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心上兴风作浪》绿胡子green

65、第 65 章 试探

　　陆季潺走上舞台，才发现除了陈寅寅，孟音竟然也在。

　　他心里瞬间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六年不曾露面的人，这段时间频频出现在绝非偶尔，可自己上节目是临时起意，三天前才刚敲定下来，孟音会是如此神通，空降节目组吗？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那她为何而来？

　　陆季潺心中的疑窦丛生。

　　他眼神锐利地盯着台下那位昔日的恋人，想从她脸上的表情窥探出一些端倪。

　　在录制现场见到陆季潺，孟音眼中的惊讶不比他少，甚至更甚。

　　可她早已不是当年校园里那个青涩小姑娘。这些年跟在陆谨川身边打磨历练，已然脱胎换骨。那个冷沉倨傲的男人，教会她如何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不形于色。

　　她不动声色地迎上他的视线，四目交锋，稳稳接住了这次的试探。

　　他们旁若无人的“深情对望”，全部被陈寅寅看在眼里，恶心得她直犯呕，脸色当即又黑了八个度。

　　嘉宾站定。主持人脸上挂起职业性的微笑，语气亲切：“陆导您好，欢迎来到我们《制片人请就位》的舞台，跟现场以及屏幕前的观众朋友们打个招呼吧。”

　　陆季潺举起手中的话筒：“大家好。”

　　比起别人的一段自我介绍，陆季潺的打招呼，就真的是简简单单的打了个招呼。

　　主持人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又很快掩饰过去，试图耐心引导他多说一些，好凑够录制素材：“陆导太谦虚啦，能不能给观众朋友们简单介绍一下自己，让大家更了解你呢？”

　　“我是导演陆季潺。”

　　做节目的人都知道，录制综艺的核心逻辑的是，不管内容最终能不能用，素材一定要录够，多积累素材，后期才有剪辑的空间。节目组最头疼的，就是沉默寡言的选手，三言两语就结束对话，连剪辑的余地都没有。偏偏陆季潺性子冷淡，每一句话都不超过十几个字，全程惜字如金。

　　主持人心里暗自着急，脸上却依旧勉强撑着职业化的微笑，又换了一个话题，试图打破僵局：“我听说陆导平时还是一位大学老师，请问是什么契机，让你想到来上我们这档节目了呢？”

　　这个问题，终于让陆季潺的目光有了一丝波动，他再次举起麦克风，声音清润：“因为一个人，我们之间有话没说完，但是她却失联了。”他目光扫过陈寅寅，才重新落回亮着红点的摄像机上，“我想借着这个舞台，看看有没有机会听到剩下的内容。”

　　主持人松了口气，谢天谢地，他终于说出一句，听起来还算有点梗的话出来，给了自己发挥空间，她顺势接话：“哇，听起来就很有故事！我们也很期待你带来的作品，那接下来，就让我们正式进入观影阶段，一起欣赏陆导的短片吧！”

　　话音落下，演播厅的灯暗了下来，大屏幕随即亮起。

　　陆季潺上节目是临时起意的。

　　比起其他选手提前几个月就开始筹备筹备作品，他的准备时间就太仓促了。

　　因为节目都是备案过的，是要在网站上播放的，因此所有导演拍出来的东西，要经过审核报备。可再刨除送审的时间，留给陆季潺的创作时间，就少得可怜了，甚至连一天都不到。

　　他根本来不及好好想一个脚本，更别说组建拍摄团队、请演员、安排拍摄场地……这些了。

　　但陆季潺看得挺开，他本来就不是冲着名次来的，于是连设备都没跟院里申请，就自己拿着个手机在琼华就地取材。

　　他全程采用第一视角拍摄。

　　地点就选在家里和琼华的校园，没有演员，没有对白，只用镜头捕记录日常的时光。

　　风格极似意识流，也足够自我。

　　熬到这个时段，观众本就已是身心俱疲。陆季潺的作品太过平淡，没有跌宕起伏的冲突，自然抓不住人心。大屏幕旁边的一圈提示灯上显示，按下离席键的人，越来越多。

　　终于，在影片播放到6分钟的时候，亮起了红灯。

　　结束放映。

　　演播厅的灯亮起。

　　主持人示意陆季潺和她一起返回舞台。

　　红灯表示现场绝大部分观众，对这部片子不满意。

　　因此，主持人率先询问起观影团：“为什么按下离席键。”

　　大众观影团都是由普通观众组成，他们给出的答案很直接，都是从自己的观感出发，比如

　　“内容很无聊，像是在拍流水账。”

　　“不知道导演想表达的是什么内容，看不懂。”

　　“不像短片，像是个vlog。但全程没有吸引人的亮点，感觉那些博主们拍的都比这好看。”

　　……

　　今天一共播放了32部片子，亮起红灯的差不多三分之一。

　　但比起其他选手被人当众批评的恼羞成怒，争吵，陆季潺全程都很淡然，他既没有据理力争，也没有多余的解释，就安安静静地听着，眉眼间甚至没有都没泛起丝毫波澜。

　　主持人想制造点冲突点，问他面对观众们的质疑有没有什么想回应的，他只淡淡两个字“没有。”

　　他这般无所谓的态度，倒是叫台下的一位导师很不满意。

　　白溯抬了抬手，示意自己有话说。他脸上没有半分笑意，神色格外严肃，眼神落在陆季潺身上，似在沉思，又似经过了一番严苛的审视，开口便是毫不留情的评判：“我很不喜欢这部片子。”

　　“导演可以有自己的个性，你喜欢玩另类的视角，喜欢展示你的格调，弄一个全程不出镜的短片，专注拍光影、拍情绪，这些我能看懂，但我觉得，做导演的态度起码要端正。”

　　他话锋一转，直指片子的硬伤：“这片子明显画质不行，镜头还晃得厉害，整体过于粗糙，完全看不到半点用心。”

　　最后，白溯愤懑地给出结论：“我觉得你这样的态度，根本不配做导演！”

　　这句话太过犀利，瞬间打破了演播厅的平静，现场立刻爆发出一阵喧闹的掌声。

　　鼓掌的几乎都是刚才按下离席键的观众，他们觉得白溯和自己看法一致，既中肯又敢说。

　　主持人也没料到，第一期节目眼看着要录制结束了，却在结尾，蹦出来一个高潮。

　　她把目光扫向台下另外三位导师，孟音依旧不动如山，没有要开口的意思，而陈寅寅更是连头都没抬，刚刚观影的时候，她就回身一直在和一个鉴影团的老师闲聊，注意力完全没在演播厅里。

　　见状，主持人的目光落在了最后一位导师汤衡身上。

　　汤衡调整了一下坐姿，拿起话筒，他是港岛人，说话带着一股腔调：“作为坐在这里看电影的观影人，就这部影片来说，我不喜欢。”

　　话音刚落，现场又是一轮热烈的掌声，观众们愈发觉得自己的观点得到了印证，脸上满是赞同之色。

　　白溯也微微欠了欠身，目光投向汤衡的方向，露出得意之色。

　　汤衡继续说道：“但是结合陆导刚才的话，我反倒觉得这部片子很有意思。”

　　“他说和一个人有话没说完，那个人却失联了，代入这个第一视角来看，真的很像一个寂寞的人，在漫长的岁月中等一个回答。”

　　“那个人离开后，他的世界就只剩下这些枯燥、乏味、无聊的日常。你们所有人感受到的‘无聊’‘没重点’都没问题，但这恰恰是他最真实的内心写照。”

　　“我倒觉得他不是在刻意拍情绪，而是在传递他本身的情绪。你们刚才的每一句评价，其实都说明，你们已经准确感受到了陆导想传达的东西。”

　　汤衡这边话音刚落，专业鉴影团有一个人频频举手。

　　主持人看到了，示意工作人员把话题传递过去。

　　接过话筒的人叫杨益，是平京电影学院的教授，已经年逾六十了，但精神依旧矍铄。今天在录制节目期间他有过几次发言，都颇为专业。

　　杨益两只紧紧握着话筒，能看出来情绪比较激动：“大家都知道我是平京影视学院导演系的老师，但你们不知道，我正是台上这位陆季潺导演的班主任。”

　　“陆导的这部片子，很多人看不懂。但它却很打中我。因为我也是一个在等待中徘徊的人。”

　　“我很庆幸，我的等待有了结果。今天在这里遇见陆季潺很意外，很意外，以至于你们都能看出来我有些激动。”老教授望着台下，自己曾经的得意门生，说话的时候，身姿挺拔，但声音难掩颤抖，“我只想说，无论曾经发生过什么，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既然迈出了这一步，就向前看，珍惜天赋。”

　　“珍惜天赋”四个字，上学的时候杨教授跟陆季潺说过不止一次，那个时候的他年少轻狂，并不把这句叮嘱放在心上，可时过境迁，再次听到教授对自己的期许时，他心里百感交集。

　　节目录制到现在，他脸上第一次流露出动容的表情，向昔日的恩师鞠躬致谢，语气郑重：“谢谢杨教授。”

　　纵使汤衡和都表现出来欣赏和惋惜，但红灯亮起是不争的事实，这意味着此时此刻，陆季潺已经淘汰了。

　　“告别舞台，你有什么话想说吗。”主持人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轻声问道。

　　陆季潺抬眸，再次看向陈寅寅的位置，见她依旧没有回应自己的目光，举起麦克风：“没有了。”

　　而就在主持人拿起话筒宣布结果，给本场录制画上句号，做结束语的时候。

　　一道清悦的女声，忽然响起：“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