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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2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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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过拐杖过于用劲,指骨凸起,他一点点费力撑起自己的身体,在楼折戏谑的目光中,艰难狼狈。
楼折突然拽住他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没有拿手机的手抄起他的膝弯,阮羡被抱了起来。
腾在空中时阮羡讶异一瞬,条件反射搂紧他的脖子,因刚才动作有些气喘:“不是不管我?”
“等你拄着拐杖一路叮里咣啷回去,吵都吵死了。”
“......”
楼折直接将人抱进自己房中,用脚踢上门。阮羡皱眉:“你把我带你房间干什么?”
“黑灯瞎火的,怕你摔死在自己房间。”
“我是傻子么,不会用手机照明?”
楼折没有应他,将阮羡放在沙发上,手机扣在在桌面,屋里亮堂了不少。
阮羡查看自己腿上的石膏有没有开裂,又转了转手腕,见楼折拿着一瓶药油过来。
阮羡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看着他,他又抽什么风?难道还要亲自上药不成。
下一刻,楼折倒了些药油在掌心搓了搓,直到发烫,作势要去抓阮羡的手。
阮羡没动,愣神间左手腕已经覆上温热的掌心,他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你会这么好心?”阮羡挑眉,右手抓过药油瓶子仔细查看,嘟囔,“你不会给里面下毒了吧。”
楼折动作微顿,表情有些难以言喻,贴着皮肤的指腹稍稍加力,突如其来的刺痛致使阮羡短促闷哼。
“下毒了,能融进皮肤的毒,你死我也得死。”楼折面无表情。
“……”阮羡下意识想抽回手,正想骂人,被他的话一噎。
泛红的腕间一片棕褐,漫着清列微苦的药香,在昏暗的空间里悄然蔓延,发酵出不一样的味道。
两人此刻离得近,不仅手部肌肤相贴,大腿膝盖也触碰蹭剐。楼折垂眼时,长睫扑朔,那一下一下,似乎挠进了阮羡心中,他又有些迷楞了。
什么哥哥,道德伦理,这会儿早从意识中溜了出去。
楼折又去拿药瓶,先前被阮羡放远了点,他上半身倾压,侧脸发丝勾连触到了阮羡的鼻尖。
阮羡瞳孔一颤,左手也敏感地抖了抖。
指尖触碰到药瓶那一刻,楼折似乎察觉到什么,背着阮羡的那一面侧脸,嘴角轻勾。
接下来,他离得阮羡更近,呼吸都快缠在一起。楼折头没有动,眼睛往右撇去,盯得阮羡心下一撞。
他的瞳仁很黑,平时冷眼竣色,自隔出一道不好接近的屏障。但此时昏聩的光线模糊了那股冷劲,显得不清不楚起来。
阮羡眼神逐渐迷离溃散,仿佛下一刻就要吻上,自然没有看出楼折故作勾引、不怀好意的姿态。
楼折的目光从他的嘴唇扫到眼睛,蛊惑般问道:“想吻我?”
“可以…”说着,他越过本就不安全的距离,即将吻上。
“他是你同父异母的哥哥,楼折…”
他是阮从凛婚内出轨留下的孩子……
“弟弟,还喜欢哥哥吗?”
霎时间,阮羡猛地偏头,那个吻落到了脸上。
楼折缓缓直起身,眼中闪过不可思议和戏谑。
居然躲开了。
还真是个死守道德底线的好人。
他扯了下唇角,说:“怎么,你不是喜欢我?不是处心积虑想跟我亲近?我主动了,你又不要。”
阮羡转头,呼吸乱频,面上有些慌乱:“你这种人,是不是一点就不在乎伦理?”
楼折嗤笑。
阮羡推开他,抓过拐杖,手腕上的药油早就渗透了皮肤,最开始的闷胀痛意也散去不少。他背影慌忙地离开了房间。
楼折静坐几秒,扯过纸巾擦手,面上恢复冷淡,忽的,外面传来一声闷哼,阮羡似乎撞到了什么东西。
片刻,恢复宁静,旁边的门合上。
后面,阮羡见到楼折都尽量躲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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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夜,冬日的雨水润物细无声地下起来,湿意和寒意沁人骨髓。
楼折房间阳台,几张看似轻飘的薄纸沉甸甸压在阮钰的指尖,楼折轻扫一眼,那上面赫然是DNA亲子鉴定报告。
他随意抽走翻阅,定格到最后一页末尾--被鉴定人楼折与阮从凛存在生物学亲子关系。
今天阮钰外出,就是去拿这个,他难得地露了几分紧张,在看到结果时一颗心沉到了底,脑中又冒出他那随性天真的弟弟,更是哀叹。
为了更快拿到结果,他找的是私人机构,也命人全程盯着,出不了差错。
楼折将纸张放到桌面,淡然道:“你想问什么。”
“你之前跟我弟纠缠在一起时,知道自己跟阮家有这个关系吗?”阮钰漆黑的眼珠紧盯,不错过任何一丝细节。
极轻的讪笑溢出齿间,楼折说:“你跟你弟还真是心有灵犀。”
“什么?”
“不知道。”
咚--心底压着的一块重石勉强落地,阮钰捏紧的拳头放松下来。如果刚才楼折的回答是知道,那么,他的鼻梁骨已经断了。
“从现在开始,你给我远离阿羡,不准逾矩分毫。不然,我有的是办法收拾你,让你滚蛋。”阮钰压着唇角,不悦又烦心,“以前你们的错误就当过去了,再也别提。”
雨丝飘进来,楼折后退一步,他整个人都是非常松泛的,语气比较讽刺:“你是否忘记了,一开始就是你弟死缠烂打我,不然,也不会走到这个地步。”
“哼。”阮钰瞪他,“别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有些事,一个人做不来。”
未等回应,阮钰就皱眉转移话题,不想再讨论这个,他又道:“别以为进了阮家的门是件多好的事,你知道我的病,肯定也猜到这个节点阮从凛找你回来的目的,别告诉我你不在乎。”
目的?傻子才看不出来,虽然阮从凛一句未提,还故意示好于楼折,看似鱼跃龙门、一步登天,但天下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事,拿了好处,就要承担未知风险的坏果。
楼折:“当你的备用肾源。”
“知道你还敢留?赌我身体不会到那一步,还是你宁愿冒这么大的风险,有什么别的目的?”阮钰混迹于上层圈子的狠厉、老辣毫不掩饰冒出来,精明锐利的目光似要将他看穿。
楼折却一点不受影响,直直对上他的眼睛:“有啊,你不是查了我很多次?我来阮家的真实目的、为什么要针对阮从凛,这些,你都完全了解吗?”
阮钰不说话。
“告诉你也无妨,合作的前提就是坦诚、信任,我掀了我的底牌,你给一个机会。”
楼折看向前方无尽黑暗,缓缓道:“我的母亲,芳华正茂时被惨遭抛弃,这辈子唯一一次的爱情伤得她郁郁寡欢。而阮从凛,风流成性,不负责不回头。在她的家乡,未婚先孕的流言蜚语,足够摧垮一个人的灵魂,父亲的唾骂、母亲的沉默压得她抬不起头。”
“后来,她跟家里断绝关系,一个人艰难地抚养我。她性子硬,是个有骨气的人,阮从凛留的钱一分没动。直到我生病,高昂医药费压弯了她的背,也磨断了她的清高,她才不得不跪在曾发誓一生不见的人面前,为我求得了生机。他阮从凛过着高高在上、钱财万贯的生活,不会记得,这世上还有一个人,永久困在了他造成的阴霾中。长此以往,她郁结于心,一个不算严重的病,就轻而易举地夺走了她的生命。”
“或许你们觉得她懦弱、脆弱,但她已经耗费了全部生命力去托举自己孩子的成长,留给自己的,太少了。”
“那样一个人,为什么、凭什么早逝?而阮从凛,又凭什么活得这么潇洒?!”
“这就是我恨阮从凛的理由,够不够?”
一番长诉之后,只有雨声沙沙。楼折的神色堪称冷静,仿佛只是在叙述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但黑垂的眼睫之下,是无神、低迷的暗光。
黑暗吞噬、掩盖一切细小的情绪,那从遥远地方带来的故人亡魂浅薄的思念,不作声响地缠绕他平缓的脉搏,又顺着雨丝融入大地之中。
阮钰默然离开了房间,什么也没说,又好像留下了只言片语。
近来多日,阮从凛总觉得暗中有双眼睛窥伺,特别是在老宅时,如芒在背的异样尤为强烈。
一晚梦中,他甚至模糊感受到一双手掐住自己的脖子,窒息、痛苦异常清晰,猛地挣脱睁眼时,昏暗房间却一个鬼影都没有,只剩飘荡的窗帘。
而他,已冷汗涔涔。
宿城的第一场雪,纷扬而至,也是阮母的生日。
上午,灰白云层沉甸甸悬于顶,雪花成千上万片地坠落,覆于白洁的百合上,轮椅咕隆隆压着水泥地板,三人缓步在墓园中。
阮羡跟哥哥祭拜了母亲,拂去照片上遮盖面容的雪水,他看着母亲恬淡的笑容道:“妈,我跟哥哥来看你了,生日快乐啊。”
阮钰站着,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静静凝望。
待了十几分钟,阮钰突然道:“阿羡,你先回车上,我想单独跟妈说说话。”
阮羡微愣,被远处的司机上前来推走了,他回了一次头,见哥哥陡然屈膝跪在了墓前。
雪花压弯了他的背,额头贴在母亲沉睡的地板上很久,仿佛这样便能得到几分虚无缥缈的慰藉。再抬头时,他眼眶红了一圈。
“妈,阿羡今年二十三,我二十九了,你走后,我好好带大了他,他现在啊,长得很好,比我还高了小半个头,无忧无虑的……可是有些事情,不能再瞒了,他也该知道了。”阮钰轻声倾诉。
“还有啊,前段时间,阮从凛突然带回来一个私生子,我知道您可能不想听这些,但我实在不知道跟谁说了。我原以为,他只辜负过您一次,没想到,是两次....放心吧,他的下场不会好到哪去,您也别再下面还惦记着恨他,不值得。”
阮钰落了一滴泪,深深呼了一口气:“妈,我生病了,早就病了,我有时候真的挺累的,我心里压了太多事,无人知晓,无人诉说,不想让阿羡知道,也不想让肮脏的事玷污了他的童年。你走的时候啊,他才七岁,那些沉重的担子我来挑,那个人没担起的责任我来负,谁让我是哥哥呢...我每次去医院,就在想,说不定哪天就真的可以去见您了呢。”
他又弯了腰,声音哽咽:“妈,我想您了。”
一片晶莹、温软的雪花飘飘荡荡在空中旋了半天,最终,落在阮钰的头顶,好一会儿,才化于发丝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