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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该不会那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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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五年,祝清眉没想到和崔衡的再次相见,竟然会是这样的契机与情形。
耳畔的乐声不绝,灯影摇晃,她与崔衡只隔了一座屏风。
祝清眉微微抬眸,看见屏风上映出的一道端正的影子。
即便只有一个影子,她也能认出这是崔衡的背影。
他好像没怎么变,又似乎变了很多。
祝清眉不禁伸出手,想触碰这道影子。
意识到自己想做什么后,祝清眉动作一顿,手停在了半空中。
就在这时,外面的拍掌之声拉回了祝清眉的思绪。
这是刘茂与她约定好的暗号,祝清眉收回思绪,起身从屏风后走出。
刘茂让人将她精致打扮过,告诉她,她要做的就是留在崔衡身边,想办法让崔衡答应刘茂的请求。
祝清眉缓步停下,朝崔衡行了个礼。
崔衡的脸在闪烁的灯烛之中渐渐变得清晰,冷峻而俊俏的面容褪去了青涩,带着几分成熟男人的韵味。
一双好看的凤眸,按说该是含情眼,但看人的眼神却总是冷冰冰的,拒人于千里之外。如今,那双眼中多了些上位者的威压与强势。
挺拔的鼻梁,与薄而有型的唇,都与祝清眉的记忆渐渐重合。
祝清眉连呼吸都变得缓慢,神思在这一刻恍惚起来。
仿佛那千山万水的时间都在这一刻回拨,跳回到从前。
她追在崔衡身后,一遍又一遍地唤他。
“崔衡,你今天读书读得怎么样?”
“崔衡,今天下雨,我帮你把衣服收了。”
“崔衡,最近天气冷,我给你做了件袄子。”
“崔衡,你一定会考中状元的,我等着你回来娶我。”
……
当然了,那只是祝清眉的一厢情愿。
崔衡从来没有回应过她的情意,也没有承诺过她任何。
在看见面前这一张脸的时候,崔衡不禁睁大了眼,从位置上站了起来,气息慌乱。
不,不是她,她已经死了。
崔衡慢慢坐回去,眸底的冰霜蔓延而出,他冷冷地看向刘茂:“刘大人这是何意?”
刘茂笑说:“在下听闻,崔大人十分思念亡妻,得见此女,便想将之献给大人,好让大人缓解思念之情。”
崔衡冷哼一声:“用一个赝品?刘大人是在侮辱我吗?”
刘茂笑容僵了僵,在刘茂看来,男人是绝不可能深情的,即便对一人深情,也不妨碍再娶别人。他当然听说过崔衡对亡妻用情至深的传闻,只当那是崔衡对外营造的名声,不信崔衡果真能这般专一。
眼下见崔衡态度冷淡愠怒,一时有些拿不准。
刘茂看了眼祝清眉,起身:“崔大人别生气,这只是我的一点心意。心意我奉上了,崔大人收不收,那便与我无关了。我便先告退了。”
刘茂说罢,便出去了。
房中只余下崔衡与祝清眉二人。
烛火发出轻微的燃烧的声音,乐声不知何时停了,祝清眉看着崔衡,回过神来:“好久不见了,崔衡。你……你如今很风光嘛,当年我就说你一定能做大官的。”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与崔衡寒暄几句。
崔衡的脸色却变得越来越难看。
他眼神锋利如刀,仿佛要一击将祝清眉刺穿。
祝清眉心头一窒,有些难受,这么多年不见,崔衡对她还是这副冷淡的样子,而且好像更讨厌她了。
祝清眉咬了咬牙,强忍着眼泪,赶紧跟他说正事:“你……你不用如此生气,我也不想出现在你面前的,我不是来纠缠你的,你放心。今日之事,实在是阴差阳错……晚一点我可以跟你解释,但是现在,我有一件事想求你帮……”
祝清眉话音未落,被崔衡冷厉的嗓音打断:“是谁教你学她说话的?刘茂是不是?滚出去。”
他拳头紧握,手背上青筋凸起,这个不知道哪里找来的冒牌货,竟然敢学着祝清眉的语气与他叙旧,实在该死!
他原本并不打算为难刘茂,只不过公事公办,刘茂多次想找他求情讨方便,他都拒绝了。如今他却恨不得当真夹杂私怨,狠狠地报复一番刘茂。
他怎么敢?怎么敢如此侮辱她!
祝清眉被他吼得怔在原地,她学谁说话了?他的亡妻吗?
祝清眉鼻头一酸,想到过往她对崔衡的情意,再也忍不住眼眶的泪。
“谁要学她说话了?我本来就这么说话,崔衡,你这个乌龟王八蛋……你就算不喜欢我,那我当年再怎么样也确实帮了你很多,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祝清眉哭着骂他。
崔衡却只觉得头更痛了,她竟学得这样像!甚至于连咬字声音都学了!
关于祝清眉的一切,刘茂又是从哪里得知的?
崔衡看着眼前的身影,恍惚中真以为那是他的眉眉了。
崔衡,你怎可以这般亵渎她,将一个毫不相关、心怀叵测的人认成她呢?
崔衡扶了扶额角,语气沉沉压抑着怒火:“来人,把她赶出去,哪来的送哪里去。”
祝清眉一听崔衡要把她送回刘茂那儿,顿时慌了神,圆圆还在刘茂手上。
她哽咽着求情:“崔衡,你不能把我送回他那儿,我女儿还在他手上。”
祝清眉想,她真是倒霉透了,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当年连累爹娘跟她背井离乡,如今又无端被牵扯。
而崔衡呢?
他成了亲,有了心爱之人,荣华富贵,全然将她忘了。该
他没有认出她来,反而认为她是个居心叵测试图伪装成他亡妻的骗子。
祝清眉越想越委屈,跌坐下去,眼泪愈发汹涌。
崔衡看着面前的女人哭得那么可怜,再一次感觉心被拉扯了一下。
他仿佛又看见了祝清眉在他面前这样委屈……
明明知道不是她,却又忍不住地生出一种熟悉感。
或许是因为,他与祝清眉真的分别得太久了。
五年了,近两千个日夜,他没有再见过她。
分明分别前,她还说,等着他考中状元回去娶她的。
可等他回去时,等来的却是她的死讯。
祝家全家葬身火海,只留下三具焦黑的尸体。
……
崔衡的心仿佛被一千根针密密麻麻地刺着,他拉回思绪,再次看向面前的身影。她说,她的女儿还在刘茂手上?
倘若祝清眉没有出事,他们或许也会有一个聪明伶俐的女儿,聪明随他,活泼开朗随她。
因着这念头,崔衡对面前的女人生出了恻隐之心。
“罢了。”
他颓然阖眸,对祝清眉说:“你暂且留下吧。”
“至于你女儿,我会想办法帮你找回来。至于别的念头,你最早趁早死心。”崔衡无声苦笑,在心中道,就当是为了祝清眉吧,他也做一件好事。
祝清眉闻言,慢慢止住了哭声,看向面前的崔衡。
他一向挺拔的身姿此刻竟像枯颓的树一般微微垮塌下去,失去了生机,被无尽的哀伤和痛苦包围。
是因为他的亡妻吗?
祝清眉的心又被重重地打了一拳,他还从未对她流露出这样的神情过。
祝清眉强迫自己忍下情绪,对崔衡道了声谢。
崔衡没再多说,只是转身离开。
祝清眉还想跟上去,被崔衡身侧的侍从拦了下来。
她被带回了崔府,由管家安置。
“你就暂且住在这儿吧,切记,没有我家大人的命令,不可随意在府中走动。”
一轮幽幽的月亮挂在枝头,祝清眉在窗边坐下,长叹一声。
不论如何,至少崔衡愿意帮她了。崔衡的人品,祝清眉还是信得过的,他既然答应了,那定然会帮她找回圆圆的。
这一夜,祝清眉辗转难眠。
她既担心祝缘,又因与崔衡重逢之事而心情复杂。
次日一早,祝清眉又在陌生的环境里醒来,想到昨日发生的事,疲惫地叹了口气。
她刚起床,就有婢女推门进来送吃食。
“这是早饭。”
婢女语气冷冰冰的,在看见祝清眉的时候,脸色变了变,低声呢喃:“你与我们夫人长得还真像……”
祝清眉看了眼桌上的吃食,低头吃东西,虽然没什么胃口,但人不吃饭哪里顶得住。
婢女见她大咧咧坐下,毫无吃相,半点仪态都没有,又轻哼了声:“但是你别以为你跟我们夫人长得像,就能勾引我家大人了。我家大人对我们夫人那可是一往情深,眼睛里容不下沙子。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大人会把你留下……但是……总之,你不要痴心妄想了。”
婢女看起来年纪很小,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话里话外都很维护崔衡,对她这莫名出现的“赝品”充满敌意。
祝清眉不由得想到了年少时的自己,这么多年过去了,崔衡还是这么招小姑娘喜欢啊。
祝清眉咬了口馒头,抬眼问:“你叫什么名字?”
婢女回答:“小园。”
祝清眉笑了:“好巧,我女儿也叫圆圆。”
听了这话,小园更竖起眉头:“你……你胡说什么,哼。”
祝清眉还是笑,又问:“你家夫人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小园轻哼了句:“我家夫人自然是极好的人,是这世上最温柔贤淑善解人意的人。”
祝清眉听在耳中,若有所思,温柔贤淑善解人意……那跟她的确是两模两样的人了。
可怎么会与她长得一模一样呢?太奇怪了。
祝清眉咂摸着小园的话,又问:“那你家夫人……是何时亡故的?你家大人与她又是何时成的亲?”
她与崔衡分别五年,不知崔衡是何时成的婚,何时遇见的这个人。若是刚与她分别,就喜欢上了别人,那她这心里可真不是滋味了。
小园被她问得一怔,“这我也不清楚,我来到府上才两年,就没见过我家夫人。只一直听说大人对故去的夫人很是痴情,就连公主都被大人拒绝了。”
祝清眉咀嚼的动作慢下来,又听小园说:“我听府里的老人说,夫人很早就亡故了,在大人刚做官的时候吧。”
刚做官的时候……那不就是刚来京城考试的时候?
祝清眉顿时觉得难受起来,崔衡这个臭石头,她捂了这么多年都没捂热,转头就被别人给拱了……
小园又说:“大人的书房里一直挂着夫人的画像,府里的人都知道。看那画像,夫人生得真是好看,与大人好生般配。唉,大人真是可怜,听说夫人是大人在老家时的青梅竹马,两个人感情很好的。”
祝清眉呛了呛:“咳咳咳……什么?青梅竹马?他哪有什么青梅竹马啊?”
崔衡十二岁时跟随他娘搬到了祝家隔壁,那会儿祝清眉才九岁,就觉得崔衡长得好生俊俏,风度翩翩,还聪明,便打定主意日后要嫁给他。
祝清眉把崔衡的人际关系摸得清清楚楚的,他待人一向冷淡,也就与隔壁镇上两位同窗有些交情,根本就不可能有什么感情好的青梅竹马。
若硬要说青梅竹马,也就她祝清眉沾点边了。
祝清眉心里那个大胆的念头再次冒了出来,该不会崔衡口中的那个亡妻就是她吧?

是的没错,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