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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成亲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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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济泽崩溃吼道:“我不知道你喜欢我干嘛!”
他焦虑地来回打转,最后依靠着树干缓缓蹲下,在地上一根根拔起了草,口中念念有词数着一二三四五六七,缓解自己快要溢出来的负面情绪。
黎墟明也在他身侧蹲下,托着腮边:“师尊需要弟子帮忙吗?”
白济泽把带土的杂草狠狠一扔:“不需要!”
无辜被吼,黎墟明摆出一副受伤的神情:“师尊,您好凶啊……”
“对!”白济泽像是找到了什么突破口,迫不及待一头钻了就去,“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我有精神病我发起病来就这样我骂人砸东西我还打人你如果和我在一起我天天就这样!”
黎墟明脸上全是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向往,不见半点恐惧退缩,他红着脸,默默补充了一句:“师尊发病之后还容易忘事情。”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得意俏皮,仿佛在炫耀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小秘密。
白济泽呆滞三秒:“你怎么知道……?”
黎墟明理所当然道:“弟子日夜陪着师尊,自然知道。”
“……”
这个死脑子!!!什么时候犯病被黎墟明看见了???青梁镇?就那次吧?还有什么时候??还忘了什么???
白济泽纠结一番,决定直接问:“……我有做什么吗?”鉴于他大学期末压力过大发病恍惚把塑料桶一起放进公共洗衣机,晚自习在草坪拿着流浪猫擦眼泪,他觉得有必要知道自己又做了什么丢人事,好挽回一下自己在黎墟明心中的师长形象。
“嗯……”黎墟明沉吟思索片刻,爽朗地说,“也没什么呀,烧了小厨房而已。”
“哦……”
原来是我烧的???
谢谢你这么体谅人还给我背锅找个借口……到底为什么烧厨房我怎么完全不记得了!
黎墟明朝他身侧挤了挤:“师尊不必介怀,是弟子唐突。”
“……”你唐突了什么我才会发病把厨房烧了??算了那段时间好像确实本来心情就不好……大概随口说两句踩雷点就炸了,很正常,很正常……
病情最严重的时候他看见食堂剩菜都哭,觉得那些菜无辜下了油锅却没有进人肚子而是进了泔水桶,好可怜。
发病时期他的脑回路不能用常人的脑子去理解。
不想了……再想又要犯病了。
白济泽一摸手上储物戒,摸了个空。
他向黎墟明摊手索物:“我药呢?拿来。”
一点温热触到掌心。
黎墟明把下巴搁了上来,眨了眨眼睛,委屈地说:“有弟子在,师尊还要什么药呢?师尊放心,不管您发病跑到哪去,做了什么,弟子都会把您找回来。您不需要吃任何药。有我就够了。”
“我够你个头啊!我不吃药胸口疼!”白济泽扇他两巴掌的心都有了,奈何黎墟明长得太过出色,对这张脸施暴要承担的罪恶感太沉重,白济泽背负不起。
“那弟子帮师尊揉揉。”
“滚呐!!!”
白济泽狠狠一推,结果黎墟明底盘够稳,一推没推动,反倒是他没蹲稳摔在地上。这就很尴尬。
白济泽大脑清空了一会,这一摔,股间的疼痛反倒让他清醒了些。他拿过落在树根旁的见溪,尖刀抵在喉间:“我要出去。”
黎墟明轻叹一口气:“师尊,您这样做。很伤弟子的心。”
白济泽摇摇头,语重心长道:“你也在伤我的心,你在消磨我们的感情。不是非要更进一步的关系才能永远在一起,我们就维持现状不好吗?就算只是师徒,我们也能永远在一起啊……”
黎墟明油盐不进:“你骗人。”
他直直望向白济泽眼底,再将视线一寸寸挪到白济泽脖颈上的利刃。忽然,冷笑了一声。
他面上所有稚嫩柔软的情绪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本色。
黎墟明叹息一声,慢慢地说:“你骗我。你刚刚还说,与我不是能永远在一起的关系,为什么现在又可以了?”
白济泽仔细回想刚才说了什么,想了半天才想起来,手都举酸了。
“……这个在一起和那个在一起不一样好吗?我现在说的这个在一起是物理层面的,而你说的那个是情感发展层面的,这两个有本质上的不同。”
“嗯。”黎墟明懒懒应答,“在我这里没有区别。”
白济泽:“……”
他缩成小小一团,也在地上揪起了草:“师尊来选就是了。不和我永远待在这里,就和我永远在一起。或者杀了我。弟子绝无怨言。”
“哈哈哈,那我还是杀了我自己……”白济泽干笑两声,话还没说完,手边嘭一声。
冰冷的刀柄变成了绿枝,一枝带花苞的春桃取代了见溪的位置。
柔软的树枝分叉毫无杀伤力。
黎墟明左手二指松松垮垮捏着晶莹的刀柄,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白济泽不再自取其辱,把桃枝扔了出去,在地上放平腿,坐端正了些,问:“有没有第四个选项?”
他本来只是随口一问,开启一个新话题,想着再给黎墟明做做话疗能不能把他的脑回路掰回来点。
谁知道黎墟明点了点头,面无表情道:“有。”
白济泽向前倾了倾身子:“说。”
黎墟明点头:“师尊和我成亲,我们就出去。”
白济泽汗颜:“不是你这个选项和之前那个在一起有什么区别……呢?”
黎墟明眼中突然燃起一簇如火般的微光,刺得白济泽心头一热。
他道:“有。成亲之后要入洞房,师尊与弟子洞房,就不能再抛下弟子,师尊要负责的……”
你还是个肉食系来的???
“哈哈……不选这个。”白济泽默默把不太齐整的外袍整了整,衣襟拢紧了,在这个世界这么多年,他第一次对自己随意的穿搭感到了危机。
黎墟明有些失望:“哦……”他也干脆席地而坐,肆意潇洒,阳光倾泻撒过少年发顶,山间雾气微光虚环一圈,似是在为他带上胜利者的桂冠。
黎墟明爽朗笑着,说出的话在白济泽听来却异常恐怖:“那师尊和我永远待在这里吧。”
白济泽没忍住怼了一嘴:“和你永远待在这里拔草玩啊?”
话音刚落,地壳深处传来噼啪声响,白济泽低头一看,身下的草地变成了足以没过脚踝的花海,白蓝相间的小野花一丛丛挨着,在微风中摇曳。
他再一抬头,黎墟明拿着什么东西戴到了他的头上。
“师尊喜欢这里吗?”
少年身后是一望无际的花海蓝天,这些花蔓延生长在白济泽目之所及的一切。
白济泽脑袋被花花草草扎的痒,拿下来一看,到手的是一个蓝白花环,绿叶点缀。
朴素中不失典雅,清淡中偶有俏皮。以前没见过黎墟明做这种东西啊,人看着傻傻的手里活很细致啊,还真是挺……不对他怎么还点评起来黎墟明的手艺活了!
白济泽把花环一丢,冷脸揣手:“不喜欢。”
是亲手做的还是幻镜徒手捏的他自有判断。
“没事,那弟子再带您去别的地方。”
又是噼啪一声。
白济泽被丢进了水里。
他挣扎着从浅滩爬起,掌下是各色的琉璃石,水体很浅,如果白济泽站起,大概只能淹到小腿。
碧绿的水面,清波在他身侧悠悠荡开,缓缓攀上沙壤,融在其中。
白济泽环顾一圈,没看见人,站起来冲荒无人烟的沙漠大喊:“黎墟明!”
又搞了什么出来这倒霉孩子!
湖中一阵淅沥水声,半个人影在湖中赫然出现,如水鬼探头。
白济泽被他吓得往岸上退了一步,待在月光下看清了黎墟明惨白的脸,他才缓缓朝湖中走去,边走边骂:“你搞什么!”
“月牙湖!”黎墟明笑着回应他,捧起水面一瓢清水,幽幽荧光在他手心,像捧了一面琉璃镜。
“是解师兄与我说的,荒漠中的碧绿之湖。湖底都是金沙和碧色矿石,连水都是碧绿色……用这里的水打造金器,造出的器物在夜晚会蒙上青光。”
白济泽不假思索道:“辐射吧这是!你别在里头泡了赶紧出来。”
他伸手去拽黎墟明,湖中心的水深到了腰际,脚下都是碎石,难以发力,黎墟明身上又是湿滑的红丝绸料子,抓不住。忙活了好几次都不行,他干脆扯出黎墟明披帛,在黎墟明手臂缠两圈打上死结,拖拖拽拽把人往岸上拉。
黎墟明还沉浸在别的气氛里,完全没有理解白济泽迫切救命的心情:“师尊,这里你也不喜欢吗?”
白济泽头也不回:“这种一眼有毒的池子谁喜欢??就你傻不愣登还往里面钻!”
一路平稳,湖面水平线降到腿根,白济泽刚松一口气,就听见身后扑通一声。披帛绷紧,一头攥在白济泽手里,另一头在湖里。
黎墟明身上火红的嫁衣在碧绿湖中格外显眼,丝丝缕缕艳红从衣摆处溢出溶解,好像就连黎墟明这个存在也在被吞食。
白济泽拽拽披帛,水里的人纹丝不动,他走上前去,把人从水里捞了出去。
“你又怎么了?”
黎墟明眼神涣散:“……师尊,我有点困。”
“造这么多世界切来切去你不累就怪了!”白济泽还想再骂,却见两道比湖中残衣更灼人的红色从黎墟明鼻下缓缓流出,混着他脸上浅青的湖水,血内有异样的荧光。
白济泽变了脸色,慌张帮他抹了血,可这血越抹越多,怎么也擦不干净,贴着白济泽的掌心全流进湖里,啪嗒啪嗒。
白济泽急急忙忙把人往湖边拖:“你先别睡。”
“可是师尊,我好累……”
“累也不能睡!你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收起来,什么都不要想。”
黎墟明听他话没睡,强撑着睁着眼睛,走了两步,扑通一声跪坐在黄沙上,摇摇晃晃,似乎随时都会倒下。
“黎墟明,你看看我。”白济泽稳住他肩膀,引导他的视线聚焦,“你现在先把那些不要的东西收起来,这里不需要那么多景色,有我们两个就够了……”
“嗯……”黎墟明模糊回应,抬手擦了擦鼻下止不住的赤色。
景物没有半分变化,白济泽等得心焦,看黎墟明擦得满手是血,他就拿宽袖去帮他擦手。
黎墟明咳了咳,轻轻地问:“师尊,是我哪里做的还不够好吗?”
白济泽沉气发声:“……你别想这些。”
黎墟明像是已经完全听不见他说话,自顾自喃喃重复道:“我要怎么做,师尊才能答应我?”
白济泽在他头上一拍:“我让你别想了!”
“哦……”黎墟明软软靠上他肩头,人不动了,血却一直流,跟开了个水龙头一样,脸色愈发苍白。
鼻子里也没有什么大血管吧能流血流成这样吗??
白济泽一边给他擦血一边让他放空大脑把造物全清空,不知道黎墟明听见没有,他唠叨半天,半死不活的徒弟突然伸手指向半空。
“师尊,你看……绿色的月亮。”
白济泽怒起:“你有病是不是这时候还造什么绿色月亮……”声音渐弱,天上黑漆漆的,别说月亮,星星都没有。
这个鬼地方不会把黎墟明CPU烧坏了吧?本来就不聪明啊!
“黎墟明……”白济泽轻轻拍拍他的背,见他还能转动眼珠,轻声哄道:“你听我说……我们先回去好不好?我们回家。”
“嗯……?”黎墟明倚在他肩上,摇了摇头,“我没有家。”
“……”
“我没有家,没有回去的地方。我是师尊捡来的……”
白济泽抚开他颊边被血和水浸透的散发,动作和声音都在打颤:“怎么会呢……你不是……”
黎墟明似乎猜到白济泽想说什么,木然地回答:“都死掉了。”
白济泽的身体一僵。
“师尊在哪,哪里就是我的家……”黎墟明往他怀里靠去,虚弱地说,“师尊,我不想死。你救救我呀,我只有你。你别抛下我……”
白济泽抱着他,脊背发寒,无可奈何。
大片大片的血滴落在他的浅色外袍,黎墟明气若游丝,伏在他肩头,连呼吸都是安静的,只有血溅开的声音。
白济泽吐出一口气,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摸了摸黎墟明的头:“我答应你,走吧。”
黎墟明轻笑,失神的金瞳刹那有了光彩,他伸手环上白济泽肩颈,耳鬓厮磨。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