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龙劫》江汶作

49、第 49 章

　　星梭舟平稳地穿梭在迷离的星海之中，舷窗外流光溢彩，映照着舟内略显凝滞的空气。

　　江琉璃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把手。她脸上挂着点不自在，扯出一个尴尬的笑，打破了沉默。

　　“哼，”她轻哼一声，像是要甩掉那点尴尬，语气轻飘飘，“没做什么呀，就是…拿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罢了。”她目光投向舷窗外深邃的宇宙，仿佛能穿透重重星域，看到凤族祖地此刻可能掀起的滔天巨浪，但她的神情却像在谈论窗外的浮云，“凤族那边闹翻天？随他们去，关我什么事。”

　　青悟倚在舱壁旁，双臂环抱，锐利的目光在她脸上扫过，带着审视：“自己的东西？那朱雀王体内封存的‘万物之灵’？江琉璃，你这一手‘假复活，真夺宝’，玩得够绝啊。那些老凤凰怕不是要气疯了。”

　　江琉璃转过身，迎着青悟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近乎冷酷的弧度：“气疯？那是他们活该。朱雀是旧主的心腹，又不是我的人。她要是真活过来，我得到的不是一个久别重逢的故友，而是一个恨不得把我撕碎的头号敌人。懂吗？”她微微歪头，眼神锐利如刀，“给自己添堵？我江琉璃看起来像是那种喜欢自找麻烦的傻子吗？”

　　小白脸上的震惊还未完全退去，就被一种混合着后怕和恍然大悟的复杂情绪取代。他张了张嘴：“呃…好吧，就算你有你的道理。但是！琉璃啊，”他凑近了几步，声音压得低低的，“你搞这么大动静，不怕那个祭司幽少篁知道？他可不是省油的灯！万一他……”

　　“幽少篁？”江琉璃打断，语气笃定，“他应该是知道的。”

　　“知道？！”小白的声音瞬间拔高，充满了不敢置信，“知道你还这么明目张胆？”

　　江琉璃点点头，神情平静：“不仅知道，我猜他还会…装作不知道。”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从他力要接回小麻雀开始的那一刻起，我就嗅到味儿了。

　　他骨子里是新派的，根本不想看到旧主回归。所谓的复活仪式，恐怕是迫于族内那些老顽固的压力，不得不走个过场罢了。”

　　她手腕一翻，一枚流转着奇异空间波动的秘法灵石出现在掌心，“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提前把这‘逃生符’塞给我？真当他是好心？”

　　小白彻底傻眼了，嘴巴张大。它看看江琉璃，又看看那枚闪烁着幽光的灵石，最后猛地转向旁边一脸“果然如此”表情的青悟。

　　“你们…你们竟然在我眼皮子底下有过交流？！还达成了这种惊天大阴谋的共识？！”小白的声音充满了震惊，他懊恼地拍着自己的脑门，“你们…简直是把我当做天下第一的大笨蛋了！居然一点都不给我发现！弄的我全程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

　　他气呼呼地原地转了两圈，突然发现青悟正用一种“孺子不可教也”的眼神看着自己，还微微点了点头。

　　“你点什么头？！”小白瞬间找到了发泄口，跳起来指着青悟的鼻子，“青木头！你不也是跟我一样，刚刚才知道的吗？！装什么大尾巴狼！要是白痴笨蛋，要傻大家一起傻！谁也别说谁！”。

　　青悟慢悠悠地垂下眼皮，给了小白一个标准而嫌弃的白眼，那眼神仿佛在说“没救了”。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带着点慵懒的嘲讽：“我确实是刚知道细节。不过，用你那核桃大的脑仁好好想想，”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江琉璃平时什么样？恨不得粘在那个叫杨小邪的家伙身上，寸步不离。这次呢？明知道杨小邪那边出了天大的事，她居然能沉住气，安安稳稳待在这里‘演戏’？这正常吗？”

　　他放下手臂，转身正对着江琉璃，双手重新抱在胸前，眼神变得锐利而探究：“说吧，江大界主，你到底是什么时候跟那位神秘莫测的大祭司搭上线的？这场戏，不仅演给凤族那些老顽固看，顺带连我们两个也一起糊弄了，嗯？”他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

　　江琉璃没料到青悟这么快就串联起了所有线索，甚至点破了她对同伴的隐瞒。她脸上的表情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开一个带着点狡黠的笑容。

　　“好吧，算你聪明。”她耸耸肩，不再掩饰，“就在昨天夜里。我正发愁怎么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那枚藏在朱雀王‘遗蜕’最深处的万物灵石抠出来，又不惊动整个凤族的时候……”她摊开手掌，那枚秘法灵石静静躺在掌心，“‘小麻雀’悄无声息地飞到了我的窗前，把这东西给了我。”

　　她指尖轻轻拂过灵石光滑的表面，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嗤笑：“呵，接到这东西的瞬间，我就明白了。我这点小动作，根本瞒不过那位大祭司的眼睛。他不仅知道，还主动给我送来了‘作案工具’和后路。”

　　她的眼神变得冰冷而嘲讽，“真有意思，身为凤族地位尊崇的大祭司，竟然也巴不得朱雀王永远消失。看来，朱雀一族的老规矩真是刻进骨子里了——老王不死，新王难立。就算活着，新王也只能像阴沟里的老鼠，在老王的光辉下苟延残喘，永无出头之日。”

　　青悟深有感触地点点头，脸上掠过一丝物族特有的沧桑：“确实如此。在我们物族，这样的事太常见了。天地间的灵蕴就那么多，总量有限。上位者吞噬得太狠，下位者自然就没了活路，要么枯萎，要么……反噬。弱肉强食，在哪里都一样。只是没想到，高傲的凤族，也逃不开这个轮回。”

　　“所以啊，”江琉璃将秘法灵石收起，指尖在扶手上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声响，“小麻雀回归凤族，就是新主登基的信号。整个凤族的格局，都要翻新。而我，”她微微扬起下巴，眼中闪烁着属于界主的自信光芒，“作为新上任的界主，自然需要新的班底，新的秩序。旧时代的残党，注定要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换做你是幽少篁，一个站在权力核心位置、渴望凤族再次站起来，你会怎么选？是继续跪舔一个早已经死去腐朽的旧主，还是押注在代表着变革的新主和新王身上？”

　　她环视着小白和青悟，语气斩钉截铁：“答案显而易见！只有那些被旧日荣光蒙蔽了双眼的老顽固，才会做着不切实际的梦，指望一个死掉的朱雀王能带领他们重温旧梦。他们也不想想——”她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一个注定会成为我死敌的存在，我会允许她真正复活吗？给自己挖坟吗？”

　　小白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伸出大拇指，对着江琉璃比了个大大的“佩服”的手势：“牛！江琉璃，你是真牛！这算计，一环套一环！不过……”

　　他的小眼睛滴溜溜转着，带着点促狭凑到江琉璃身边，用手戳了戳她的手臂，“喂，我说，你这胆子也太肥了点吧？你就真不怕那个幽少篁临时反水，把你给卖了？这可不是你第一次玩这种心跳游戏了。看你这样子，轻车熟路啊！”

　　小白故意拉长了调子，带着点幸灾乐祸：“哎哟，想想还真有点小期待呢。万一你这界主的宝座还没捂热乎，就被人掀翻了，那场面……啧啧啧。到时候可别哭唧唧地跑来求我帮忙啊！告诉你，门儿都没有！”他完全是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

　　面对小白这赤裸裸的“诅咒”和激将，江琉璃本想立刻怼回去，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有些泄气地撇了撇嘴，肩膀微微耷拉下来。

　　“哎……”她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你们以为我想这样步步为营、如履薄冰吗？我是真的…记不清了。”

　　青悟立刻捕捉到了她语气中的异样，眉头微蹙：“记不清？你不是已经恢复了很多记忆吗？关于你的过去，杨小邪，还有……”

　　“我说的是成为界主的事！”江琉璃打断他，语气带着点烦躁，目光锐利地转向小白，带着点质问，“关于那段记忆，是一片空白！我甚至不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好像……有人强行把那一段从我脑子里抹掉了！”她用力揉了揉太阳穴，“现在我的灵力恢复得七七八八，但距离巅峰时期还差得远，根本不足以支撑我回溯那段被封印的记忆。小白！你可是跟着圣白那段时间的器灵！那段最关键的时期，你难道一点都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失忆？为什么关于‘界主’的一切，都模糊得像场梦？”

　　青悟彻底愣住了：“失忆？关于界主身份的失忆？这……”

　　江琉璃没好气地白了小白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要你何用”：“可不是嘛！简直荒谬！我有时候都怀疑，当初那句‘我要当界主’是不是就是随口一说，结果莫名其妙就成真了！要是我当时就拥有完整的界主之力，掌控全局，还用得着像现在这样，像个阴谋家似的，一步一个坑地去谋划、去算计、去虎口夺食？”

　　她越说越气，带着一种被命运戏弄的愤懑，“我就知道！我身边这些家伙，没一个能让我完全放心的！除了……”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除了师兄。只有杨小邪。”

　　青悟心头猛地一跳，江琉璃这话几乎把所有人都划在了信任圈之外，包括他和小白。他眼神一黯，随即又自嘲地笑了笑，带着点物族特有的疏离感。是啊，他自己不也藏着掖着，关于物族的秘密，关于那枚最初的灵石，不也从未向江琉璃坦白过吗？又有什么资格要求别人对自己毫无保留？

　　舱内的气氛有些凝滞。江琉璃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过于绝对，沉默了片刻，还是开口补充道，语气缓和了许多：“师兄…杨小邪，他绝对不会害我的。至少这一点，是我可以确定的。如果……”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意味，“如果连杨小邪有一天都不值得我信任了，那大概…也是我该彻底消失的时候了。有些事…我没法跟你们细说。但杨小邪，他绝对不会伤害我。” 这句话像是说给同伴听，更像是说给自己听，是一种扎根于灵魂深处的信念。

　　“呵，”青悟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打破了短暂的沉寂。他抱着手臂，眼神深邃，带着点物族特有的、近乎残酷的预言感，“‘绝对’这个词，本身就充满了诱惑和危险。

　　江琉璃，当你开始用‘绝对’来形容一件事的时候，往往意味着……反转即将到来。命运的轨迹，最喜欢打破这种笃定。”

　　江琉璃再次被噎住了，一口气堵在胸口。她瞪着青悟，又看看旁边一脸“深以为然”表情、就差鼓掌的小白。一个损友等着看自己落魄翻车，另一个损友则等着看自己那“绝对信任”的师兄背叛捅刀……这都什么塑料友情！

　　“行！你们俩可真是我的‘好朋友’！”江琉璃咬牙切齿，气鼓鼓地别过脸去。交友不慎，真是交友不慎！还都不是人族！一个器灵，一个物族，没一个省心的！

　　小白看着江琉璃气呼呼的样子，老气横秋地拍了拍青悟结实的手臂，毕竟他还是少年期的样貌，身高只到青悟的手臂处：“好了好了，青木头，少说两句风凉话。谁乐意听自己将来可能多惨啊？咱们心照不宣就行。”他转向江琉璃，眼里难得地收起了戏谑，带上几分认真，“江琉璃，我跟你说真的。关于你成为界主那段最关键的记忆，我是真的……不知道。”

　　看到江琉璃投来怀疑的目光，小白无奈地摊开手：“别这么看我。我的灵智诞生得比较晚。在你跟‘圣白’走得最近、关系最密切的那段时期，我的神识还浑浑噩噩，像一团浆糊呢。等我真正有了清晰的意识，能够理解周围发生的一切时，已经是你和杨小邪一起经历那些……呃，怎么说呢，”它斟酌了一下用词，给了江琉璃一个“你懂的”眼神，“那些匪夷所思、光怪陆离的冒险故事的时候了。”

　　江琉璃听懂了小白的暗示——那些“匪夷所思”的经历，指的就是她和杨小邪在幼年时期共同经历过的、将两人命运紧紧捆绑在一起的生死考验。

　　那段被刻意模糊、无法对外人（尤其是此刻在场的青悟）言说的过往，才是她对杨小邪“绝对信任”的根基。那不仅仅是情感，更是刻在灵魂契约上的羁绊——背叛她，等同于自我毁灭。

　　理解了这一点，江琉璃眼中的烦躁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深藏的疲惫和了然。她没再追问小白，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她走到星梭舟的控制台前，取出一张特制的传讯纸符。指尖灵光闪动，迅速在上面勾勒出关于幻倾城的信息——她的选择，她的湮灭。随着最后一笔落下，纸符无火自燃，化作一只闪烁着银灰色光芒的灵鸟，发出一声清唳，穿透星梭舟的屏障，朝着遥远而幽暗的狱界方向疾驰而去。

　　“希望闫狱那家伙，能靠谱点。”江琉璃望着灵鸟消失的方向，低声自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好好把倾城的事情，跟银笑刀那个疯子解释清楚。别又闹出什么幺蛾子。” 幻倾城的选择牵扯甚大，她只能寄希望于狱界那位特立独行的管理者能稳住局面。

　　处理完幻倾城的事，江琉璃深吸一口气，再次尝试调动空间之力。她纤细的手指在空中划动，试图撕裂出一道通往大千无炁的空间裂隙。然而，指尖的灵光刚刚亮起，就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坚不可摧的壁垒，瞬间溃散，只留下一点微弱的涟漪。

　　“还是不行。”江琉璃收回手，眉头紧锁，眼中忧色更浓，“大千无炁的空间壁垒被完全封锁了，而且是非常高阶的力量，连我的界主权柄都被暂时隔绝在外。看来……只能到那里，亲眼看看师兄到底遇到了什么麻烦。” 能让杨小邪失联，并封锁整个大千无炁界域的力量，绝非寻常。

　　小白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圆滚滚的身体透露出明显的疲惫。他甩了甩有些昏沉的头，走到江琉璃身边：“呼……听这意思，到了那边免不了又是一场硬仗。琉璃，我先回镯子里养精蓄锐了。打架的时候再叫我，保证随叫随到！”说完，不等江琉璃回应，整个身体便化作一道柔和的白光，“嗖”地一下没入了江琉璃腕间那只古朴的玉镯之中，消失不见。

　　小白一消失，一直安安静静缠绕在江琉璃另一只手腕上的小藤（噬魂藤），立刻像解除了某种无形的束缚，精神抖擞起来。它舒展着翠绿欲滴的藤蔓和叶片，小心翼翼地探出一点“脑袋”，左右“张望”了一下。太好了！那个叽叽喳喳、总爱黏着主人的小麻雀被主人留在凤族了！现在连那个让它感觉压力山大的“白毛大佬”也回镯子里去了！终于没有碍眼的家伙跟它争宠了！

　　小藤心里美滋滋地想着，完全没意识到自己那些自以为隐秘的、观察小白的小动作，早就被感知敏锐的器灵大佬尽收眼底。

　　小白在镯子里撇撇嘴：呵呵，小样儿，真当本大爷没看见你那些探头探脑的小心思？懒得理你罢了。

　　此刻，确认“威胁”解除的小藤，立刻开始了它的撒娇大业。柔韧的藤蔓轻轻缠绕着江琉璃的手腕，几片嫩叶像小刷子一样，在她细腻的皮肤上扫来扫去，带来一阵阵细微的痒意。

　　“噗…哈哈…小藤！别闹！好痒啊！”江琉璃被它弄得忍不住笑出声来，方才的凝重气氛被冲散了不少。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小藤探出来的“脑袋”。

　　感受到主人的回应和抚摸，小藤更像是委屈终于得到了宣泄，它立刻缠得更紧了些，但又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力道，确保不会勒疼主人。藤蔓亲昵地蹭着江琉璃的手腕，叶片微微颤抖，传递出一种“主人你看我多乖多贴心，那些家伙都不在，只有我一直陪着你”的依恋感。

　　江琉璃被它这副“邀功请赏”又带着点小委屈的模样逗乐了，忍不住伸出手指跟它“打闹”起来。
　　她轻轻捏住小藤的叶片，小藤就灵活地扭动藤蔓试图挣脱；她用手指去挠藤蔓的关节，小藤就害羞似的蜷缩起来……一人一藤玩得不亦乐乎。

　　好一会儿，这场幼稚的打闹才在江琉璃的“投降”下结束。她按住还在兴奋扭动的小藤，将它举到眼前，然后转向一直静静看着她们互动的青悟，神情变得认真起来。

　　“青悟，”她开口，语气带着商量的意味，“前面情况不明，恐怕很危险。连我师兄那样的人都被困住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顿了顿，组织着语言，带着点歉意，“要不…你趁这个机会，去处理你自己的事情？我们之前的约定…关于带小藤去你们物族界域的事情…恐怕要延后了。我担心此行会耽搁你太久，甚至…让你也陷入险境。”她的眼神很真诚，不想因为自己的事连累朋友。

　　青悟看着她，又看了看她手里因为提到“物族界域”而突然变得有些紧张、叶片都微微收拢的小藤，忽然大手一挥，脸上露出一个“大爷式”的笑容：

　　“行了，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这不正是缺人手的时候吗？大爷我既然上了你这艘‘贼船’，就没打算中途跳船。”他走近几步，目光扫过江琉璃略显惊讶的脸，“算你还有点良心，还记得答应过我什么。我还以为你当了界主，就把这茬儿给忘了呢！这次，大爷我就再陪你闹这一回！不过……”他话锋一转，伸出粗壮的手指点了点江琉璃手里的小藤，“等这事儿了了，你可不能再找借口推脱！必须！立刻！马上！带它跟我回族里一趟！这是条件！”

　　听到青悟不仅不离开，反而主动提出再次帮忙，江琉璃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暖流和欣喜。她努力想绷住脸维持界主的“威严”，但那微微弯起的嘴角和瞬间亮了几分的眼眸，还是泄露了她真实的心情。有青悟这个经验丰富、战力强悍的物族伙伴同行，无疑是一大助力。

　　“嘁，谁闹了。”她小声嘀咕了一句，算是接受了青悟的“大爷”做派。

　　青悟没理会她的小声反驳，目光落在江琉璃身上，带着点审视：“言归正传。你的灵力现在恢复了几成？能发挥多少实力？别到了地方，发现只能躲在我们后面喊加油。”

　　江琉璃收敛心神，认真估算了一下。随即，她摊开手掌，心念一动。那枚刚刚从朱雀王遗蜕中夺取的、蕴含着庞大精纯火系本源与万物生机的“万物之灵”灵石，缓缓浮现。原本灰扑扑的石头，此刻在她掌心竟然变幻成了一朵栩栩如生、缓缓旋转的赤红色火莲，莲瓣上流淌着熔岩般的纹路，散发出灼热而磅礴的生命气息，将整个舱室都映照得一片通红。

　　“喏，就靠它了。”江琉璃托着这朵危险的“红莲”，眼神锐利，“如果能顺利吞噬炼化这枚灵石，短时间内，我的力量应该足以……跟咱们这边宫界的顶尖大能掰掰手腕了。”她语气带着强大的自信，但随即又补充道，显得很务实，“不过，要是对上四圣兽那种级别的老怪物本体，或者它们全盛时期的遗留手段，估计还是够呛。”

　　她凝视着掌心的火莲，仿佛透过它看到了更遥远的目标：“据我推测，大千无炁界域的核心，应该还封存着一枚属性不同的万物之灵。还有玄武那边……传说也守护着一枚。如果能顺利拿到这两枚……”她的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那么，属于我的界主权柄之力，才能真正算是…完整无缺，归于我身！”

　　青悟听得嘴角直抽抽，忍不住吐槽：“你们这些当界主的，脑子是不是都有点…那个？好端端的，干嘛非要把自己一身通天彻地的神力拆得七零八落，东藏一点西藏一点？嫌命长吗？还是觉得这样玩捉迷藏特别有意思？纯属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他嘴上说着，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族内某个尘封已久的传说，眼神变得有些微妙，甚至带上了一丝隐秘的、看好戏的意味。

　　嘿嘿，要是让这丫头知道，在物族界域最核心的祖地深处，还供奉着一枚最原始、最本源的“万物之灵”母石……她脸上的表情该有多精彩？是惊喜得晕过去，还是气得跳脚？或者……直接崩溃？

　　青悟越想越觉得有趣，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坏笑。他打定主意，先不点破。等到最后关头，如果江琉璃遵守承诺，带小藤跟他回族内，那族内的秘密和那枚母石的存在，她自然会知晓。如果她反悔不带小藤去……嘿嘿，那乐子就更大了！

　　他几乎可以想象江琉璃在费尽千辛万苦集齐其他灵石，却发现界主权柄依旧无法圆满时，那副抓狂又茫然的样子！这可比什么戏都好看！

　　对于青悟肚子里打的这些小算盘，江琉璃此刻自然是毫不知情。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掌心那朵蕴含着浩瀚力量的火莲之上。

　　星梭舟依旧在浩瀚星海中无声滑行，朝着被封锁的大千无炁界域坚定驶去。江琉璃在舟内寻了一处相对宽敞的地方，盘膝坐下。她小心翼翼地将那朵赤红火莲置于身前虚空，双手掐诀，缓缓闭上了眼睛。一股强大的吸力自她体内散发出来，开始尝试引导、吞噬那枚来自朱雀王的“万物之灵”。精纯无比的火系灵力和磅礴的生命精气，化作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赤金色气流，开始缓缓融入她的身体。她周身的气息，开始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节节攀升！整个星梭舟内部，都因为这股力量的涌动而微微震颤起来。

　　小藤感受到主人身上传来的惊人热量和威压，本能地缩了缩藤蔓，但依旧牢牢缠在她的手腕上，传递着无声的支持。

　　青悟则退到一旁，靠墙抱臂而立，目光深邃地看着正在全力炼化灵石的江琉璃，又瞥了一眼她手腕上那株同样神秘莫测的噬魂藤，心中那场关于未来“好戏”的期待，愈发强烈。

　　——狱界
　　阎殿深处

　　冰冷的黑曜石王座上，闫狱正批阅着一份关于“九幽寒渊第十七层暴动镇压不力”的冗长报告。墨玉雕琢的笔尖划过骨片制成的文书，发出沙沙的轻响，在空旷死寂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眉头微蹙，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阴郁寒气，连殿壁上燃烧的幽蓝色冥火都似乎畏惧地摇曳着。

　　就在他提笔准备在某个倒霉鬼的名字上画下象征“魂飞魄散”的叉时——

　　“噗叽！”

　　一声闷响，伴随着几根冰凉柔软的羽毛糊在了他高挺的鼻梁上，瞬间挡住了他审视卷宗的视线。

　　“？！” 闫狱的动作僵住了。

　　紧接着，一个毛茸茸、带着点温热的玩意儿“啪嗒”一声，精准地掉在了他摊开的、价值连城的骨片文书上，还弹跳了两下，留下几道可疑的、带着星尘气息的爪印。

　　是一只……胖乎乎的、由灵光纸符叠成的传讯飞鸟？而且看这歪歪扭扭、随时要散架的造型，充满了某人敷衍了事的风格。

　　闫狱面无表情，额角的青筋却极其细微地跳动了一下。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手，两根冰冷修长的手指捏住那只还在他鼻子上扑腾、试图用喙啄他眼睛的蠢鸟，把它拎了下来。

　　那纸鸟似乎完成了“空投”任务，灵光一闪，在他指尖自动展开，变回一张写满娟秀字迹的纸符。

　　“江、琉、璃……” 闫狱的声音低沉得如同深渊里的回响，带着一丝被冒犯的愠怒。他堂堂狱界之主，掌管亿万亡魂生杀予夺，竟然在自己的阎罗殿里，被一只纸鸟糊了一脸？这传讯方式还能再离谱点吗？！

　　他忍着把纸符连同那只蠢鸟一起捏碎的冲动，冰冷的视线扫过纸上的内容。起初是愠怒，但随着字句映入眼帘，那愠怒如同投入寒潭的石子，瞬间沉没，被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东西取代。

　　纸符上，江琉璃用简洁却冰冷的笔触，叙述了幻倾城最终的选择——在顾羽川的逼迫与算计下，彻底湮灭，灰飞烟灭，连一丝残魂都未能留下。

　　大殿内的温度仿佛骤然又降了几度。幽蓝的冥火凝固了，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闫狱捏着纸符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森冷的白色。他沉默着，仿佛一尊亘古不变的黑色雕像。然而，那双深不见底的墨瞳深处，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可惜啊……太可惜了！顾羽川竟然死了？不是死在他闫狱的手里！没有亲眼看着他被抽筋剥皮，没有亲耳听到他在十八层地狱的哀嚎响彻万年，没有亲手将他投入永世不得超生的业火熔炉！

　　江琉璃杀了他？这简直……是剥夺了他最极致的复仇快感！这份遗憾，如同毒刺，扎在狂喜之上，带来一种更加扭曲的痛楚与兴奋。

　　没关系！他死了，他的血脉还在！他的家族还在！碧渊玄海那片令人作呕的、散发着伪善光辉的海域还在！顾羽川施加在他闫狱身上的耻辱、痛苦、以及那些年暗无天日的折磨……这些债，岂是一个人的死就能抵消的？不！远远不够！他要整个碧渊玄海陪葬！要顾族血脉断绝！要那片海域被亡魂的怨气染成墨黑，永世沉沦！顾羽川的死，非但没有平息他的仇恨，反而像投入油锅的火星，彻底引爆了他心底酝酿了无数岁月的灭绝欲望！死一个顾羽川算什么？他要顾族上下，从垂垂老朽到嗷嗷待哺的婴儿，统统为顾羽川的“功绩”付出代价！这才叫真正的复仇！

　　幻倾城死了……死得“恰到好处”。既然都湮灭了，还化成什么彩蛋涅火重生什么的，就不要信了。尤其是死在顾羽川手上，简直是天赐的良机！银笑刀那个疯子对幻倾城的执念有多深，他再清楚不过。还有幻倾世，那个看似沉默寡言、实则骨子里刻着疯狂因子的双胞胎弟弟……幻倾城就是他唯一的逆鳞。这份仇恨，这份滔天的怒火，正是他闫狱此刻最锋利的刀！他要好好利用起来，让这两个强大的战力，心甘情愿、甚至满怀感激地成为他屠戮碧渊玄海的急先锋！

　　纸符在闫狱指尖无声地燃起一簇幽冷的黑色火焰，瞬间化为细碎的灰烬，飘散在冰冷的空气中。他伸出舌尖，极其缓慢、带着一种近乎亵渎的意味，舔舐了一下沾在唇边的一点纸灰。那动作优雅而残忍，仿佛在品尝仇人骨血的余味。

　　他眼中最后一丝波澜也彻底平息，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黑暗和算计。

　　“来人。” 闫狱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冰冷威严，却比平时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

　　一名浑身笼罩在阴影中的鬼侍无声地出现在阶下，单膝跪地。

　　“传银笑刀、幻倾世，即刻来见。”

　　片刻之后。

　　沉重的殿门被粗暴地推开，银笑刀高大的身影裹挟着一身煞气闯了进来，猩红的披风如同凝固的血浪。他脸上带着被打扰的不耐烦：“闫狱，何事？老子正忙着‘打磨’几个新来的硬骨头！”

　　几乎同时，一道幽灵般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银笑刀身侧。幻倾世一身素白，面容与幻倾城有九分相似，却如今已经冰冷得没有一丝生气，眼神空洞，仿佛两口深井。

　　“主上。” 幻倾世的声音毫无起伏，像冰锥划过琉璃。

　　闫狱高踞王座，俯视着阶下两人。他没有废话，直接抛出了那颗足以引爆一切的炸弹，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

　　“已经查到倾城是谁杀死的了。”

　　“谁？！” 银笑刀脸上的不耐瞬间凝固，随即转化为难以置信的暴怒，周身煞气轰然爆发，刮得殿内冥火疯狂摇曳。

　　幻倾世的身体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空洞的双眼死死盯住闫狱，那里面不再是空洞，而是瞬间点燃的、足以焚毁一切的冰冷火焰，一字一顿，声音嘶哑：“谁？”

　　“顾羽川。” 闫狱清晰地吐出这三个字，如同在宣读死刑判决。

　　“顾！羽！川！” 银笑刀双目赤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狂暴的刀意不受控制地从他身上溢出，在地面坚硬的玄石上划出道道深痕，“那个碧渊玄海的杂种！他在哪？！老子要把他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他已经死了。” 闫狱平静地补充道，欣赏着两人脸上瞬间的错愕和随之而来更加狂暴的、无处发泄的怒火，“死在江琉璃手上。”

　　“死了？！” 银笑刀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如同受伤的凶兽，“便宜他了！太便宜他了！他该死一万次！”

　　幻倾世没有说话，但周身弥漫出的寒意几乎要将空间冻结。姐姐死了，死在顾羽川手上，而仇人……竟然被外人杀了？这份无处宣泄的仇恨，瞬间化作了更加深沉、更加粘稠的黑暗，淤积在他空洞的眼底。

　　闫狱恰到好处地停顿，让那无处发泄的仇恨在两人心中疯狂发酵、膨胀。然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恶魔般的诱惑和引导：

　　“顾羽川是死了，死得很……轻松。” 他刻意强调了“轻松”二字，满意地看着银笑刀眼中几乎要喷出实质的怒火，“但，是谁给了他伤害倾城的胆量和力量？是谁在他背后，支撑着他？” 闫狱的目光扫过两人，如同冰冷的毒蛇，“是碧渊玄海！是整个顾族！”

　　他微微前倾身体，王座上的阴影将他笼罩，更添几分压迫感：“顾羽川，不过是顾族这棵毒树上结出的一颗最恶毒的果实。你们以为，杀了他，就能告慰倾城的在天之灵？不！远远不够！他的血脉还在延续！他的家族还在享受着碧渊玄海的荣光！他们，每一个姓顾的，每一个生活在碧渊玄海的生灵，都是滋养顾羽川这棵毒树的土壤！是他们，共同造就了倾城的悲剧！”

　　闫狱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煽动性的狂热和冰冷刺骨的杀意：“仇人的血，就该用仇人全族的血来偿还！顾羽川死了，那这份血债，就让他整个碧渊玄海的家族来背！让他们在绝望中哀嚎，在恐惧中湮灭！让那片虚伪的光明之海，变成真正的亡魂血狱！这才配得上倾城！”

　　“让碧渊玄海……变成血狱……” 银笑刀喃喃重复着，赤红的眼中只剩下毁灭的欲望，他猛地抬头，看向闫狱，“主上！我银笑刀愿为先锋！屠灭碧渊玄海！用顾族全族的血，祭奠倾城！”

　　幻倾世缓缓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一种比银笑刀的狂暴更令人心悸的、死寂的疯狂。他没有嘶吼，只是用冰冷到极致的声音，清晰地吐出两个字：“算我，一个。” 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淬毒的冰凌。

　　闫狱看着阶下两个被仇恨彻底点燃、心甘情愿化为他手中毁灭利刃的下属，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冰冷而满意的弧度。

　　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