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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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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羡开的是自家公寓方向,正憋着气,不想绕那么老远送人。车厢寂静,他余光瞥向副驾,楼折阖着眼,不知道真睡了还是装的。
开了一会儿,等红绿灯期间,阮羡腾出右手扶方向盘,受伤的左手左手夹着烟。夜风凉爽,钻窗绕了个圈,卷着白烟悠悠散去。
楼折是被烟呛醒的,咳嗽好几声,睁眼发现某人正吞云吐雾,他更难受了。
“滚下去抽。”
阮羡翻白眼:“这他妈是我的车!”
“把烟掐了。”
“凭什么听你的?”
楼折不言,那眼神扎在阮羡身上跟冰渣似的,冒着寒气。
阮羡冷哼,“反正我是禽兽,就是这么烦人,你想怎么着?”说着还故意挑衅,吐烟到他脸上。
楼折偏头剧烈咳嗽起来,听着要把肺咳出来似的,阮羡吓一跳,不情不愿把烟掐了,拍了两下他的背,嘴里吐槽:“打人挺有力气,吸个二手烟又把你呛死了?”
被下了药,情绪又几番大起大落,在会所的时候就不对劲了,这会儿更是。
阮羡归咎于今天折腾得太厉害。
楼折没回腔,压根没听清,只把阮羡的手甩开,偏着脑袋看窗外,死犟的模样。
二十分钟后抵达目的地,阮羡最常待的一处房产位于市中心的高级公寓。
停好车,楼折已经睡着了,阮羡替他解开安全带,手刚伸到腋下,准备将人抱起来,楼折就睁开眼睛。
“别碰我。”
阮羡撤手:“那你自己下。”
他盯着楼折下车,那腿软得差点没站住,阮羡冷笑一声,锁车。
“你带我到你这儿了?”楼折皱眉。
“不爱待自己打车回去。”
他说,楼折就真做,转身毫不犹豫地离开。
“诶!诶!”阮羡赶紧抓住人,不让他跑了,话中有气儿,“神经病,犟脾气,你走一个试试?真他妈不怕倒路边被捡尸?”
楼折挣扎了两下没挣脱,索性放弃,人虽然跟着阮羡走,脸上黑得跟碳一样。
推门而入,屋内不仅不杂乱,还极具个人风格,每处的设计都让人意想不到,新奇古怪又舒心。
阮羡边脱衣服边往浴室走:“我先去洗澡,你老实待着。”
为了防止某人逃跑,阮羡洗澡时一直竖着耳听动静,十分钟快速解决完,裹着浴袍出去了。
他擦着滴水的发梢,见楼折一动不动站落地窗前,瘦长的背影被对面的霓虹灯拓出一道伶仃的剪影,明明看不见神情,却莫名生出几分寂寥、孤独之意。
阮羡开口:“你去洗。”
楼折没动,他反应了几秒才想到可能人家听不到,便走到他右侧,又喊了一次。
楼折看他两秒,倒是没作妖,直接进了浴室。
五分钟后,阮羡直接推门而进,里面热雾缭绕,伴着沐浴露生香。楼折听见动静立刻警觉,盯着那条缝隙:“干什么。”
阮羡将一套衣服递进去:“送衣服啊,干什么…又不会偷窥你,我都是大大方方地看。”
楼折快速接了衣服,关上缝隙。
外面一声嗤笑不清不楚传进来:“矫情。要不要我帮你洗?不会等会药效发作倒里面了吧。”
楼折没理,哗哗的水声作响。
阮羡觉得无趣,出去了。
客厅铺着几十平米的地毯,阮羡席地而坐,左手边搁着酒精,右手边是药箱。
楼折一出来,他便招手:“过来上药。”
楼折睨他两秒才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淡淡道:“不必。”
“啧。”阮羡不爽,声音放大,“别逼我过去抓你。”
楼折攥了下拳头,不情不愿过去。
阮羡放下酒精,抓过他的右手查看,刚洗过澡,玻璃片割伤的地方泡得有些发白。正准备去拿药,手便缩回去,伴着一声冷哼:“我自己处理。”
“我偏要给你弄呢?”阮羡也不是非要多事,但听着那语气就是不爽,他不要,那自己就偏做,气死他。
楼折皱眉盯他。
阮羡自顾自地又抓过来,用了劲儿,拿起一瓶消毒酒精,说:“没有碘伏了,忍着点……哼,反正你也不怕痛,划我脖子的时候可是下了死力。”
阮羡松软的金发柔顺垂着,浴袍也因弯腰敞开胸膛大片。他仔细地处理包扎,不自觉地轻轻对着伤口呼气,减轻痛感,还越凑越近…
楼折整只手臂僵硬着,被握着的地方酥酥麻麻的,不知是因为厌恶被触碰还是什么。
他坐得直,垂眸望着专注的阮羡,旁边是一盏柔光灯,细碎的光亮柔化了阮羡的轮廓,落进那眸中,晕得朦胧一片。
“好了,这几天别碰水。”阮羡贴好无菌纱布,又觉得自己太细心体贴了,凭什么?
他又硬邦邦吐槽:“哼,你上外边问问去,本少爷还这样伺候过谁?养不熟的小白眼狼。”这次声音比较小,听得楼折皱起了眉头。
叽里咕噜在说什么,肯定不是好话,他脸色也臭下来。
处理完别人的,该给自己上药了。阮羡搬来一面落地镜,自顾自地开始给脖子消毒,压根没想劳驾楼折。
楼折盯着掌心的纱布出了神。
手上的伤口要比脖子深一点,阮羡抹酒精疼得直抽气,只敢用棉签一点点试探。
“嘶...啊......”
“嘶--”
“......”
楼折离得近,右耳对着阮羡的方向,将这些声音一点不落地收进耳朵,皱眉嫌弃地瞥过去,仿佛嫌吵。
阮羡的表情也不受控制,嘶一下五官扭曲一下。
他感受到旁边鄙视的视线,小火苗又蹿上来:“看什么看,还不是你下的狠手。”
楼折皮笑肉不笑:“自作自受。”嘴上骂着,手却夺过了消毒酒精瓶,嘴角难得地牵了抹笑,“我帮你。”
阮羡一脸“你会这么好心”的疑惑,慢吞吞地把手心摊平。
楼折抽出一根棉签,却没有下一步动作,趁阮羡注意力在伤口上时,他丢掉棉签,抓住阮羡的手腕,冰凉的液体哗哗浇在伤口上。
“啊!!疼疼疼!!!”
“楼折!你是个人吗?!”
“卧槽你大爷!”
楼折松手,忽视他颤抖、饱受凌虐的手,真心实意地笑了下:“我这是帮你,长痛不如短痛。”
“我说你这么好心呢,敢情憋着劲儿地整我?!”阮羡气得牙痒痒,溜圆的大眼睛瞪他。
楼折置若罔闻,到沙发坐下,一副“你奈我何的”皮样。
掌心痛感渐弱,阮羡深呼吸,把自己哄好后准备用纱布缠上。一只手包扎得很不利索,捣鼓了半天,楼折睁眼,揶揄:“需要我帮你吗。”
阮羡应激般回头:“不需要!”
再敢让楼折过手,他就是傻逼。
楼折还有些晕,闭目养神着,懒得跟他打嘴炮。不久前在聚会上的火气沉下去大半,尤其是见到阮羡疼得龇牙咧嘴的模样后。不过气不是消了,而是积攒着藏在了深处。
半晌,窸窸窣窣的声音停下,阮羡收拾好垃圾站起来,用脚踢了踢楼折的脚:“别杵着了,进去睡觉。”
他说的是自己的房间,因为客房没收拾。
楼折说:“我睡客厅。”
“你他妈睡地板啊?”
他家里没有大沙发,只有一个不大的懒人沙发。
楼折不说话了,阮羡无语,过去就将人逮住,往自己房间里甩。幸好,他力气还没完全恢复,不然又是一场恶战。
纠缠了半个多小时,阮羡最后把门堵住,楼折才黑着脸躺下,不过离得十万八千里远。
本来楼折睡在里侧,阮羡站在床上拽着他胳膊把人一个大挪移,在某人震惊的眼神中躺在了他右侧。
晚十二点整,阮羡闭着眼睛,右手枕着后脑勺,他睡觉不规矩,也习惯把衣服扒光了睡,但今天勉强留了条裤子。
是在楼折死亡凝视下勉强留下的。
黑暗中,他突然开口:“你耳朵怎么回事?”
楼折不语。
阮羡继续骚扰:“说话啊,你不说我自己去调查。”
楼折睁眼:“关你什么事。”
“我关心关心不成吗?”话落就听得一声冷笑,阮羡无视道,“之前不知道你耳朵有问题,以后…”
“你是在可怜我吗?”楼折打断,语气冰凉,“收起你这幅假模假样的虚伪样,恶心。”
说完便背对过去。
光线昏聩,房间寂静一片,阮羡难得的没再继续吵、没追问,过了不知多久,呼吸渐稳。
另一侧,楼折始终睁着眼,目光定定落进一片空茫的黑暗里,一动不动。
时间缓慢流逝,凌乱的思绪、沉滞的情绪溢满了整个屋子。
终于,楼折进入梦中。
“让你别挡道,没听见吗?!”后面有人讥讽,“…死聋子,听不见就别走前面啊。”
狭窄掉漆的楼道中,一高一低堵着一群人和一个人,楼折转过身去,日光刺得他睁不开眼,逆光而立的那些人,面目模糊成一片昏白的影。
只见一个男的笑嘻嘻走下来,推了他肩膀一下,辱骂声模模糊糊,如泡在水中:“听不见就搞个助听器啊!别给我们正常人添麻烦行不行?”
“哎呀,你看看人家穿的这破衣服,哪有钱买助听器啊哈哈哈!”
“你在他耳边吼一句试试?他保准听得见,就是装的,故意不搭理我们。”
紧接着,那人就对着他左耳使劲一吼,嗡、滋--世界的声音变成了长而尖锐的电流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