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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再遇 他乡遇故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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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间风骤起,卷得枯叶漫天乱舞,石观音旧部与天下会追兵前后合围,腥风杀气瞬间压得人喘不过气。
曲无容肩头伤口渗血,染红了素色衣衫,她紧握短刀,身姿依旧挺拔,清冷的眼眸死死盯着两侧逼近的敌人,沉声道:“等下我主攻左侧石观音门人,你趁机往西边密林逃,别回头!”
她话音刚落,两名石观音座下老仆已纵身扑来,手中铁杖横扫,劲风凌厉,直逼曲无容下盘。与此同时,青面鬼带着天下会高手从右侧合围,毒钩寒光闪烁,招招直取龙啸云要害。
“要走一起走!”龙啸云低吼一声,体内残存内力骤然迸发,即便经脉隐隐作痛,依旧抬手使出惊雷破岳掌,掌风雄浑,硬生生挡下三柄长刀。
可他内伤未愈,力道刚猛却难以为继,不过数招,胸口便传来阵阵绞痛,内力开始不受控制地逆流乱窜,眼前阵阵发黑,赤红血丝再次攀上眼眸。
“你撑不住了!再不走,我们都要死在这!”曲无容见状,心急如焚,她猛地旋身,短刀使出寒月碎影刀的绝杀式,刀光如流星破空,逼退身前老仆,随即一脚狠狠踹在龙啸云后腰,“快走!我自有办法脱身!”
这一脚用尽了她仅剩的内力,龙啸云身不由己,踉跄着朝着西边密林跌去。
他回头望去,只见曲无容孤身陷入重围,刀光与铁杖、毒钩交织,身影很快被黑压压的人群淹没,只听得金铁交击之声不绝于耳,再看不清她的模样。
“曲姑娘!”龙啸云目眦欲裂,想要回身相救,可体内狂暴内力彻底失控,丹田内两股气息疯狂冲撞,经脉如寸寸断裂,剧痛席卷全身,他双腿一软,险些栽倒在地。
失控的内力顺着四肢百骸狂飙,他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神智渐渐被戾气吞噬,脑海中只剩杀戮的本能。
周遭的追兵已循着踪迹追来,脚步声、喝杀声越来越近,青面鬼的狞笑清晰入耳:“龙啸云,你跑不掉了,乖乖受死!”
龙啸云双目赤红,周身青筋暴起,已然濒临彻底发狂的边缘。
他能感觉到,只要再一瞬,自己就会变成六亲不认的凶兽,要么杀光敌人,要么经脉尽断暴毙而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极淡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这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快得超乎想象,带着一股凛冽的寒意,直取最前排的天下会高手。
只听“噗”的一声轻响,一名高手眉心多了一道细小的血痕,手中长刀应声落地,人直挺挺倒了下去,瞬间没了声息。
是飞刀!
小李飞刀!
青面鬼脸色骤变,惊恐地望向密林深处:“谁?是谁敢管天下会的闲事!”
林间缓缓走出一道瘦削的身影。
那人一身青色布衣,早已被鲜血浸染得斑驳不堪,胸口、肩头都有深浅不一的伤口,步履蹒跚,身形摇摇欲坠,时不时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每咳一下,嘴角便溢出一缕血丝。
他面容憔悴,眼神浑浊呆滞,目光空洞,仿佛失去了所有神采,周身没有一丝凌厉的气势,却偏偏握着一柄寒芒内敛的小刀。
正是李寻欢。
可此刻的他,眼神茫然,眉头紧锁,看向眼前的追兵,又看向发狂边缘的龙啸云,满脸都是陌生与困惑,嘴里喃喃自语:“飞刀……我为什么会用飞刀?你们……是谁?”
他失忆了!
龙啸云心头巨震,强忍体内剧痛,嘶吼道:“李兄弟!是我!龙啸云!”
可李寻欢只是茫然地歪着头,眼神里没有半分熟悉,只有无尽的迷茫。
他似乎被眼前的厮杀惊扰,又像是本能地感受到了危险,握着飞刀的手微微颤抖,却依旧缓缓抬起,对准了步步紧逼的青面鬼一行人。
“装神弄鬼!给我杀了他!”青面鬼虽忌惮小李飞刀的威名,可看着李寻欢重伤失忆、神志不清的模样,胆子顿时大了起来,挥手下令围攻。
数名天下会高手持刀扑上,刀光劈砍而至。李寻欢眼神依旧浑浊,可出手却快如闪电,手腕微微一振,小李飞刀再次破空而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却例无虚发。
又是一声轻响,为首高手持刀的手腕被洞穿,长刀落地。
李寻欢咳嗽着,身形踉跄,却凭借着刻入骨髓的本能,不断出手,飞刀每一次飞出,必有一人倒地,招式精准狠厉,全然不像一个神志不清、身负重伤之人。
“李兄,我来帮你!”龙啸云咬紧牙关,拼命压制体内暴走的内力,强撑着冲上前,使出缠丝擒拿手,配合李寻欢的飞刀,格挡身前敌人。
他招式凌乱,全靠一股意念支撑,每动一下,经脉都痛如刀割,却依旧死死护住身旁的李寻欢。
一者靠本能出手,飞刀夺命;一者靠意志死战,以命相搏。
两人配合,竟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青面鬼看着接连倒地的手下,又看着李寻欢那不要命的飞刀手法,心中生出惧意,不敢再贸然紧追。
龙啸云趁机搀扶起摇摇欲坠的李寻欢,朝着密林深处狂奔。
李寻欢浑身滚烫,伤口不断渗血,神志愈发模糊,跑了不过半里地,便头一歪,彻底昏死在龙啸云怀中,手中的小刀依旧紧紧攥着,不肯松开。
龙啸云心中又痛又急,李寻欢重伤失忆,自己内力失控、伤势缠身,两人已是强弩之末,稍有不慎,便会葬身林间。
他不敢停歇,抱着昏迷的李寻欢,踉跄着钻进更深的密林,只想找一处隐蔽之地暂且藏身。
慌不择路间,龙啸云撞开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却猛地顿住脚步。
灌木丛后,竟站着一个陌生男人。
那人一身朴素灰布长衫,身形挺拔,面容普通,丢在人群中毫不起眼,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深邃如寒潭,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沧桑与警惕。
他背对着龙啸云,似乎正在躲避什么,听到动静,猛地回身,在看清龙啸云的刹那,脸色骤然一变,眼神里瞬间涌上极致的惊恐,仿佛见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物,身体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浑身紧绷,如临大敌。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男人开口,声音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目光死死盯着龙啸云,又扫过他怀中昏迷的李寻欢,眼神愈发复杂。
龙啸云满心疑惑,他确信自己从未见过此人,可对方看到自己的反应,分明是认识自己,或是与自己有着莫大的关联。
不等龙啸云开口,密林后方再次传来追兵的呼喝声,青面鬼的怒吼响彻林间:“搜遍整片林子,一定要找到龙啸云和那个病秧子!”
脚步声越来越近,杀气再次逼近。
陌生男人脸色剧变,也顾不上再忌惮龙啸云,压低声音急道:“别出声!跟我来!”
他不由分说,上前一步,帮着龙啸云搀扶起李寻欢,转身朝着密林更深处的一处隐秘山洞跑去。那山洞隐蔽在巨石之后,被藤蔓层层遮掩,若非熟人,根本无法发现。
三人钻进山洞,男人立刻用巨石堵住洞口,只留下一道缝隙透气,洞内瞬间陷入一片昏暗。
龙啸云靠在洞壁上,大口喘着粗气,体内内力依旧在隐隐作乱,胸口剧痛难忍。他看着身旁这个神秘男人,沉声问道:“你是谁?为何看到我如此惊恐?又为何要帮我?”
男人背对着他,站在洞口缝隙处,警惕地观察着外面的动静,良久才缓缓回头,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紧绷的侧脸,语气低沉,避重就轻: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也在被人追杀,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他的语气平淡,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显然,追杀他的人,远比天下会、石观音旧部更加可怕。
龙啸云盯着他的背影,心中疑窦丛生。
此人身手矫健,行事沉稳,绝非普通江湖人,看到自己时的惊恐绝非伪装,被人追杀的窘迫也绝非作假,可他却偏偏在此时出现,阴差阳错救下自己与李寻欢,他的身份到底是什么?
与自己、与李寻欢,又有着怎样的纠葛?
洞内一片死寂,只有李寻欢微弱的呼吸声,以及外面追兵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龙啸云低头看着怀中昏迷不醒、眉头紧锁的李寻欢,心中满是担忧。
昔日意气风发、飞刀夺命的李寻欢,如今身负重伤、失去记忆,连自己都记不得,到底是谁伤了他?
又是谁让他失了神智?这一切,是否与追杀自己的天下会、石观音旧部有关?
而身旁这个神秘男人,始终不肯透露半分身份信息,只是时不时透过缝隙,警惕地望向外面,眼神里的恐惧与焦虑,愈发浓烈。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追兵声响彻底消失,林间恢复了死寂,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听得人心里发毛。
神秘男人缓缓转过身,看向龙啸云,目光落在李寻欢腰间的酒葫芦上,又飞快移开,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最终忍住,只是沉声道:
“这里暂时安全,但待不久,追杀我的人,很快就会搜到这里,他们……很可怕。”
“追杀你的到底是谁?”龙啸云追问。
男人却闭口不言,眼神躲闪,只是紧紧攥着藏在衣袖里的手,龙啸云隐约能看到,他衣袖下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指节分明,似乎常年握着某种兵器,手上布满了细密的老茧。
就在这时,洞口的藤蔓,忽然毫无征兆地轻轻动了一下。
不是被风吹动,而是像是被人用手,轻轻拨开。
一道极其细微、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隔着巨石,缓缓传入洞内。
没有脚步声,没有喝杀声,可那股冰冷刺骨的杀气,却瞬间弥漫开来,钻进山洞的每一个角落,让人不寒而栗。
远比天下会、石观音旧部的杀气,更加阴鸷,更加致命。
神秘男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低声嘶吼:“他们来了!是他们追来了!”
龙啸云心头一沉,下意识地抱紧怀中昏迷的李寻欢,体内残存的内力瞬间绷紧,可经脉的剧痛再次袭来,内力随时可能再次失控。
洞内三人,一个重伤失忆,一个内伤缠身、内力失控,一个满心恐惧、身份成谜。
洞外,绝世强敌悄然逼近,无声无息,却带着绝杀之势。
而这一切的阴谋,自身的身世、李寻欢失忆的真相、神秘男人的身份、曲无容的生死,所有的悬念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张巨大的黑网,将三人牢牢困住。
前路,是绝境,是未知的强敌,是层层未解的迷雾;身后,是无路可退的深渊。
龙啸云握紧拳头,听着洞外越来越近的、细微的呼吸声,眼神凝重。
他不知道,下一秒,等待他们的,是生机,还是死局;更不知道,这场席卷整个江湖的阴谋,到底何时才能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