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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狱界女帝? ...

  •   浓得化不开的夜色沉甸甸压在狱界上空,没有星辰,只有一轮幽绿的邪月,像一只巨大而冷漠的眼睛,悬在嶙峋的黑色山崖之上。

      风卷过寸草不生的荒原,带着硫磺与陈腐血腥的混合气味,呜咽着钻进“血魄殿”高耸却处处透风的窗棂。

      殿内刚结束一场清洗。浓重的铁锈味几乎凝固在空气里,地上蜿蜒的暗红尚未完全干涸。

      江群独自坐在冰冷的黑曜石王座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扶手。她刚处决完三个试图挑战她权威的部族首领,剥下的皮还挂在殿外的旗杆上示众。

      力量在血管里奔涌,带着一种冰冷的、令人沉醉的掌控感。这力量,曾是她匍匐在地时连仰望都不敢的奢望。

      就在她微微闭目,感受着体内那块从原来云泽洲江府湮灭时候,自己正好在湖心小筑边上,爆炸起来的时候,自己掉落湖里机缘得到灵石上散发出的力量。
      那令人心安的力量缘由,舒服的让她想呻吟。

      这时候殿宇最深处的阴影毫无征兆地扭曲了。仿佛一张无形的巨口猛地撕开空间,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令人牙酸的、布帛被强行撕裂般的“嗤啦”声。

      纯粹的黑暗从裂缝中涌出,瞬间吞没了王座前几丈范围内的所有光线,连同那幽绿的月光也被无情掐断。

      一股不属于狱界的、冰冷彻骨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古老威压,沉重地压在江群的心脏上。

      江群猛地睁开眼,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如岩石,体内奔腾的力量骤然提起,在王座周围形成一圈暗红色的、充满血腥气息的护体光晕。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纯粹是无数次生死搏杀淬炼出的本能让她做出了防御姿态。指尖凝聚的毁灭性能量蓄势待发,瞳孔因惊骇而急剧收缩,死死盯住那片吞噬光线的黑暗核心。

      那空间裂缝如同活物般蠕动、收束。一个身影,轻盈得如同没有重量,从绝对的黑暗中心踏了出来。

      裂缝在她身后无声弥合,仿佛从未存在过。

      殿内摇曳的鬼火重新照亮了这片区域,光线落在那人身上,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扭曲、吸收,无法完全驱散她周身萦绕的深邃暗影。

      她穿着样式奇古的玄色长袍,宽大的袖口和衣摆无风自动,其上流转着仿佛星辰湮灭般的幽光。脸上覆着一层薄纱,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平静无波,如同万年不化的寒潭,深不见底。

      目光扫过殿内凝固的血迹、散落的残肢,掠过江群那身象征着她如今地位的猩红战袍,最后落在她脸上。

      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惊讶,没有厌恶,甚至没有好奇,只有一种纯粹的、居高临下的审视。那目光穿透江群蓄势待发的护体光晕,穿透她强自镇定的表象,直抵灵魂深处,像冰冷的解剖刀划过皮肤。

      江群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巨大恐惧攫住了她。她毫不怀疑,只要那双眼睛的主人愿意,一个念头,甚至不需要一个念头,自己引以为傲的力量、这血腥的宫殿、连同她自己,都会在下一个瞬间化为齑粉,如同从未存在过。

      蓄满力量的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凝聚的暗红光芒明灭不定,仿佛风中残烛。她喉咙发紧,想喝问,却发现自己连声音都发不出。

      “江群?”玄衣女子的声音响起,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死寂,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冰棱撞击般的冷脆质感。这声音直接敲在江群的意识里,并非询问,而是确认一个既定的、微不足道的事实。

      江群喉咙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强压下那几乎令她窒息的恐惧,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是。”声音干涩嘶哑,带着连她自己都厌恶的颤抖。

      玄衣女子——姬奴冢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那双寒潭般的眸子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浅淡的、转瞬即逝的嘲弄。

      她仿佛看透了江群那点可怜的挣扎和色厉内荏。

      “云泽洲,江府,”姬奴冢的声音毫无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久远轶事,“湖心小筑里那个洒扫庭院、连头都不敢抬的小女仆。”她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江群身上象征权势的猩红袍服,“倒是爬得快。”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钢针,精准无比地扎进江群最隐秘、最不愿示人的疮疤。云泽洲江府!湖心小筑!女仆!这些早已被她用血与火深埋于记忆最底层的烙印,此刻被眼前这个神秘女人如此轻描淡写地揭开。

      这个事情只能自己提出,她是坚决不允许其他任何人来提出来的!

      一股混杂着羞愤与更深的恐惧的热流猛地冲上江群的头顶,让她脸颊发烫,指尖的暗红光芒骤然一盛,几乎要失控爆发。

      她猛地握紧拳头,指骨捏得咯咯作响,强行将那屈辱的冲动压了下去。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反抗无异于自杀。

      “你是谁?”江群的声音低沉了许多,带着压抑的喘息。

      姬奴冢没有回答这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她的视线落在了江群心口的位置,那里,正是封禁弑龙剑的灵石所在之处。当初顾羽海因为提前被发现了,导致他没有带走那块灵石,现在竟然被这个“下人”得到了。

      她的目光似乎带着某种穿透性,让江群感觉那块与她血肉相连的宝物微微发烫。

      “灵石好用么?”姬奴冢忽然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天气。

      江群的身体骤然僵硬。她最大的秘密,她一切力量的源头,竟被对方一语道破!

      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她下意识地想要否认,想要狡辩,但在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注视下,任何谎言都显得苍白可笑。

      “你…你究竟……”江群的声音彻底失了底气。

      姬奴冢终于抬起了手。那只手包裹在宽大的玄色袖袍中,只露出几根白皙得近乎透明的手指。她的动作随意而优雅,仿佛只是掸去袖上不存在的尘埃。一点幽光在她指尖凝聚,并非炽亮,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存在感,瞬间撕裂了周围的昏暗。

      一个巴掌大小的盒子凭空出现,无声地悬浮在两人之间。

      那盒子非金非玉,材质奇异,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气的骨白色。表面没有任何纹饰,光滑得如同打磨过无数次的某种生物的甲壳。它静静地悬在那里,散发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混合着药草苦涩与某种更深沉、更阴冷的气息,像墓穴深处吹出的风。

      骨白药盒缓缓飘落,不偏不倚,正落在江群僵硬地摊开的手掌上。触手冰凉,那股阴冷的气息仿佛有生命般,顺着她的皮肤直往骨头缝里钻。

      “给她吃了。”姬奴冢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江群猛地一颤,低头看向掌中的骨白盒子。那冰冷的触感如同烙铁。“给…谁?”她其实已经知道答案,却忍不住问出口,声音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尖利。

      “江琉璃。”姬奴冢清晰地吐出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在江群脑中炸开!江琉璃!小姐!

      “吃…吃了会怎样?”江群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握着盒子的手也微微发抖。她猛地抬头看向姬奴冢,眼中充满了惊疑、抗拒和一丝被触犯禁忌的暴戾。

      江琉璃是她最隐秘的财产,是她内心深处某种扭曲情感和巨大亏欠感的唯一载体,更是她力量来源的最后保险!她绝不允许任何人染指!

      姬奴冢似乎轻轻抬了抬下巴,那动作细微得几乎无法察觉,却带着一种无与伦比的睥睨。她看着江群,如同看着一只对主人龇牙、试图护住一块腐肉的野狗。

      “让她彻底变成一个空壳。”姬奴冢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碾碎一切阻碍的冷酷,“一个只保留基本生命体征,灵魂彻底沉寂,连本能都被抹去的…容器。你做到了,这个灵石的真正使用方法我可以教会于你,你现在所感受得到的力量才是它的十分之一。你可以让它真正、完全地属于你。”

      “容器…”江群下意识地重复着这个词,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她仿佛看到那个眼神总是带着天真,信任自己的那个少女,变成一具真正的、毫无生气的玩偶。

      “然后呢?”江群的声音艰涩无比,“你…你要她?”

      “不错。”姬奴冢的回答简洁至极。

      “为什么?!”江群几乎是吼了出来,体内被灵石强化的力量因情绪剧烈波动而开始不受控制地逸散,暗红色的光晕在她周身明灭闪烁,带着血腥的气息。

      姬奴冢的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清晰的情绪波动——一种毫不掩饰的、冰冷的厌烦。仿佛江群这蝼蚁的质问,是某种令人作呕的噪音。

      “这不是交易,”姬奴冢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冰雹砸落,“是命令。”随着她话音落下,一股无形的、沛然莫御的恐怖威压骤然降临!并非针对江群的身体,而是直接作用于她的精神核心!

      “呃啊——!”

      江群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头颅。眼前猛地一黑,耳朵里灌满了尖锐的蜂鸣。

      她引以为傲的力量,那源自灵石、足以让她在狱界称雄的磅礴能量,在这股威压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堤坝,瞬间被冲击得摇摇欲坠。

      她双膝一软,若非手死死抓住冰冷的王座扶手,几乎要当场跪倒在地。灵魂深处传来被撕裂般的剧痛,那是生命层次被绝对碾压时产生的本能恐惧。

      她感觉自己渺小如尘埃,随时会被对方一个念头彻底抹去。

      威压只持续了一瞬,如同巨兽收回利爪。江群大口喘息,冷汗如瀑,顺着额角和鬓发滚落,滴在冰冷的王座扶手上。她脸色惨白如纸,看向姬奴冢的眼神只剩下纯粹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姬奴冢俯视着她,如同俯视着泥泞中濒死的虫豸。那薄纱后的唇角,似乎勾起了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

      “事成之后,”姬奴冢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烙印在江群惊魂未定的意识里,“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愿望。”

      愿望?江群混乱的思维艰难地捕捉到这个词。什么样的愿望?力量?财富?永恒的统治?她混乱地想着。

      姬奴冢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她卑微的幻想,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了然和更深的不屑,缓缓补充道:“或者,在你需要的时候,帮你一把。”她的声音微微一顿,如同在投喂野狗前抛出一块诱饵,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冷漠,“助你坐稳这狱界女帝之位。”

      狱界女帝!

      这四个字像带着魔力的火焰,猛地窜入江群被恐惧冻结的心脏。一股滚烫的、几乎能焚毁理智的渴望瞬间冲淡了灵魂深处的剧痛和恐惧。

      权力!至高无上的权力!真正的女帝!不再是这片荒芜之地的“霸主”,而是名副其实、掌控一切的帝皇!

      这是她从来不敢清晰勾勒的终极野望!此刻,竟被这个恐怖的女人如此轻易地许诺了出来!

      巨大的诱惑如同甘美的毒酒,与尚未消散的恐惧在江群心中激烈地撕扯、翻腾。她握着骨白盒子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完全失去了血色,那冰冷的骨白仿佛要嵌入她的皮肉。

      另一边,是对江琉璃那早已扭曲、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是愧疚?是占有?还是仅存的一丝…旧日的羁绊?

      姬奴冢将江群眼中剧烈的挣扎、变幻不定的欲望与恐惧尽收眼底。那如同寒潭的眸子里,厌烦之色更浓。蝼蚁的贪婪与无谓的软弱,总是如此令人作呕。

      “收起你那点可怜的、迟来的犹豫。”姬奴冢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冰冷的、如同刀锋刮过骨头的锐利,每一个字都精准地刺向江群最敏感的神经,“想必你已经见到她了,这块灵石本就属于江府,也就是属于她的。你可以将灵石给她……”

      她的声音微微一顿,如同毒蛇吐信前短暂的停顿,给予猎物最深的恐惧。

      “……可没见你拿出一分的意愿。”

      这句话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捅进了江群最肮脏心底!

      她浑身剧烈一颤,仿佛被无形的鞭子狠狠抽打,脸色瞬间由惨白转为死灰。

      姬奴冢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冰冷得足以冻结灵魂,带着一种穿透骨髓的轻蔑。

      “动手吧,”她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平淡,却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压迫力,如同最终判决,“否则,你连跪在我脚下当一条看门狗的资格,都不会再有。”

      话音落下,姬奴冢的身影如同投入水中的墨迹,毫无征兆地开始变淡、虚化。那身玄袍上的星辰幽光微微闪烁了一下,下一刻,整个人连同她带来的那股冰冷彻骨的威压,已彻底消失在原地。没有空间撕裂的波动,没有光影的残留,仿佛她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殿内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硫磺味,以及那股骨白药盒散发出的、越来越清晰的阴冷药气。

      “当啷——”

      死寂中,一声轻微的碰撞声格外刺耳。

      是那骨白的盒子,终于从江群那因极度紧绷而僵硬麻木的手指间滑脱,掉落在冰冷坚硬的黑曜石地面上,滚了几滚,停在离她脚尖不远处。那毫无生气的白色,在幽绿月光的映照下,泛着令人心悸的光泽。

      殿外,不知何时又卷起了一阵寒风,带着狱界特有的刺骨阴冷,从高窗灌入,呜呜作响,如同无数怨魂在哭嚎。

      那风吹在江群汗湿的背脊上,激起一片细密的寒栗。她依旧维持着半撑着王座的姿势,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唯有胸膛在剧烈地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哑声响,每一次呼气都喷出滚烫的白雾。

      贪婪的野火在恐惧的灰烬上疯狂燃烧,名为“女帝”的冠冕在眼前沉沉浮浮,散发着令人眩晕的光泽。

      江群的目光死死钉在地面那骨白的药盒上。那小小的盒子,像一块冰冷的墓碑,又像一枚开启地狱或天堂的钥匙。

      她慢慢地、极其缓慢地弯下了腰。猩红的袍袖垂落,拂过冰冷的地面,沾上尚未干涸的暗红血污。手指颤抖着,一点点伸向那骨白的盒子。指尖在距离它还有一寸时,剧烈地痉挛了一下,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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