他们蹲在沙池里玩沙子,将沙子堆成城堡,堆得很高很高,直到挡住了对方的脸。

      空气好安静,四周空无一人,顾以周忽然有些慌了,探着头问沙堆的对面,“温涵你还在吗?”

      “我在啊。”沙堆对面传来温涵的声音。

      于是悬空的心脏渐渐落回了肚子里。

      可他不想继续堆沙子了,因为看不到温涵的脸,于是起身来到沙堆的对面。

      沙堆的对面俨然是另一幅截然不同的景色,夕阳如画,火红的晚霞铺满了天边。

      温涵坐在高高的山坡上看着夕阳,夕阳温暖的颜色将她白净的脸映照得格外温婉。这里没有风,空气也不流动,她抬手自然地将贴在脸上的发丝挽到耳后,宁静安详,如画一样。

      明明是这么美好祥和的场面,顾以周却不知为何忽然鼻子一酸。

      他怕温涵笑话,连忙抬手擦眼睛。

      可温涵还是看见了,问他:“你哭什么?”

      顾以周悲伤得不能自已,捂着眼睛扬起头来努力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哽咽说:“艹,我梦见你死了。”

      温涵笑了,转过头去继续看着无限盛大的夕阳,有些嘲弄地说:“傻瓜,这有什么可怕的。”

      “那样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呀!”顾以周放下手来气急败坏。

      “这不是见到了嘛!”温涵冲他挤了挤眼睛,再度回过头去,轻声说,“你看这片夕阳,多美呀。”

      于是顾以周也顺着她的目光转过头去,真的很美啊,很难想象世界上居然有这么美的夕阳,而且只有他们两个人欣赏。

      “你恨我吗?”温涵低声问。

      “为什么要恨你?”顾以周觉得她的问题很奇怪。

      “那你爱我吗?”

      顾以周别扭的偏过头去,小声说:“......废话。”

      他隐约感觉到有一股力量拉了拉他的小拇指,身旁传来温涵甜甜的声音,“谢谢你爱我。”

      心脏好像被人捏了一下,不好的预感在心底翻涌,仓皇转头,山坡上却只剩他一个人了。

      天边夕阳依旧如火一样壮美,太阳静止在那儿,不升也不降。

      他焦急地四处张望着,想开口喊温涵的名字,可喉咙却像被巨大的悲伤堵住了,说不出话,也哭不出声,好像要窒息一样。

      静止的太阳开始下沉,他想让太阳等一等,可太阳反倒像摁了加速键一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入地平线,连最后一丝光也消失不见。

      晚霞褪尽,夜幕降临,顾以周徒劳地张着嘴,哑然地看着漫天繁星,就这样从梦里惊醒。

      醒来时他发现自己仍旧和梦里一样焦急的张着嘴,回过神后喉咙里紧缩的肌肉蓦得放松了,令他终于得以大口呼吸。

      眼前是陌生的房间,温暖的床头灯照亮的一切。他不知道现在是几点,但透过没拉严的窗帘可以窥见外面仍是黑夜。

      这是一个类似于酒店房间的地方,房间里有两张床,他躺在其中一张床上,另一张床上空空荡荡。

      宿醉的报应在这时候才真正显现出威力来,令他四肢虚、浮头晕目眩。就在他努力回忆自己是怎么到这个地方来的时候,放在床头的手机响了。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他全身血液都凝固了,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可手机屏幕上确实跃动这那个再也不可能给他打电话的名字——温涵。

      来电背景甚至依旧是她的照片,一如梦里安静温暖。

      拜托,这种时候老天爷可千万不能耍他......

      顾以周心如鼓擂,一边迫切祈祷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按下接听,屏住呼吸将电话缓缓放到耳边。

      “嗨,是我。”而电话里轻佻欢快的声音让他愣了一下。

      那不是温涵的声音。

      他将电话举到眼前,又看了一遍那个号码,再次将电话放到耳边,皱起眉道:“安亦?”

      “想我了吗?”对面依旧是没心没肺的语气。

      狂跳的心脏坠入谷底,几乎夺眶而出的眼泪甚至倒流了回去。

      顾以周闭上了眼,很想将手伸过去将这个没人性的家伙痛打一顿,在这种时候和他开这种玩笑,真的太过火了。

      可他没有一点心情,连声音都显得苍老无力。

      “温涵的手机怎么会在你那里?”顾以周颓唐地倒回床上。

      “她给我的。”安亦平静地说。

      顾以周再一次傻住了。

      “来找我吧,我在观景台等你。”安亦说完就挂了电话,像是料定了他一定会来一样。

      顾以周呆呆地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心道:艹了,凭什么这么自信啊?你又不是温涵。

      凭什么认为他一定会去啊?他连观景台是哪都不知道。

      心里不服地骂骂咧咧,身子却听话地站了起来,该死!安亦一定是吃准了他会这样。

      没错,那家伙猜得很对,他不但会去,而且还会马不停蹄地跑着去。

      时至今日,有关温涵的一切还是能立马让他行动起来。

      走出房间,顾以周才发现这是位于山区的一家民宿。在前台的帮助下他得知出门后沿着山路的木栈道一直往上就能走到观景台。

      早上四点,天还没亮,他一个人沿着漆黑寂静的栈道拾阶而上,足足走了两个小时才终于看到山顶的观景台,却没看到安亦的身影。

      此时天边已经泛白,他一边咬牙切齿地心想这小子又耍他,一边气喘吁吁地迈上空无一人的观景台。

      前脚刚在观景台边缘的木头栏杆前站定,太阳毫无预兆地从地平线下跳了出来,白光灼目耀眼。

      顾以周呆住了,像被施法定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眼前是一片平坦而一望无际的山顶草原上,恍若梦里和温涵并肩看过的那个地方。

      梦里夕阳浓艳如火,此刻朝阳灿烂如金。

      观景台正对着一处凹下去的山窝,大片大片,开满了白色的野菊花。

      太阳升起,草浪滚滚,远处的云贴着嫩绿的地面缓慢挪动。

      那真是很大很大一片白菊花啊,黄色的花蕊点缀在细碎的白花瓣中间,随风起伏像大海一样涌起波浪。

      像被海妖诱惑的渔夫一样,顾以周无意识地翻过观景台的木头栏杆,沿着一侧的缓坡一寸一寸向花海走去。

      太阳一点一点地向上攀升,势不可挡。

      淹没至膝盖的绿草和白色花海在周身浩大的铺开,花瓣上凝结的露水在朝阳变幻的光线下如万点银波熠熠生辉。

      他承认他被震撼到了,看着这样的景色,心里忽然变得很轻,好像这世上的很多事似乎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他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步履缓慢地向前走着,一瞬间甚至忘了自己是谁。

      可眼泪不知不觉就掉了下来,瞬间就打湿了整张脸。

      他妈的温涵怎么就不来这样的地方看一看呢?真的很美啊!很难想象世界上居然真的有这么美的地方。

      但凡来看过一眼也不会把油门踩的那么死吧?!

      狠心的坏女人......梦里还笑得那么甜。

      在他身后,安亦双手插在兜里远远靠在观景台的边缘,眼看着花海中的少年忽然矮下去了半截,风里隐约传来断断续续、撕心裂肺的哭声。

      那哭声听起来真是生机勃勃。

      他实在不会安慰人啊。

      他不明白人们为何哭泣,也不觉得这片花海有什么特别。两年前他跟温涵、秦扬等好多人一起来过这里,那时温涵站在这里说:“我有个弟弟,年纪跟你差不多大。”

      温涵说看着这样的景色,好像什么都可以原谅似得。

      那时安亦什么都没说,因为在他眼里这个世界始终一片灰白。比起风和日丽、绿草如茵,他更喜欢狂风暴雨、电闪雷鸣,起码要这种程度才勉强能称得上绚丽。

      秦扬说,他们这样的人需要和世界建立一些联系才能察觉自己存在的意义。

      而他存在的意义只是等待而已。

      等哥哥来接他,等他把所谓的权利握在手里。

      所以身边形形色色的人来了又去,他只是在等而已。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那些微不足道的意义好像都在漫长的等待里耗尽了。

      他像一个被困在原地的亡灵,又或者被遗弃在高塔的木偶,天是什么颜色,阳光是否耀眼,好像都和他没什么关系。

      闷啊,实在是太闷了。

      他站上天台吹风,他将油门拧到底,他需要靠近死亡边缘才能勉强感觉到些许战栗,那是他反复试探自己活着的证据。

      而此刻花海里少年生机勃勃的哭声,让他觉得真是动听极了。

      时间像冥河水流淌得无声无息,顾以周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太阳升上正午的天空他才从花海里站起身来,转过身走了几步,抬头时和观景台上远远看着他的安亦对上了视线。

      风卷云涌,草浪无声,安亦恍惚看到那天身穿运动服的少年推开切尔诺贝利隔绝一切的铁门,像一匹发光的白马走进混沌的沼泽,变成了世界上唯一有颜色的人,

      那一刻,一个强烈的想法毫无征兆地冒出头来——抓住这个人,好像就抓住了一切。

      顾以周是听不到安亦心里的声音的,只是眼皮儿红肿地和他远远对视了一会儿,继续朝他走来。

      顾以周重新登上观景台,安亦抬手将挡在脸前的碎发拨到耳后,笑道:“来啦。”

      什么明晃晃的东西一闪而过,刺痛了顾以周的双眼。

      顾以周的步伐停滞了,脸色也变得惊疑不定,一转不转地看了许久,才哑声道:“......这个戒指......怎么会在你手上?”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他私心想要送给温涵的那只,就放在卧室化妆台的抽屉里,期待着或许在某个天气好的时候温涵会带着这枚戒指走出来,说:“顾明安,这是送给我的吧?”

      而这一天再也不会来了,连带着那个世界上唯一会叫他顾明安的人,一起消失在他17岁那年的夏天。

      安亦坐在观景台边缘不知是否结实的木头栏杆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腿,自言自语道:“我其实一直很好奇啊,为什么你总会奋不顾身地跑向温涵呢?好像她在哪,你就会在哪一样。”

      顾以周这才注意到安亦所坐的是一个非常令人不安的地方,这个观景台的一侧是草坡,另一侧是悬崖,真是奇了怪了,这家伙为什么总挑这种最没安全保障的地方坐呢!?

      “废话因为爱啊......”顾以周一边敷衍地回答他的问题,一边不安地拧起眉毛向他招手,“赶紧下来那儿不是坐人的地方!遵守规范文明旅游懂不懂?!”

      而安亦像是偏要和他对着干,听到他的话后不但不下来,反而嚣张地松开了撑在栏杆上的手,双臂迎风展开,像自由的鸟张开翅膀。

      顾以周难无法继续维持双手插兜的淡定姿势,指着安亦快步向他走来,“你他妈疯了是不是?!赶紧给我下来!!”

      就在他迈步的同时,瞥到安亦嘴角翘起了诡异的弧度。

      那笑容怎么说呢?带着几分算计,几分势在必得,像坐在牌桌上赌红了眼随时准备show hand的赌徒。

      没等顾以周想明白怎么回事儿,只见那家伙忽然决绝地抬起下巴,就这么义无反顾地向后仰去,好像身后等待他的不是万丈悬崖,而是家里舒服的大床。

      “我!!!艹——!!!”顾以周霎时睁大了眼,条件反射地拔腿向他跑去。

      那一刻顾以周展现出了惊人的爆发力,如离弦之箭一般几步蹿到观景台边,在最后一瞬抓住了安亦的衣服,猛地将人扯了回来。

      掀起的风在耳边呼啸,两人的胸腔狠狠撞在了一起。

      那双像翅膀一样张开的手臂向前回拢,抱住了他的脖子,像一个合拢的捕兽夹。

      又好像他张开双臂本来就是为了等一个拥抱一样。

      那真是十分惊险的一瞬,顾以周心脏都要停跳了。

      但凡他迟疑一秒,这家伙就会从这儿直接摔下万米高空,从此他给温涵烧纸的时候都能顺便给这傻逼也烧一份。

      就在顾以周魂不附体一后背冷汗的时候,耳边却响起安亦若无其事的声音:

      “那这是不是说明,你也爱我?”

      顾以周怔住了,一片空白的大脑停止了运转,无法分析刚才听到的一句一字。

      “很好玩是不是?!”他抬手狠狠推了安亦一把,结果却没推开,“好玩吗?!他妈的很好玩吗!!!”

      顾以周声音都在颤抖,安亦实在不该在这种时候跟他开这种玩笑,他觉得安亦这回真的过分了。

      顾以周气急败坏手脚并用,但安亦就像一块儿嚼过的口香糖一样死死黏在他身上。

      “戒指送给我吧。”疯子在他耳边沉声低语,任凭他如何推搡,始终一动不动地抱着他的脖子。

      顾以周负隅顽抗的动作僵住了,“......你说什么?”

      “我来当温涵,我会陪在你身边,一直陪在你身边,不会悄无声息的死去,也不会不打招呼就走——”

      如同隆重的誓言,又像沉重的诅咒。

      顾以周一时失语,心底深处渐渐弥漫出一种诡异而糟糕的预感。

      ......这回他好像,真的被疯子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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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卡文了,卡的死死的,咋整啊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