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她是高明的捕猎者 * ...
-
辛瑶像一阵风一样，瞬间就消失了。
怜青的手中一空，却没有立刻动作，她离开时的模样还停留在他的脑海，那散漫的神情一下变得锐利，浑身的气势让怜青感觉到危险。
此刻她离开了身侧，他才发现自己的心跳快得不正常。
【君上，玄天宗净尘仙尊亲临青丘，您是否……】
【玄英，紧闭青丘结界，你继续暂代我掌事，不必理会仙门。】
【是。】
怜青坐在原地，试图等待被她碰过的地方的触感消散，但很可惜，那些触感太独特了，就像要往灵魂深处去，令人避无可避。
他是来杀她的，他要她的身体，要她的镇魂丹。
怜青深吸一口气，把那些杂乱的想法全部暂时镇压在心底。
蛇是一种阴狠、凶猛的生物，最擅长的就是蛰伏和忍耐，然后一击毙命。方才她的脆弱和锋利都太过极端，如果这是她的伪装，那他早就在她的陷阱之中性命垂危了。
她是高明的捕猎者，而他只是个愚蠢的猎物。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蛊的指引，寻找魔君的方向。
——————
瀛山。
辛瑶看着漫山大火，面色难得阴沉。
虽然山火已经被她用结界封了起来，但是这样庞大的山火，就代表铃疾还是无法控制自己的妖力，这一次的试炼又失败了。
生来有缺的孩子，即使过去了这么多年还是神魂不稳，妖力波动。
封住的山林里，大火渐渐平息，连滚带爬出来一个被火燎得脏兮兮的小女孩，垂头丧气又不服输的模样在她脸上格外生动，一抬头看见辛瑶，也顾不上什么伤，化作狐狸的模样，一路飞扑进了辛瑶的怀中。
“姨姨！”
毛茸茸的小狐狸猛蹭着辛瑶的脸，一身的黑灰全部蹭在辛瑶的身上，狐狸拱啊拱，终于把辛瑶拱摔在地上，然后分外得意的嘤嘤嘤叫了起来。
辛瑶起了坏心，两手把狐狸团成球，把一身灰在她身上抹匀，转瞬沾了炭灰的白狐狸就变成了一颗圆嘟嘟的灰团子。
铃疾噌一下变成人，嘟起脸颊控诉：“姨姨好久不来看我，一来就欺负我！”
谁欺负她了，辛瑶眯着眼将铃疾的脸揉圆搓扁，心想，她才不欺负小孩子。
“姨姨又不说话，”铃疾佯装生气从辛瑶的魔爪中逃出，围着辛瑶转圈：“有没有好吃的，我好饿啊姨姨。”
铃疾的年纪约莫两百余岁，幻化人形不过是十一二岁小女孩的模样，生的狡黠灵动，又继承狐族美貌，做起讨巧的模样很难不让人心软。
但辛瑶偏偏要板起脸，言简意赅：“你试炼又失败了，控制不了狐火。”
嘴上这么说，还是从介子之中找找找掏出两整只烧鸡递给铃疾，还不忘递给她一张擦嘴的帕子。铃疾垮着脸接过烧鸡啃，她也不知道为何自己无法完全控制狐火，时不时就要不小心放火烧山一次。
姨姨替她辟了瀛山之南供她藏身，可她也会想要出去，而不是在这里躲着，事事都要麻烦她。
“铃疾，”辛瑶陪着她吃完一只烧鸡，也有一点馋，伸手问铃疾要回一只鸡腿。
她想了想，没决定出来该怎么委婉地告诉铃疾，只能沉默地跟她一起啃。然后，辛瑶又在介子之中掏呀掏，把所有存着的能吃的东西都拿了出来，与铃疾一起坐在山间的小石头上一口一口吃着。
“姨姨，你刚刚是想要说什么？”吃着吃着，铃疾也察觉出了不对劲，她今日的沉默不同于往常的沉默，这让铃疾开始感到不安，连手中的烧饼也逐渐不香了。
辛瑶听见身边咕叽咕叽吃东西的声音逐渐停息，一转头就看见铃疾那张脸泫然欲泣，她心下无奈，但是还是决定和铃疾实话实说。
“我要死了。”
铃疾的烧饼掉在地上，滚了三个圈。
过于直白的话把她吓了一大跳，连话都说不稳，一句未完直接带上了哭腔：“姨姨姨姨姨你你怎么了？”
“我要死了，没办法护你了铃疾。”
铃疾的眼泪立马就像珠串子一样，滴答滴答往下掉，呆怔地看着辛瑶拼命摇头：“姨姨，你在开玩笑吧……”
从她有记忆开始，就是辛瑶姨姨陪着她。她们物种不同，姨姨没养过孩子，也没比她大很多岁，好多年她们都是乱七八糟的活着，但日子总是很快乐。
铃疾想象不到生命里若是没有辛瑶会变得如何。
“铃疾，邪灵出世，总会有人死。”
“那绝对不能是你！”确认了她说的不是玩笑话，铃疾瞬间褪去了小狐狸那等撒娇卖痴的情态，变得格外尖锐。
“……其实也不是非死不可的，主要是我的树死了，逆转五行阵约莫是开不起来，这才得死的。”
“那我呢，我替你，能不能？”
辛瑶一愣，似是对她的话很是不可置信，她没有回答铃疾的问题，反倒是有几分开怀地捧着脸笑了：“你要是这么想，我就不可惜了。”
铃疾气得化作狐狸模样在她身上上蹿下跳啃啃咬咬，恨不得辛瑶是个布玩偶，这样她能直接把她叼走。
辛瑶继续自顾自说着，仿佛只是寻常的谈天：“我是来与你告别的，当然，告别只告一半，万一我能活，咱们就不别了，我还继续当你的姨姨，怎么样？”
“还有这个药，你把它吃了，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抓人给你炼出来的，吃完之后继续去修炼，说不定下次出关就能自由自在云游四方了，那个时候应该也没有邪灵了，很安全，我也不用总去救你。”
“我不吃！”铃疾猛地把辛瑶的手撞开，狠狠一抹脸上的眼泪，抱着辛瑶就要往瀛山结界里去：“我不觉得这邪灵非要你来杀不可，你从小都告诉我要惜自己的命，如今却要去白白送死，我绝不同意！”
辛瑶被铃疾顶着踉跄往前，嘴里还试图劝她一下：“我是让你惜你的命，又没让你惜我的命。”
“谁想的这蠢主意谁去解决，跟你有什么关系，跟我什么关系！”
铃疾哭得厉害，声音都在抖，辛瑶看着她默默想，还真有关系，跟她俩都有关系，但是不能告诉她。
“我没娘了，不能连你也没了！”
“其实，你还有一个……”
“我没有，我就只有你了。”
辛瑶叹气，狐狸一家怎么都是倔脾气。
山林之间尽是余烬，一点点风就能带着残余的火星卷起新的火舌，而此刻，林间之风不曾止息，似有羽翼挥振。
碎石发出颤抖的声音，灰烬倒入天际。
辛瑶猛地回身抱住铃疾往地上一摔，连着滚了数圈，堪堪躲过了迅疾射下的羽刺。
羽刺再度袭来，铃疾飞快变成小狐狸的模样缩进辛瑶怀里，随着她左右躲避。
遮天蔽日的巨大羽翼投下巨大的阴翳，耳边只有呼啸的声音，忽而见那阴影消散，羽翼之间显出一个人影，举着一张强弓蓄力拉开。
辛瑶终究是被流失的力量拖累，手臂上擦伤渗出了丝丝血迹。
“有苏怜青！”她回头，朝着山林巨木吼道：“把铃疾带走，你知道她是谁，还有这个，一定让她吃下去！”
此刻顾不得怜青的身份暴不暴露了，辛瑶把怀中的铃疾并着镇魂丹奋力甩出去，然后一抬手，凭空升起巨幕一般的结界，将自己和天上的人笼罩其中。
“姨姨！”
“殿下？！”
结界慢慢闭上，铃疾的身形终究不够快，被拦在了外面，怜青虽是震惊但还是紧紧拉住了铃疾的，没让她冲进来。
“快走。”她冲结界外的人轻轻做了一个口型，然后回身闭上了眼睛。
再睁眼，辛瑶的双眸已经变成了绿色的竖瞳，黑色的蛇鳞纹路在脸上若隐若现，发丝随着爆发的力量在空中飞舞。她的神态一改往日随性懒散，此刻掩藏不住的，是她身为魔的邪性。
“姑姑，终于来杀我了吗？”
“哼，”那空中的黑衣人扯下了覆面的黑羽，轻蔑抬起了唇角，抬手，整张弓蓄势待发：“你若是能听话一些，主人与我或许会留你一命。可惜你不识好歹，竟还妄想破坏计划，那你就只能死。”
一发又一发羽刺猛烈攻来，辛瑶并没有急着攻击，而是迅疾地在结界之中左右躲避。
羽刺是玉靥身上的羽毛，总有用尽之时，她在空中，对自己而言几乎是优势全无，耗尽那些羽刺她才更有胜算。
而玉靥显然也猜到了辛瑶的打算，不再铺天盖地攻击，而是搭弓瞄准静待时机。
“姑姑，我本来也不想杀你的。”辛瑶讨厌玉靥高高在上的语气，那些话说着，仿佛她才是不知好歹的那一个。
“杀我？”射出的羽刺被躲过，玉靥再次不满地啧了一声：“辛瑶，有时候我也不懂你，亲情、友情，信任与关怀，你渴望的这些东西，明明只要你乖乖听话就唾手可得，我不明白你究竟在闹什么？”
“闹？”辛瑶心中只觉得可笑，就是这么微微的一顿，羽刺划过面颊，擦破细小的血珠。
“果然，你这样的怪物永远也不会懂，更不会感恩。”又一支羽刺搭上弓弦，在空中瞄准辛瑶的位置。“私藏神族血脉，还一藏就是两个，你当真是胆大包天。”
“杀邪灵有我就够了，要什么神族血脉？”
“是啊，有了神血本来可以留你一命，可惜。”玉靥的目光里又是轻蔑又是嘲讽，仿佛在嘲笑她天真，不自量力。
辛瑶被这样的表情刺痛，与玉靥相识三百年，视其为亲人，到头来，自己在她眼里什么都不是。
高空利刃破风而来，径直刺入她的肩膀，辛瑶身型狠狠踉跄，一时恍惚，只能勉强用手撑住地面。
不知何故，她的视线有些模糊，明明那些羽刺并不很痛。
欻，欻，欻——
又是三支，毫不留情钉入她的身体。
结界之外，铃疾焦急地拍着透明结界，怜青盯着手上的丹药看，最终趁机塞进了铃疾的口中，把她抱开距离。
辛瑶回眸看了一眼，竟还能安抚着冲他们笑一笑。
还好，结界外听不见。
辛瑶看着自己的血慢慢把红衣变成暗色，带着血的手抹过脸，再抬手，放出的却是黑色的雾气。
结界慢慢地，像结冰一样被覆上黑色。
【……诡影。】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她是高明的捕猎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