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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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鸾雀不是G市最豪华的夜总会,但一定是各地老板口口相传最负盛名的歌舞场,鎏金栏杆打造的巨大鸟笼里,眼尾飞扬的姑娘捧着圆盘状的落地话筒低吟浅唱,绣金旗袍包裹着窈窕的身段,每一个眼神都是恰到好处的矜贵慵懒,像是上世纪穿越来的魔都女郎。
柳哥面无表情地坐在台下,像个看破红尘的老僧,亦或满脸严肃的保镖。
“哎呀哎呀,靓云仔,这么久未见,你怎么会想到来找我?”多丽姐浓妆艳抹袅袅而来,所到之处留下一阵香风。
她在他身旁款款坐定,指尖的烟刚送到嘴边,就有火苗在鼻尖亮起。
她掀起眼皮儿冷冷地瞥他一眼,略微倾身将香烟凑了过去。烟丝燃烧时隐秘的“噼啪”声无法被歌声掩盖,丝丝缕缕地落在两人的耳朵里,许多故事都是这样变成灰烬。
“我有事找你帮忙。”他将火机放回口袋,开门见山道。
她的烟混合着茉莉的香味儿,呛人又艳丽,“你这家伙,求人也不知道带一张笑脸来,你当你还是二十年前的靓仔,只要刷刷脸我什么都能答应?”
“你看她怎么样?”柳江云仰头看向台上唱歌的姑娘。
多丽姐便也随着他的目光看去,冷冷地打量了几眼,“一般般,身段嗓音都说的过去,但我这儿哪里找不出这样的?你心肝?”
柳江云不答,只说:“让她在你这里坐班吧,只坐班,不上钟。”
多丽姐笑了,“哦,那她若自己要上钟,我拦还是不拦?”
柳江云静默地看着她,不知是什么意思。
多丽姐的眼里透出几分讽刺,“看来你不知道,在这里坐班的男孩女孩我从没劝过一个让他们上钟,都是他们自己要求的。每一个来这里的孩子都有自己的小算盘,很多人刚开始来这里就是想唱唱歌、卖卖水,赚个快钱,毕竟这里光坐班的时薪就有二百块,你什么都不用做,每天打扮得漂漂亮亮在这里干坐四小时就能拿到八百元,一个月两万块轻松到手。所有人都认为自己能保持清醒不会自甘堕落。可一旦尝到金钱的味道,一天八百的底薪就再也入不了眼。”
是的,在这里来钱太快也太简单了,只要你愿意起身陪客人聊聊天说说话卖几瓶酒,只要多付出这么一点点,你的收入就几何式的增长了。以前省吃俭用才舍得买一件的衣服现在想都不用想就能入手,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包不过攒几周钱就能买的到,你以为自己会知足常乐就此收手?不会,你舍不得,你的眼界会来越高,会发现原来真正的有钱人一个手包就要县城一套房子的钱,一天八百元的底薪只够卖一支口红,一个月两万元不够买一瓶香水。
人的欲望永远不会被满足,这是人的本性,没人能违背本性。随着你越赚越多,你的目标就不再停留在几件化妆品或衣服上,你想买车,想买房,想环游世界,没什么你不敢想的,钱对你来说不再是钱,只是一串没意义的数字,你会开始想要的更多,因为你认为你完全可以赚到这些钱。
接着等你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离最初的想法已经很远很远了,你做的事,也已经超出卖酒很远很远了。
“她不是我心肝,她要上钟,你不用拦。”柳江云道。
多丽姐看着他,细长的烟嘴送到唇边深深吸了一口,摇头,“那你大可不必来求我。”
“那我也该来跟你道歉。”柳江云道。
多丽姐愣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笑了:“我前夫都换了三个,你现在拖着一条断手来为你二十年前拒绝了我跟我道歉?未免太自作多情了些。”
“我在为以后可能发生的事向你道歉。”柳江云一本正经的说, “她可能会给你惹点祸。”
多丽姐呆呆地看着他,接着点头,“OK,我接受你的道歉,并拭目以待。”
......
上午的阳光水泼一样洒在脸上,烤得人眼皮儿滚烫。顾以周伸了个懒腰缓缓睁开眼,昨天安亦幽幽的话语回荡在脑海——“会死的哦。”
他心脏紧缩了一下,随即清醒过来,无语地摇了摇头,心道:自己居然开始把那个疯子的话当真了......被他耍的还少吗?
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日期是周六,时间为上午10点。
“周六?”顾以周猛地坐了起来,跳下床直奔浴室,11点是和温涵约好每周见面的时间!
上午10点50分,他已经站在了G大对面的老麦门前。温涵还没来,他既无聊又兴奋,转身对着老麦锃光瓦亮的大落地窗整理发型,摆弄着摆弄着......就和坐在窗边咬着可乐吸管的安亦对上了眼......
顾以周觉得自己见鬼了,这家伙怎么会在这里?!
安亦应该是早就看到他了,和他对上视线后还挥了挥手。顾以周无语地走进老麦,一路来到安亦桌前,没好气道:“你丫跟着我干嘛?”
安亦懒洋洋地晃着腿,无辜地说:“拜托,我比你先到好不好。”
顾以周正要说些什么,忽然发现安亦身边还坐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儿,此刻正咬着笔帽儿好奇地看着他。
“......这是谁?”顾以周问。
“我学生。”安亦说。
“......说点儿靠谱的行吗?”
安亦没说话,小女孩儿道:“小安老师,他是谁呀?”
顾以周觉得自己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老师?”还真是学生。
“他是我朋友。”安亦回答她的时候眼睛依旧盯着顾以周,嘴角泛着狡黠的笑意。
顾以周这才注意到,两人身前的桌子上除了麦乐鸡块,还放着一本翻开的数学书。
“你教她数学?你数学才考几分啊!”顾以周不可思议地拿起写满了解题步骤的课本,意料之内的一个字都看不懂。其实他并不知道安亦数学都考几分,但他就是觉得安亦这家伙必然和他是一个水准!
“是我找他帮忙的。”
顾以周回头,温涵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穿着干净清爽的棉布衬衫,任谁看了都是一个阳光开朗的大学生。
温涵的视线越过他看向安亦,“你这边怎么样?”
“也结束喽。”安亦回答。
顾以周看着他俩,匪夷所思的程度不亚于白日见鬼。
“想吃什么?”温涵问顾以周。
“我都订好了。”顾以周扔下书,有些得意道,“走吧!”
眼看安亦也有抬起屁股跟上来的趋势,顾以周压低了声音咬牙威胁,“哎哎,有你什么事儿啊?”
安亦无辜地耸肩:“渡鸦说下课请我吃饭的啊。”
顾以周不满地看向温涵,“你不是说周六只有咱俩见面吗?”
温涵抱着胳膊否认,“我是说见面,没说只有咱俩。”
“......”顾以周有种被耍了的感觉。
最终安亦还是无视顾以周阴沉的脸色跟着一起来了。顾以周找到了一家位置很隐蔽的特色小馆,温涵最后一次回B市时曾说过一嘴,从小到大吃过最好吃的炸酱面是顾以周家的保姆小米阿姨做的。
小米阿姨的炸酱面是怎么做的顾以周不知道,但他最近吃遍了G市的炸酱面,终于找到了一家味道十分相近的。
这家小馆位于一座三层小楼的露台,傍晚时分可以看到日落,风景很好。
“你之前不是说怀念小米阿姨做的炸酱面?尝尝这个,相似度没有百分之九十也有八十。”顾以周一脸狗腿的用没打石膏的那只手帮温涵拌好了面条。
安亦是没吃过这种需要自己拌的面条的,好奇地看着面上厚厚的炸酱,笨拙地用筷子戳弄着。
顾以周用余光瞥了几次,本是不想理会的,但看着这家伙笨手笨脚的样子又一直觉得莫名在意。这个闪亮又没眼色的电灯泡!
于是帮温涵将面条拌好后,他忍无可忍地一把夺过了安亦的碗,三两下将面条拌好,没好气地放回他面前,“吃吧!”
安亦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美滋滋地吃了起来。
吃饭的时候顾以周借机和温涵闲聊:“阿姨最近在干嘛?我都来这么久了,还没去看看阿姨呢。”
温涵神色忽然变得不太自然,沉默地吃着面条,过了一会儿才道:“我妈出去旅游了。”
“哦。”顾以周也没多想,点了点头道:“那等她回来我再去看她。”
温涵低低地“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顾以周本以为周六出来可以和温涵多待一会儿,谁知温涵吃完饭就要走。
“哎你去哪儿啊?”顾以周连忙发问。
“我下午还有事儿。”温涵背起了包。
顾以周犹豫地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都没有问,“哦。”
看到顾以周的眼睛霎时失去了光彩,温涵心里也难受了一下,但还是硬着心肠移开了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温涵走后,顾以周很久都没再说过一句话,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像一具失神的木偶。
直至夕阳如火一样泼洒了半个天际,才仰起头来深吸了一口气,又无力地吐了出来。
本来是想和她一起看这样的景色的啊......
顾以周失望地站起身准备离开,忽然意识到安亦这家伙居然一直没走,整个下午都和他一起坐在这儿,陪着他一言不发,以至于他都忘了对面还有一个人。
“看笑话呢?”顾以周不领情地踹了下他的凳子。
安亦摇头,伸手在自己脸上比划了一下,“我在想啊,你脸上这样的,是什么表情?”
“不爽的表情!”顾以周带着火气爽快地回答了这个白痴的问题。
“为什么不爽?”安亦又道。
“因为我单恋她,然后被她甩了!”顾以周负气地说,说罢走到露台边缘,郁闷地看着楼下形形色色的行人。
“你怎么知道你被她甩了?”安亦也走过来,跟他一起趴在露台上往下看。
“这点儿眼色还是要有的吧。”顾以周没精打采道,“连你都能和她一起做家教,我甚至不能问一句她每天都做些什么。”
“你想知道她去哪儿了?”安亦终于问出了具有智慧的问题。
“废话。”顾以周闷闷道。
“蝶山喔。”
安亦侧身倚在露台边,夕阳映在他漆黑的眸子里,竟然让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亮起了一丝微光,“她今天晚上去蝶山。”
“去那里干什么?”顾以周心里顿时涌上一种不好的预感。
“玩喽,今晚他们在断头崖赌死局。”
“赌死局?”这个晦气的叫法让他心里充满了不安。
“蝶山上有一个断崖,谁先刹车就算谁输,他们经常这样玩,奖金超高的。”安亦说这话的时候就像在说“他们经常一起打牌”一样稀松平常。以至于顾以周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
“带我去找她。”顾以周伸手抓住了安亦的胳膊,说话间就要拉着他下楼。
“你有钱吗?”安亦纹丝不动。
“什么钱?”顾以周茫然地看着他。
“封山了,上山要交钱。”安亦面无表情,“知道上山意味着什么吗?”
顾以周有些明白过来,“......意味着参与这个游戏?”
“Bingou~”安亦笑了,“很贵哦。”
“我有钱。”顾以周目光坚定,没有丝毫犹豫,“带我去。”
安亦一眨不眨地看了他一会儿,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风轻云淡道:“在这儿等我。”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就在顾以周以为自己又被这个疯子给耍了的时候,楼下传来了机车的轰鸣声。
他心急如焚地从露台上探出头去,远远地看见一道刺目的灯光疾速向这边驶来。
当他飞奔下楼时安亦已经抵达门口,带着头盔,长腿撑在地上,和他俩第一次见面那天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