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五只垃圾桶 陈雪岚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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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医院出来开始就被各种事情糊一脸的季桐终于有了半小时喘息的时间，他没管眼前直勾勾盯视的镜中人们，在脑子里整理现在知道的信息。
首先，这是个科技发达、有超能力、说不定还有怪物的世界。
科技发达是显而易见的，不必多说。他之前只是怀疑有超能力，而在目睹舒云凭空变出来一扇空间门的时候就彻底确定了。可能有怪物这点则是对鱼缸刚才说的“畸种潮”情景的合理推测。
其次，季桐怀疑自己这具身体其实受过改造，对疼痛有很强的耐受性：不论是刚穿过来那会重伤，还是现在卡扣切进手腕，他与疼痛像隔着一层纱。会疼，但尚且在忍受范围内。要是放现实世界里，谁看了不夸一句忍者？
——不过也有可能是这个超能科技世界里的人体质就是比原始人季桐好，所谓“区区忍痛的才能大家也是有的”。
季桐的指尖下意识摩挲身下的座椅，舒适冰凉的皮质触感让他紧绷的身体放松了点。
他继续梳理思路。
除此之外，是关于“叛逃”的问题。第三区既然有能力给人打上精神烙印——就跟给牲畜烙上标记一样——为什么不在他叛逃前就做？怎么，第三区有好东西不用放着纯显摆是吧？
这不合逻辑。除非……除非他根本不是从第三区逃出来的。这个假设让季桐后颈发凉，他点开系统的任务说明重新看了一遍。
——【作为叛逃者的你错估了对手的实力，被第三区总特情局缉查部第一外勤组的组长莱塔重伤。】
果然。季桐想。
整段话都带有明显的诱导性，让他第一印象认为自己是第三区的叛逃者。虽然系统大概率不会撒谎，但是谁说任务说明不能玩文字陷阱呢？也许原身是从更危险的势力手中逃出来的也说不定。
半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季桐加快了整理速度。
他退出任务说明，翻到了自己的角色面板。现在天赋栏已经发生了改变：
【伴生天赋】**（未解锁）
【天赋一】拟态（作为垃圾桶精的你可以通过改变自身光线反射，改变在其他人眼中的外在形态。副作用暂时不详。）
【天赋二】解离（作为进化者的你在特殊情况下，会触发强制性意识解离，拥有暂时性最优战术、痛觉剥离、绝对理性特性。此状态可主动解除，副作用随机。）
【天赋三】**（未解锁）
“强制性意识解离”——听起来像某种精神防御机制，但“副作用随机”这几个字怎么看怎么像个坑。他回想起之前在战斗中的状态，那种近乎冰冷的抽离感，仿佛疼痛和情绪都被一层无形屏障隔绝在外，只剩下纯粹的判断和行动。
这玩意儿用好了是保命神技，用不好怕不是会把自己玩成精神分裂？
——哦，不对。他默默纠正自己。他本来就是个精神分裂症痊愈的前患者。
季桐的意识在面板上轻敲两下，试图调出更详细的信息，但系统毫无反应，显然不打算给他任何额外提示。他对系统的尿性已经很了解了，也不再强求，转而开始推测这个天赋的运作逻辑。
第一，触发条件。
“特殊情况下”是个模糊的说法，但结合之前的经历，大概率是在遭受精神攻击、极端疼痛或濒死状态时自动激活。换句话说，这天赋是个应急保险。
第二，绝对理性。
这特性听起来很酷，但细想有点瘆人——情绪被剥离，只剩下逻辑，那他还是“他”吗？万一解离状态下做出什么违背本性的决定……比如为了最优解而自杀？
第三，副作用随机。
最难搞的就是这条了。季桐作为抽卡永远保底的万年非酋，对自己的手气了如指掌。随机副作用跟没有保底的混池有什么区别？不就是一个只坑钱，而另一个还坑命吗？
季桐关上系统面板，想了想还是决定惜命一点，将这个天赋总结为能保命但是慎用的能力。
……
半小时过去。
镜子里的人再次齐齐开口，连同尾音的下坠都如出一辙：“新亚特兰蒂斯之乱：畸种潮，开启模拟。”
季桐微沉下心，准备应对这场惩罚。
话音落下的下一秒，眼前的世界骤然塌陷，无数碎裂的镜片如数据雪花般消散，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再能够视物时，他已经被抛进了一片血色的凌晨。
港口城市。
咸腥的海风裹挟着铁锈味灌入鼻腔，远处机械吊臂的残骸歪斜地刺向天空，像某种巨兽折断的骨刺。霓虹灯牌半死不活地闪烁，在潮湿的雾气中晕开一片片病态的光晕。而更近处——
是畸种潮。
那是第一眼就在脑海中浮现出来的概念，分明此前从未见过这些怪物，但他就是肯定这样的景象毫无疑问是畸种潮。而且是前所未有的大型畸种潮：
怪物们冲碎了港口的防御系统，尖锐的警报声在这样地震般的响动下已经听不见了。深色的非人怪物像变异的海啸般涌过来，有的四肢反关节爬行，有的躯干上裂开无数张流涎的嘴，还有的干脆就是一团蠕动的肉块，表面布满眼球。季桐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本能告诉他应该跑，可双腿却像生了根一样钉在原地。
——座椅上的卡扣！
季桐看着眼前逼真得惊人的景象，后颈根根汗毛竖起。
冷静，冷静，这是鱼缸，这是幻象。他咬着后槽牙，脑子里掠过一点飞快的思绪。
第一只畸种扑上来时，身体下意识动起来，他想侧身避开，却被锁死的四肢制掣住！
季桐的肩膀传来“嗤啦”一声裂响，像粗糙的麻布被蛮力撕开。畸种尖锐的骨爪钩住皮肉向两侧一扯，温热的血瞬间泼洒而出，在潮湿的地面上溅开一片暗红。
剧痛炸开的瞬间，他才真正意识到鱼缸的可怕之处——如果在一个空间内，你能看到能听到，能拥有真实的痛觉，那它和现实就没有分别了。
冷汗浸透后背，季桐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安德烈……他想，我草你大爷的！
更糟糕的还在后面。
一只类人型的畸种蹲在他面前，手指——如果那几根细长骨刺能算手指的话——温柔地抚上他的眼皮。季桐瞳孔骤缩，终于明白这个场景要重现什么。
“不——”
骨刺捅进眼眶的刹那，他听见自己撕心裂肺的惨叫。疼痛像烧红的铁钎直接捅进大脑，眼前炸开一片腥红的黑。有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滚落，分不清是血还是泪。
畸种的手指在眼眶里搅动，黏腻的水声近在耳畔。季桐浑身痉挛，指甲抠进身下座椅，指尖溢出甲床掀起的鲜血，却听见那畸种发出咯咯的笑声。
这种疼痛已经超越人类的忍受极限了。
季桐残缺的视野里，畸种潮、港口、晨雾全部凝固成打翻的劣质油画般的色块。
世界破碎，季桐骤然惊醒——原来他刚才昏过去了。
鱼缸将昏迷的使用者强制唤醒后，又进入了下一场模拟。
……
安德烈站在控制台前，冷眼旁观着监视器中的画面。
控制台上，痛觉指数不知被谁调成了“最高等级”，人工智能尽职尽责地播报：“当前鱼缸模式为：10级拟真。根据使用者生理状态及平均极限阈值，建议您降低拟真等级。”
安德烈恍若未闻，湖绿色的眼睛盯着屏幕。
监视器画面中，季桐的身体在座椅上剧烈抽搐，冷汗浸透了衣服。
“第二轮模拟就能发现蚀脑猎手的致命点在眉心……”安德烈赞叹，“该说不愧是他吗？”
鱼缸说是模拟，其实是重现。现在季桐身处的场景，就是六年前第一区的一座被波及的港口城市，因此场景中除了他自己，还有被数据重现出来的当时的外勤巡逻队员们。
第二轮中，他在被割破脖子前，通过绝境下士兵们射出的无数杂乱的子弹轨迹，明白了几类畸种的主要弱点所在。
可惜他肌肉绷紧想要效仿，却被金属卡扣狠狠拽回现实。季桐知道在鱼缸中怎么活，却只能等死。
安德烈心情很好地轻笑一声：“天生的战士。”
“恕我直言，天生的战士也经不住你这么折腾。他的心率已经超过两百了，再这么下去会引发心脏骤停的。”陈雪岚一身白大褂，走到他身边，接着没什么尊重意味地拧眉冷声打了个招呼，“安德烈先生。”
“那就准备除颤器。”安德烈毫不犹豫，“基地的资源足够把他从死亡线上拉回来至少一百次。”
随后他转头望向陈雪岚，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说起来，陈医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陈雪岚：“先生，我现在是组长向上面申请通过的培训基地医疗顾问，和你同级，有权力对不合理的方案——尤其你的，进行调整。”
安德烈立刻明白这是特情部用来制约他的角色，防止他真的把人玩死了：“莱塔啊……那家伙还是这么不讨喜。”
陈雪岚的镜片反射着监控屏的冷光：“根据《基因改造者保护条例》第17条——”
“条例？”安德烈打断陈雪岚的话，眼睛如同夜里的狼，看着控制面板上急剧波动的各项数值。
他说：“你别忘了你们为什么带他回来。他当然有价值，但他能出现在这里，最大的原因就是拥有的‘解离’天赋。我知道现在你们第三区整个特情局——当然包括特情部和缉查部，都正被卡在中间，位置尴尬得很，现在的情况已经不足够你们做充足的尝试了吧？
“对你们来说，这次行动就是一句话：他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对我来说，也是一句话：他行最好，不行就得死。
“毕竟我才是基地的总监管。”
陈雪岚沉默片刻：“疯子。”
安德烈：“荣幸之至。”
监控警报突然尖锐响起，打断了他们的谈话。画面中的季桐停止了挣扎，他的身体以一种诡异的姿态静止，面容上所有痛苦的表情瞬间消失。
睁大的眼睛里，原本漆黑的瞳孔不知何时逐渐染上暗金色，像嶙峋岩壁上淌下的鎏金夕阳。
——来了。
那一瞬间，监控室里的两人脑中浮现出同一个想法。
安德烈立刻说：“阿尔法，打开鱼缸2号的躯体控制系统。”
季桐的视野骤然清晰。
前一秒还撕心裂肺的疼痛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抽离感。他尝试抬起自己被锁死的手腕——金属卡扣依然存在，但幻象里的身体却突然不再受其限制。
在这场暴力的vr游戏中，他终于获得了身体的控制权。
进化者天赋·解离，触发。
漆黑的深海中金线浮现。
鱼缸模拟出的数据场景中，季桐的五指精准地扣住扑来的畸种咽喉，“咔嚓”一声脆响，颈骨应声而断。动作流畅得仿佛这具身体早已知晓每个杀戮的细节。
“砰砰砰！”
到处都是持续不断的枪响和嘶吼声，他劈手夺过一把粒子枪，抬手点射两下，扑向他的两个章鱼状畸种应声爆裂，污浊的血泼向四处。
又是三声枪响，三只畸种眉心炸开血花。没有一发子弹落空。
身体自动调整着姿势。季桐感到自己像是被分割成两部分——一个在冷静执行杀戮，另一个在旁观这场屠杀。
一只类人畸种从背后扑来。季桐没有回头，右手反手一枪托砸在对方太阳穴上，左手同时开枪击穿另一只畸种的下肢。当类人畸种踉跄着跪地时，他的靴底已经踩碎了对方的喉骨。
每只畸种的动作都像是被放慢了三倍速，它们的攻击路线在大脑中自动生成轨迹。而他唯一需要做的，就是跟随视网膜上烙下的金色丝线，去执行这最优的战术。
粒子枪很快过热报废，季桐随手扔掉，借翻滚躲避的空隙从地上一具尸体上摸出一把战术短刀。
一团蠕动的肉块正喷吐着腐蚀性液体。季桐的身体顺着惯性冲向港口集装箱，蹬墙借力，在空中完成了一个完美的转体。短刀随着旋转划出银色弧线，精准切入肉块中跳动的核心。
“嗤——”
畸种像漏气的气球般干瘪下去。
季桐落地时已经调整好姿势，左手短刀脱手飞出，钉穿了远处一只正准备偷袭的类人畸种眼眶。
畸种痛嚎着捂住的眼睛，和季桐先前被挖开的眼睛一样是左眼。
他面无表情地拔出另一把插在尸体上的军刀。
安德烈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他调出战斗数据——闪避率100%，命中率100%，这已经不是人类能达到的地步了，这是一台完美的猎杀机器。只有机器能忽视所有神经上的痛觉，严格执行最优解的每一步。
陈雪岚冷眼旁观，她和安德烈没什么好说的，只在自己的终端上通知手下的医护人员准备好镇静剂和修复舱。
她的光脑闪烁了两下，上面是备注为“莱塔组长”刚才发来的信息：不要紧。那小子命硬死不了，最多变脑残。
“……”
她想：“妈的，一群疯子。”
陈雪岚现在觉得整个基地就她一个正常人。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只垃圾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