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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狱界-闫狱 ...

  •   喧嚣的茶馆里,人声鼎沸,茶香混合着各种点心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在靠近窗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杨小邪独自占据着一张方桌。

      他微微垂着眼帘,仿佛对周遭的一切漠不关心,面前只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清茶。

      宽大的斗笠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

      邻桌几个散修打扮的男子正压低声音,眉飞色舞地交换着最新的“宗门秘闻”。

      “诶,你听闻了吗?霸海玄天宗那个天大的事!”一个瘦削的男子神秘兮兮地凑近同伴,眼睛还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四周,确认无人注意他们这桌。

      同桌一个留着短须的汉子立刻来了精神,眼中闪烁着八卦的光芒:“还能有谁?杨小邪呗!这事儿都传遍咱们玄海界了!”

      瘦削男子猛点头,脸上带着几分不忿和鄙夷:
      “可不是嘛!你说这叫什么事儿?人家霸海玄天宗待他不薄吧?堂堂客卿之位,供奉着,捧着!结果呢?他竟然……竟然偷偷潜入了人家的宗门禁地!那可是连核心长老都不得擅入的‘禁忌之境’啊!

      听说……听说还给毁了!这……这不是恩将仇报、忘恩负义是什么?”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了一些,引得旁边一桌人侧目,他赶紧又缩了缩脖子。

      短须汉子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声:
      “嘘!小声点!那杨小邪……毕竟是宫界的大能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不过这事儿,甭管他修为多高,做得是真不地道!忒不讲究!”他咂了咂嘴,语气里充满了惋惜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更邪门的是,听说他还是什么‘大千无炁’的气运之子?老天爷赏饭吃,满天的气运加身,结果……啧啧,就干出这种下三滥的事儿?真是白瞎了这泼天的气运!”他摇着头,仿佛在感叹老天不公。

      “何止霸海玄天宗啊!”另一个一直沉默的同伴也忍不住加入,声音同样压得极低,“你没看最新的通缉令?碧渊玄海那边也炸锅了!悬赏金额高得吓死人!说他在玄海之界也搅了个天翻地覆,放跑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还引动了凶兽潮……现在两界都同时对他下了绝杀令!这杨小邪……是做了什么呀?真的是捅破天了啊!”

      “嘶……”同桌几人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把天捅了个窟窿啊!这下他可真是在整个昼神宇宙都寸步难行了!”

      这些刻意压低却依旧清晰传入耳中的话语,像一根根冰冷的针,刺向角落里的杨小邪。

      斗笠阴影下,他握着茶杯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杯中的凉茶表面荡开一圈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冷意,并非来自茶水,而是源于这铺天盖地的污名与追杀。

      霸海玄天宗颠倒黑白,将他对那禁忌之物的调查与毁灭说成是忘恩负义的破坏;碧渊玄海更是将玄海之界凶兽不受控制及束禁朱雀之子的“屎盆子”全数扣在他头上。

      两大巨擘联手编织的谎言,如同无形的天罗地网,将他牢牢困住。

      就在这时,一只盛满了琥珀色酒液的粗陶酒杯,无声无息地从隔壁桌滑了过来。它稳稳地滑过两张桌子之间短短的距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精准操控,最后分毫不差地停在了杨小邪面前的桌沿。

      杨小邪的目光冰冷地扫过那只突兀出现的酒杯。

      “兄台,听了一耳朵糟心事,想必心中郁结。这杯‘琥珀浆’,最是解郁驱寒,算是在下请的。”一个略显沙哑、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声音,从隔壁桌传来。说话的正是那个短须汉子旁边一个一直没怎么开口的灰袍人。

      此人面容普通,丢在人堆里毫不起眼,但那双眼睛在看向杨小邪斗笠阴影时,却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精光。

      杨小邪纹丝未动,仿佛那杯酒和那声音都不存在。他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去看那说话之人。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下一刻,杨小邪倏然起身。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宽大的斗笠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却始终牢牢遮挡着他的面容。他看也没看那杯散发着辛辣气息的“琥珀浆”,更未理会邻桌投来的、带着探究与一丝愕然的目光,尤其是那个灰袍人。

      他像一道沉默的影子,径直穿过喧闹的茶客,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身影迅速融入了外面熙熙攘攘的街市人潮之中,消失不见。

      只有那只被遗留在桌角的粗陶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微微晃动,映照着茶馆里嘈杂的光影,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杨小邪肩头,缩在他衣领里的姬辛探出小脑袋,心有余悸地回头望了一眼那迅速远去的茶馆,小声嘀咕:“喂杨小邪,你发现了吗?……刚才那人……气息有点怪。还有,两大宗门的通缉令都贴到这种小茶馆了,看来咱们的麻烦……比玄海底下那些没脑子的凶兽可大多了!”

      杨小邪的步伐没有丝毫停顿,只有斗笠下传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比那杯“琥珀浆”更冷冽。

      然而,一股如附骨之疽、带着阴寒湿冷气息的意念,却始终若有若无地缠绕在他感知的边缘,如同跗骨之蛆,挥之不去。

      “啧,真是块甩不掉的泥巴!”缩在杨小邪衣领里的姬辛烦躁地甩了甩鱼尾,小眼睛警惕地扫视后方,“老杨,那灰袍怪人跟上来了!那个气息……好讨厌,像泡在死人堆里的冰!”

      杨小邪脚步未停,斗笠下的眼神却愈发冰冷。

      他自然也感知到了。对方追踪的技法颇为奇特,并非依靠实体速度,更像是一种锁定灵魂印记的阴邪法门,如同无形的丝线缠绕,难以彻底斩断。他几次变幻方向,甚至短暂遁入空间裂隙,但那丝阴冷的气息总能如影随形地重新黏附上来。

      终于,在一处人迹罕至的废弃城隍庙破败屋檐下,杨小邪的身影骤然停驻。他缓缓转身,斗笠微微抬起,冰冷的视线穿透昏暗的光线,精准地钉在十丈开外一个无声浮现的身影上——正是茶馆里那个面容普通的灰袍人,闫狱。

      闫狱脸上挂着一种混合了欣赏与算计的笑意,仿佛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宝。他随意地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姿态从容得仿佛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杨道友,何必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闫狱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沙哑慵懒的调子,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抵心神,“鄙人闫狱,只是想与你……交个朋友,顺便,谈一笔对你我都大有裨益的买卖。”

      杨小邪沉默如山,只有周身弥漫开来的寒意昭示着他的不悦。

      闫狱不以为意,自顾自地踱前两步,那双看似普通的眼睛里,此刻却翻涌起深邃如渊的幽光,仿佛有无数痛苦的灵魂在其中沉浮哀嚎。

      一股无形的、针对灵魂层面的压迫感悄然弥漫开来,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这便是他的天赋异禀——阎魔控!
      一种能直接触及、影响乃至操控灵魂本源的恐怖能力。

      “我知道你的事,杨小邪。”闫狱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同病相怜的蛊惑,“霸海玄天宗颠倒黑白,污你清名;碧渊玄海推波助澜,欲置你于死地。尤其是……顾羽川!”说到这个名字时,闫狱眼中瞬间爆发出刻骨铭心的怨毒与恨意,那阴冷的气息几乎化为实质,“那个披着人皮的饕餮!他要夺走的,可不仅仅是你的名誉!”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恨火,语气重新变得“诚恳”:“实不相瞒,我与你……算是同路人。我,闫狱,曾是玄海界的气运之子!”他嘴角勾起一抹自嘲而冰冷的弧度,

      “多么可笑的名头。当年,也是被霸海玄天宗那帮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当作‘贡品’,献给了碧渊玄海的顾羽川!他吞噬了我的气运,碾碎了我的肉身,我以为彻底魂飞魄散了……”

      闫狱的指尖,一丝极其微弱、却蕴含着古老精纯魂力的黑气缭绕:“可惜啊,老天爷似乎觉得我命不该绝。我的灵魂……有点特殊。侥幸在顾羽川的吞噬下保留了一点不灭本源,于无尽的虚无中重新凝聚。”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疯狂,“更妙的是,幻界湮灭!那场席卷浩劫,亿万生灵瞬间化为飞灰,庞大的、充满怨念与不甘的灵魂能量充斥虚空……”

      他张开双手,仿佛在拥抱那场灾难的余波,脸上浮现一种病态的满足:“这,简直是上天赐予我的厚礼!我将那些无主的、破碎的亡灵,以我的本源为核心,聚沙成塔,纳川成海……于是,‘狱界’诞生了!”他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一个属于亡者的国度!一个不再受那些伪君子掌控的净土!”

      闫狱的目光再次灼灼地锁定杨小邪,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招揽之意:“杨道友,我狱界初立,正是求贤若渴之时!以你的实力,你的气运,你的……敌人!加入我们!我闫狱,愿以狱界第二把交椅相待!地位仅在我一人之下,万魂之上!你我联手,先屠霸海玄天宗,再踏平碧渊玄海,将顾氏一族,尤其是顾羽川那贼抽魂炼魄,永世不得超生!如何?”

      他的许诺充满了诱惑,直指杨小邪此刻最大的困境与仇恨。
      狱界二把手,复仇的蓝图……对于被两大宗门联手通缉、几乎举世皆敌的杨小邪而言,似乎是一条充满力量的捷径。

      然而,杨小邪的反应,让闫狱脸上的热情瞬间凝固。

      没有激动,没有犹豫,甚至连一丝情绪的波动都欠奉。
      杨小邪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斗笠下的眼神冰冷得如同万载玄冰,穿透闫狱描绘的宏伟蓝图,直刺其灵魂深处那无法掩饰的、对灵魂本源的贪婪与操控欲。

      “没兴趣。”

      三个字,冰冷,清晰,斩钉截铁。

      如同三把冰锥,狠狠扎在闫狱构建的幻梦之上。

      话音未落,杨小邪的身影已然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朝着远方极速遁去,速度快到了极致,显然动用了某种强大的遁术。

      闫狱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鸷到极点的森寒。他盯着杨小邪消失的方向,眼神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呵……”一声低沉的冷笑从他喉间溢出,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偏执,“没兴趣?杨小邪……这可由不得你了。”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一缕极其精纯、带着杨小邪一丝微弱气息的灵魂印记正在缓缓盘旋。
      这是他在茶馆酒杯相邀、言语试探时,凭借阎魔控的诡异能力,如同最微小的水蛭,悄然附着在杨小邪灵魂边缘窃取的一丝“引子”。

      “你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你的力量,就是我复仇的利刃。”闫狱喃喃自语,眼中是病态的执着,“你逃不掉的。霸海玄天宗和碧渊玄海布下的天罗地网,只会将你一步步逼向我为你准备的……唯一的生路。”

      他身影缓缓融入阴影,如同最耐心的猎手,循着那丝灵魂印记的指引,再次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那姿态,仿佛黏在猎物身上的阴影,不死不休。

      阴暗的城隍庙重归寂静,只有闫狱最后留下的低语,带着一种统御万魂的野心和对毁灭的渴望,在残垣断壁间幽幽回荡:
      “玄海附近这些界域……生灵还是太多了。若都化作我狱界子民……那该多好。杨小邪,你会帮我达成这个愿望的……一定!”

      再次追上的闫狱,眼光一愣,竟然发现杨小邪肩上那物。

      “阎——魔——控!”

      闫狱的声音如同寒铁刮过冰面,干枯的手指猛地向前一点。

      一道粘稠如墨、令人心悸的幽光,瞬间撕裂了周遭沉闷的空气,精准无比地射向漂浮在杨小邪肩上、那个只有巴掌大小的蓝色灵魂体——姬辛。

      “呜哇!”姬辛那半透明的鱼尾巴还没甩完一个的弧度,就像被瞬间冻僵的海鱼,直挺挺地定在了半空。
      小巧的五官凝固成一个极其夸张的惊愕表情,嘴巴张成一个完美的“O”形,眼睛瞪得溜圆,连尾巴尖上那几缕飘逸的水流状灵光都僵住了,真真如同一尾刚从冰柜里拎出来的、硬邦邦的咸鱼干。

      “哼,低等的人鱼秽物。”闫狱嫌恶地收回手,仿佛刚刚触碰了什么肮脏至极的东西,连指尖都忍不住在宽大的黑袍上蹭了蹭。

      他那张苍白阴鸷的脸转向杨小邪,嘴角扯出一个毫无温度、胜券在握的弧度,“杨小邪,现在,你的小宠物在我手里。跟我走一趟狱界,看看风景。若合你意,留下来当个二把手,也算你的造化。”他刻意停顿,阴冷的目光扫过僵硬的姬辛,
      “若不然……这缕弱小肮脏的灵魂,正好给我狱界入口的‘万魂灯’添点灯油,烧起来想必别有一番风味。”

      杨小邪的眼神沉了沉,视线在变成“咸鱼标本”的姬辛身上停留片刻,那小人鱼凝固的大眼睛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点委屈巴巴的水光。
      同时听到姬辛心理的辱骂声“死老杨,还在纠结什么?赶紧答应他呀。老娘这被控制的死死的。这到底是什么人呀?”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冷意,声音平淡无波:“带路。”

      “识时务。”闫狱鼻腔里哼出两个冰冷的音节,宽大的袍袖一卷,一股沛然的阴冥之力裹挟住杨小邪和僵直的姬辛。
      空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剧烈扭曲、荡漾,随即猛地向内塌陷、收缩!浓得化不开的黑暗瞬间吞噬了三人。

      短暂的失重与令人作呕的空间撕扯感后,脚重新踏上了坚实的“地面”。

      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硫磺的焦臭、陈腐血液的腥甜,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寒,仿佛无数绝望的叹息凝成了实质。

      眼前豁然开朗,却绝非令人心旷神怡。

      暗红近黑的天穹低垂,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些巨大、缓慢蠕动着的暗紫色漩涡,如同苍穹之上永不愈合的腐烂伤口,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脚下是崎岖不平的黑色岩石,滚烫得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灼热。远处,扭曲嶙峋的黑色山脉匍匐在地平线上,形态怪异,如同无数挣扎嘶吼的巨兽被瞬间石化。

      空气中回荡着永不停歇的背景音:凄厉悠长的哀嚎、金属拖拽摩擦的刺耳锐响、皮肉被撕裂的粘稠声响……汇成一首绝望的地狱交响曲。

      稀薄的空气里,漂浮着肉眼可见的灰白色尘埃,仔细看去,每一粒尘埃似乎都裹挟着一张极度痛苦扭曲的微小面孔。

      这便是万灵归宿之地,痛苦永驻之所——狱界。

      闫狱黑袍猎猎,站在一块凸起的嶙峋黑石上,宛如这片绝望疆域的主宰。

      他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眼神闪过一丝恶趣味。
      显然很满意杨小邪那瞬间绷紧的下颌线。他抬手,指向下方一片翻涌着粘稠暗红液体的巨大池沼。

      “看吧,杨小邪。”闫狱的声音刻意拔高,带着一种残酷的炫耀,“此乃‘蚀骨血池’!凡入此池者,血肉消融,神魂永锢于这滚烫污血之中,承受无休止的蚀骨灼魂之痛,哀嚎千年,亦不得解脱!听听这美妙的乐章……”他微微闭目,仿佛在欣赏交响乐,“此乃狱界永恒不变的基调!”

      血池表面不断鼓起巨大的、粘稠的血泡,破裂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咕嘟”声,蒸腾起带着浓重血腥味的暗红色雾气。无数模糊、扭曲的人形轮廓在血池深处若隐若现,奋力挣扎着向上伸出手臂,发出非人般的、重叠在一起的痛苦嘶鸣。

      杨小邪的眉头紧紧锁住,这地狱的景象确实远超他此前所有想象。不过并不妨碍他的手指底下暗自翻动。一道微不可见的灵力打到了姬辛的身上。

      就在闫狱沉浸于自家“名胜”的恐怖氛围,准备继续他的“导览”时,异变陡生!

      “噗通!!!”

      一声与周遭绝望氛围格格不入的落水声,猛地撕裂了血池上空沉重的哀嚎。

      只见那道原本被阎魔控定在半空、僵直如咸鱼的蓝色小身影——姬辛,不知何时竟挣脱了那粘稠幽光的束缚!
      此刻,她正以一个极其标准的“炸弹式”跳水动作,一头扎进了那翻滚着污血与残魂的“蚀骨血池”!

      暗红色的粘稠液体溅起老高。

      “哇——哦——!!!” 一声拖长了调子的欢呼从血池里炸开,姬辛的小脑袋猛地从血浪里冒了出来,半透明的蓝色鳞片在暗红背景和蒸腾血雾的映衬下,居然诡异地闪烁出……一种温泉度假般的惬意光泽?

      她在翻涌的血浆里打了个滚,沾满粘稠血污的脸上得意的看着闫狱,嘲笑道:“好舒服呀!热乎乎的!跟泡温泉按摩一模一样!闫老板,你这池子水温调得刚刚好!就是……味道有点点腥,下次建议加点玫瑰花瓣!”她甚至还像模像样地掬起一捧暗红粘稠的“温泉水”,作势要往自己肩膀上淋。

      闫狱脸上那抹残酷的得意瞬间冻结,如同被极寒冰狱的罡风扫过。

      他伸出去准备指向下一个“景点”的手,僵在半空,微微颤抖。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类似老旧风箱抽气的声音,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只剩下那双深陷的眼窝里,瞳孔因极度的震惊和荒谬而缩成了针尖。

      杨小邪原本紧锁的眉头骤然舒展,嘴角无法抑制地向上弯起一个明显的弧度,赶紧低下头,肩膀可疑地耸动了两下。

      “咳……”闫狱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是一种强行压抑着滔天怒火的、扭曲变调的嘶哑。

      他猛地收回僵在半空的手,宽大的黑袍袖口狠狠一甩,仿佛要将眼前这荒诞绝伦的景象连同那个泡“血汤”的蠢鱼一同扇飞。

      “无……无知的秽物!”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低吼,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冰渣,“废物!给我滚上来!”他袍袖再次一卷,一股阴冷的吸力卷向血池中的姬辛。

      “哎哟!”姬辛惊叫一声,像条被渔网捞起的小鱼,湿漉漉地被那股力量凌空摄回,啪叽一下,狼狈地摔在滚烫的黑色岩石地面上。

      她甩了甩沾满血污、粘成一绺绺的蓝色长发嘟囔着:“干嘛?……我正泡得舒服呢……小气鬼,温泉都不让泡够……”

      “闭嘴!”闫狱厉声打断,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开。

      他强行压下几乎沸腾的怒气,黑袍翻涌,大步流星地走向下一个区域,步伐快得带起一阵阴风,仿佛多停留一秒都会被那蠢鱼身上的“温泉”气息熏晕过去。

      杨小邪感受到那股血腥的味道,也有点厌恶的皱皱眉,一指灵力席卷姬辛身上。片刻姬辛已经干净如初。之后姬辛立即蹦到杨小邪的肩膀。

      满脸笑意,那意思分明是【老杨,我做的怎么样?】看到杨小邪微微的点下头。姬辛的笑意很是得意。

      几人转弯后是另一片更加开阔的地带,地面是冰冷的、闪烁着金属寒光的黑曜石。

      无数粗大黝黑的锁链如同巨蟒般从高耸的岩壁穹顶垂落下来,链条上密密麻麻刻满了不断蠕动、散发着幽绿光芒的诡异符文。

      这些锁链并非空悬,每一根的末端,都紧紧缠绕、穿刺着一个或数个形态各异、气息萎靡的灵魂体。

      它们被锁链贯穿、束缚,悬吊在半空,每一次微弱的挣扎,都引得锁链上幽绿符文光芒大盛,带来更强烈的灵魂撕裂痛楚,引发一阵阵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

      “哼!”闫狱停在最大的一簇锁链前,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冰冷,只是比刚才更加僵硬,如同在背诵一段极其不情愿的课文,“此乃‘噬魂锁魄链’!专锁神魂,蚀骨销魂!凡被此链……”

      他话还没说完,眼角余光就瞥见一道蓝色的影子,嗖地一下从他身边蹿了过去!

      “哇!好大的秋千!”姬辛兴奋的叫声响彻这片痛苦呻吟的区域。
      她目标明确,直扑向一根刚刚将一个哀嚎的罪魂绞碎、暂时空闲下来的巨大锁链。那锁链足有成年人的大腿粗细,末端垂下的铁环比她整个人还大。

      在闫狱几乎要喷出火的目光和杨小邪饶有兴味的注视下,姬辛一跃而起,小小的身子无比精准地……一屁股坐进了那冰冷、巨大、刻满噬魂符文的铁环里!

      “免费秋千!开荡咯——!”

      她那人鱼尾往前一荡,借助着锁链本身的沉重和惯性,整个人鱼真的像个坐在秋千上的顽童一样,在半空中“呼啦”一下,高高地荡了出去!

      “哗啦啦——哗啦啦——!”

      粗重的噬魂锁链被她带动着,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巨大而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在这片充满痛苦呻吟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和……滑稽。

      链条上那些幽绿的符文疯狂闪烁,似乎想要发动攻击,但那光芒忽明忽灭,如同接触不良的灯泡,对那个坐在铁环里人鱼竟然完全无效!

      “哈哈哈哈!再高点!再高点!”姬辛越荡越起劲,竟然还是要指示杨小邪在一旁帮助自己玩的更开心。

      “嗷——!”一声压抑到极致、仿佛濒死野兽般的低吼从闫狱喉咙深处迸发出来。他宽大的黑袍无风自动,剧烈地鼓荡着,周身散发出的阴寒气息让离得近的几个悬吊着的罪魂瞬间冻结、崩裂,化作飞灰。

      他猛地转过身,不再看那荡得正欢的“秋千”,几乎是用跑的,冲向这片区域深处一个更加炽热、红光冲天的巨大洞口。

      “刀……山……火……海……”这四个字,闫狱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嘶哑变形,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绝望和最后的挣扎。

      他指着那洞口,里面是翻腾的赤红岩浆,灼热的气浪扭曲了空气,岩浆池中,无数尖锐锋利的黑色刀锋如同石笋般林立,被烧得通红。一些倒霉的灵魂在刀锋与岩浆间沉浮、灼烧、切割,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焚身碎魂,永世煎熬!此乃……”

      “烤鱼派对?!”

      一个兴奋到破音的尖叫,如同惊雷般再次精准地劈在闫狱那根名为理智的弦上。

      只见刚刚还荡在“秋千”上的姬辛,不知何时已经灵活地溜了下来,此刻正站在那灼热无比的岩浆洞口边缘,她的脸被映得通红,非但没被那恐怖高温吓退,反而兴奋地踮着脚往里张望……吃货看到顶级食材的光芒?

      更让闫狱眼前发黑的是,这该死的人鱼,居然真的从她那不知藏在灵魂体哪个角落的小空间里,掏出了一个小巧玲珑的琉璃瓶!瓶子里装着红彤彤、一看就极其霸道的粉末——辣椒面!

      姬辛拔开瓶塞,小手豪迈地捏起一小撮红艳艳的辣椒面,对着那翻腾咆哮的刀山火海,作势就要撒下去!脸上竟然还满是期待:

      “这么旺的火!这么红的炭!不烤点啥太可惜啦!闫老板,你这火候够猛!现成的烤架啊!快,快!抓几条鱼……哦不,抓几个罪魂过来,撒点孜然辣椒面……嘶溜……”她说着,还下意识地吸溜了一下口水,仿佛已经闻到了烧烤的香气。

      “砰!!!”

      一声清脆刺耳的碎裂声,压过了岩浆的咆哮和灵魂的哀嚎。

      闫狱手中一直紧握着的、由某种惨白骨骼精心雕琢而成的骷髅头茶杯,终于承受不住主人那毁灭性的握力,以及这接二连三、匪夷所思的精神冲击,瞬间爆裂开来!

      锋利的骨片刺破了他苍白的手掌,粘稠如墨、散发着浓重阴气的“茶水”滴滴答答地淌下,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冒出缕缕黑烟。

      他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僵在原地,破碎的骨片嵌在掌心也浑然不觉。那张阴鸷苍白的脸,此刻扭曲得如同恶鬼的面具,嘴唇哆嗦着,深陷的眼窝里,是彻底崩溃的疯狂和难以置信的茫然。

      他猛地扭过头,不再是看姬辛,而是死死盯住一直抱臂旁观、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笑意的杨小邪。那眼神,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又像要将对方生吞活剥。

      “杨——小——邪——!!!”闫狱的咆哮声撕裂了狱界沉闷的空气,带着一种走投无路的悲愤和歇斯底里,“管好你的鱼!!!现在!立刻!马上!把她给我弄走!让她闭嘴!让她消失!!!”

      声音在空旷的岩浆洞穴里回荡,震得洞壁上簌簌落下碎石和灰烬。

      杨小邪终于抬起了眼,迎上闫狱那几乎要喷出实质火焰的目光。他极其缓慢地、非常无辜地摊开了双手,肩膀微微一耸,脸上那抹笑意再也掩饰不住,带着点事不关己的戏谑和爱莫能助的真诚:

      “闫狱主,”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闫狱的咆哮,“人,是你抓来的。鱼,是你控住的。现在……”他朝还在岩浆洞口跃跃欲试、研究着哪里撒辣椒面更均匀的姬辛努了努嘴,“当然是你自己哄咯。”

      “哄……哄?!”闫狱像是听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最亵渎的词汇,破碎的骷髅茶杯从他无意识松开的手中跌落,残余的骨片在滚烫的黑曜石地面上弹跳了几下,发出清脆又绝望的声响。他指着自己,又指向那个还在试图把辣椒面瓶子往岩浆口伸的小蓝点,“你让我……哄……她?!”

      杨小邪只是微笑着,非常肯定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写满了“请开始你的表演”。

      “噗——!”闫狱猛地捂住胸口,踉跄着倒退了一步,一口浓重如墨的阴冥之气从他口中不受控制地喷了出来,在空中凝成一团小小的、扭曲的鬼脸,随即消散。他感觉自己的冥核都在姬辛那没心没肺的“烤鱼派对”宣言和杨小邪这轻飘飘的“自己哄”中,裂开了一道深深的缝隙。

      他最后一丝强撑的威严和冷酷,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彻底干瘪下去。巨大的挫败感和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心累”的情绪,如同狱界最深沉的寒潮,瞬间将他淹没。

      闫狱不再咆哮,不再试图维持他那恐怖主宰的形象。他猛地转身,宽大的黑袍如同斗败公鸡的翅膀,拖曳在地上,带着一种近乎仓皇的狼狈,头也不回地朝着这片区域最深处、他那象征着绝对权力的黑曜石宫殿方向,疾步走去。

      脚步虚浮,背影佝偻,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千岁,连带着那片区域的绝望哀嚎声,似乎都短暂地停滞了一下,充满了茫然的问号。

      “喂!闫老板!别走啊!火候正好呢!”姬辛踮着脚,朝着那仓皇逃离的黑色背影挥舞着手里的辣椒面瓶子,小脸上满是真诚的惋惜,“再聊五个灵石的嘛!这烧烤趴体没你不行啊!”

      回应她的,只有闫狱骤然加快、几乎带起残影的逃离步伐,以及袍袖翻飞间,那无法抑制的、细微的颤抖。

      杨小邪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他走到还在兀自遗憾的姬辛身边:“行了,再玩下去,我怕闫老板真要去跳这‘温泉池’了。”

      姬辛这才意犹未尽地收起辣椒瓶,意犹未尽:“哼!明明是他先动的手,还凶我!我也不看看老娘是谁?真的是一点都不懂待客之道!”

      她飘起来,绕着杨小邪飞了两圈,好奇地打量着这光怪陆离的狱界,“不过小邪,这里虽然老板不咋地,但那个温泉池子是真不错!还有那个大秋千!下次我们可以多来玩。”

      杨小邪看着姬辛那双在暗红天幕下依旧亮晶晶、写满“好玩”二字的眼睛,再看看远处那座死寂沉沉、散发着浓浓“生人勿近,尤其是鱼勿近”气息的黑曜石宫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呃……看情况吧。前提是,闫老板的心脏……还能撑得住。”

      最终,在一位战战兢兢、几乎不敢抬眼看姬辛的狱卒引导下,杨小邪和恢复了活力、东张西望叽叽喳喳的姬辛,被带到了一处位于黑曜石宫殿侧翼的“客房”。

      这房间出人意料的……还算“正常”。巨大的黑色石壁被打磨得光滑,地面铺着某种深色兽皮,一张同样由黑石雕刻的大床,上面铺着厚厚的、不知名生物的暗色皮毛。角落里甚至还有一个燃烧着幽绿色火焰的壁炉,散发出一种奇异的、并不温暖但能驱散阴寒的热量。唯一的窗户开得很高,很小,勉强透进一点暗红色的天光。

      “哇!这毯子好软!”姬辛一进来就扑到那张巨大的石床上,在厚实的皮毛上打了个滚,舒服地眯起眼。

      杨小邪则踱步到房间中央的石桌旁。桌上放着一个同样由黑曜石雕成的托盘,上面摆着一只造型狰狞的骨杯和一个……一个看起来像是某种巨大坚果壳做成的容器?

      他拿起骨杯,里面是清澈的液体,散发着淡淡的、类似薄荷的清凉气息。他又拿起那个坚果壳容器,打开盖子,里面竟然是满满一罐……散发着浓郁奶香和甜腻气息的、粘稠的暗金色蜂蜜?旁边还配着一把小小的骨勺。

      杨小邪愣住了。这画风……和外面那血池刀山、哀嚎遍野的狱界,是不是有点过于割裂了?他捻起一点蜂蜜尝了尝,甜得发齁,品质极佳。

      他环顾四周,这房间虽然色调压抑,但细节处竟有种……诡异的舒适感?柔软的皮毛,驱寒的壁炉,解渴的凉饮,还有这甜腻的蜂蜜……这哪里是给囚徒或考察者的待遇?这分明是……

      他的目光落在石桌一角,那里压着一本薄薄的、用某种黑色皮革装订的小册子。册子封面上用歪歪扭扭、仿佛刚学会写字的人写出来的狱界文字写着几个大字:

      《狱界核心员工福利手册(试用版)》

      翻开第一页,赫然是几条“福利”:

      第一条:免费享受蚀骨血池温泉(需自备香料花瓣,效果更佳)。

      第二条:噬魂锁魄链区域秋千位,优先体验灵魂离心力(眩晕效果显著,慎用)。

      第三条:刀山火海烤肉派对(食材自带,场地免费,注意火候,烤糊不赔)。

      第四条:主管级宿舍标配:幽冥薄荷露、地狱蜂王浆(限量供应,禁止外带)。

      第五条: ……

      杨小邪拿着手册,看着封面上那“试用版”三个字,再回想姬辛今天一路“享受”过来的项目,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古怪。

      他抬头,望向房间那扇小小的、透进暗红天光的窗户,仿佛能穿透厚重的石壁,看到宫殿深处某个正濒临崩溃的身影。

      与此同时,在那座象征着绝对权力与冷酷的黑曜石宫殿最深处,一间巨大、空旷、只有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骨桌的办公室内。

      厚重的、刻画着无数痛苦挣扎灵魂浮雕的黑石门紧紧关闭着,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然而,一种压抑到了极致、仿佛从灵魂深处硬生生挤压出来的、非人的嘶吼,正断断续续地从门缝里顽强地渗透出来。

      那声音低沉、沙哑、破碎,充满了无法理解的痛苦、荒谬绝伦的愤怒,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茫然。

      “啊——!!!”

      “为什么……为什么……”

      “烤鱼……派对……辣椒面……秋千……温泉……”

      “福利……手册……试用版……蜂蜜……”

      “哄……怎么哄……拿什么哄……”

      嘶吼声中夹杂着意义不明的、破碎的词语,如同梦呓,又像濒死的诅咒。声音的主人仿佛正被无数无形的锁链捆缚,在理智与疯狂的悬崖边缘,徒劳地挣扎。

      “轰隆!”

      一声沉闷的重物撞击声响起,像是某种坚硬沉重的东西,似乎是那张巨大的骨桌被狠狠地掀翻在地。

      接着是那一排陈列在墙边的、据说封印着上古凶魂的骷髅法器被扫落在地,摔得粉碎的刺耳声音。

      “哗啦——!”

      又一阵混乱的、仿佛无数卷轴和石板被粗暴撕扯、砸烂的噪音。

      最后,只剩下粗重、紊乱、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在死寂的办公室里回荡。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剧烈的颤抖,每一次呼气都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

      门外,两个负责值守的高大狱卒,全身覆盖着厚重的黑甲,只露出闪烁着幽绿魂火的眼睛。他们如同两尊亘古不变的雕塑,纹丝不动地矗立在门两侧。

      然而,在那狰狞的面甲之下,他们眼眶中的魂火,正以极高的频率、极其轻微地……疯狂闪烁着。那是一种无声的、剧烈的交流。

      左边狱卒眼眶里的魂火急促地跳了三下:又开始了?
      右边狱卒的魂火回以两长一短:嗯,比昨天摔杯子的动静大多了。这次掀桌子了?
      左边:好像还砸了收藏品?听动静是‘哀嚎者’系列?
      右边:嘶……那套可值钱了!老大这次……真下血本啊?
      左边:血本?我看是血亏!那小人鱼……简直是咱狱界克星!
      右边魂火猛地一亮:嘘!小点“声”!别让里面听见!不过……你说老大他……该不会真疯了吧?
      左边魂火黯淡了一下,透出一丝深沉的忧虑:难说……自从那两位“贵客”来了之后……唉,咱们这月的“痛苦能量”KPI,怕是悬了……

      两簇魂火同时剧烈地、感同身受地摇曳起来,最终归于一种死寂的、充满同情的黯淡。门内那粗重混乱的喘息声,还在继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狱界-闫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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