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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韬光养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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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社会地位及影响力上,陈家是要比古家低一截的。所谓的“文、古、陈、白”,也是近些年,大家按它们的地位私下排序的。
其实,往前推四五十年,古家和文家是平起平坐的,在最辉煌的时侯甚至力压文家一头。
只是古家旁支众多,权力经过多次分割,才渐渐式微于文家。也就是从古百兴这一代开始的,所以,古百兴才那么迫切想让古家重回巅峰。可惜,他根本看不清古氏的症结在哪里。
其实,十年前,古家还有一次赶超的机会,也就是金融危机那次,几乎所有的大企业都受到波动,一些中小企业甚至直接破产消失。而古氏是那次动荡中,受影响最小的。古百兴抓住了那次机会,大力发展,可也仅仅只露了那么一两年的头,后续由于公司内部制度问题出了一些乱子,再加上任人唯亲,等文氏它们恢复过来,又被追赶上了。
古迟沐闭上眼睛,眼前又闪现出古百兴躺在病床上的苍老衰弱姿态。
助理开车很稳,但不慢,半个小时就到了陈家。这种关键时候,时间真的就是金钱,容不得一点浪费。比起其他的“古总”,她更希望自己眼前的这位“古总”能赢。
陈家的宅院,奢华气息很浓,花草植被都是什么贵种什么,因而也欠缺了一些随性的美感。古迟沐来过这里很多次,但没有一次是愿意停下来欣赏一会儿的。
这次也一样,古迟沐目不侧视,不紧不慢地跟随着管家的指引往里走。
又听到了熟悉的斥责声。
“你还有什么用?除了吃喝玩乐还会做什么?因为你,陈家又成了整个明市的笑话!”
管家脸色尴尬,匆匆回头瞥一眼古迟沐。古迟沐脸上倒没有显露不悦,神情如常。管家开口提醒房间里的人,“先生、太太、小姐,古小姐来了。”
陈昌行顿时变了脸色,收起斥责的语气,笑眯眯放下跷着的腿,朝古迟沐那边点点头,“小沐,又来找小澈呀。”
白春明已然过去拉着古迟沐,从门外进了客厅,并对坐在沙发上朝这边望来的陈澈招手,让自己女儿快点儿过来。
古迟沐眼角瞥向站在角落里挨训的陈墨。白春明主动解释给她听,“小墨这孩子,又闯祸了,我们正教育她呢。好了,不说她了,一路过来累了吧,阿姨去给你泡杯茶。”白春明拍拍古迟沐的手,怎么看怎么喜欢,忍不住又多看了古迟沐两眼。
“麻烦阿姨了。”
“哎呦,和阿姨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过不了多久我们可就是一家人了。”白春明给陈澈递个眼神,让她好好和古迟沐相处。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古迟沐是古家继承人的不二人选,就算最后败了,也能得到古氏不少股份,到时候,古迟沐愿意入职陈氏,也能为陈氏带来不少利益。这种好事可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
白春明把古迟沐轻轻推到陈澈那边,“小澈,带着小沐去你房间好好聊聊。”又拉过陈昌行去厨房,交代保姆做些可口的点心,给古迟沐和陈澈留出空间。
古迟沐躲开陈澈伸过来的手,经过陈墨的时候,脚步微顿,停了停,“这次,你又犯了什么错误?”沉声询问站在角落里的人,谈不上多关心,似是路过随口一问。
陈墨幽深的双眸,散发着倔强和不服气,在看到古迟沐的时候,耷拉下来转为和顺,顾及到脸面,有些不愿意说,“一些小事。”
陈澈冷声讽刺,“把人胳膊打断,算小事吗?”
陈墨压抑又委屈,“我说过了,是他们先欺负人的。”绷直身体,梗着脖子,明显是不服气的样子。
陈澈:“欺负的不是你,你出什么手?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你代表的不是你自己,而是陈家。这件事情,还不知道媒体要怎么大肆渲染报道,也不知道会不会对陈氏股价有影响。这就是你说的小事?”
陈墨动动嘴巴,到底还是没再说反驳的话。
也算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妹妹,古迟沐又继续问了下去,“打架?你有没有受伤?”声音染上了点儿关心。
陈墨稍微放松了点身体,“没有受伤。”
古迟沐注意到她一直背在身后的右边胳膊,轻轻拉出来,卷起陈墨的袖子,一大片淤青,上面还有几道小口子,血已经止住了。古迟沐拉起她另一只胳膊,同样卷起衣袖查看,还好,这只胳膊没怎么受伤。
“有医药箱吗?”想起陈墨在陈家不受待见,古迟沐问道。怕是她不问,陈家也不会管陈墨的伤口的。
“我房间里有一个。”陈墨低着脑袋回答,不知在想些什么。
古迟沐:“走吧,先去你房间处理伤口。”
陈澈伸手要拉古迟沐,“迟沐,你别管她。自作自受,也该让她长长记性。”
古迟沐再次不动声色躲开,“伤口处理不好,会发炎的,你先回房间等我,我给她处理好再去和你谈事情。”
陈澈挑挑眉,看向陈墨那条伤痕累累的胳膊,嗤笑一声,“真没用。”转身先去了自己房间等着古迟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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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的,迟沐姐,我自己可以。”陈墨想抽出自己有些麻麻的胳膊。她不喜欢受伤,她经常受伤。
“别动。”被古迟沐喝停了。
陈墨看着古迟沐低头为自己擦药,不再隐藏自己的情绪,猝不及防,古迟沐抬头,将陈墨眼底的情绪全部洞悉。
古迟沐给陈墨缠好绷带,“这伤,是你故意受的。”语气肯定。
房间的门是关上的,隔音很好,陈墨坦然承认,“是,我是故意的。”不这样,她没法在陈家生存下去。
从进陈家到现在,古迟沐这才露出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容,“那么,你打算一直这样下去?让所有人都认为你是个废物?”古迟沐说的直白,她知道陈墨可不是什么单纯的人。
“怎么不说话,故意把胳膊放在身后引起我的注意,难道不是为了单独和我说些什么。”古迟沐说的笃定,当然,事情也的确如她猜测的那样。
陈墨找她确实有事要说。
“迟沐姐,你真的要和我姐结婚吗?她不是良人。”
古迟沐探究地看着陈墨,有些没想到,“你就为了和我说这个?”
陈墨轻轻摸着自己刚刚被包扎好的胳膊,“嗯,不然呢?”
古迟沐摇头,提示道:“陈墨,你很聪明,应该有广阔的天空,不要把自己拘泥在这小家小院里。”
陈墨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花坛里名贵却没有生气的花。尽管这个“小家小院”从没给过她温情,可是,至少也养了她十几年了不是么。
比起那些名贵的花,她更喜欢许多年前偶然飘进来的一颗种子,顽强的生命力很快开出一大片野花,她很喜欢,可是,第二天放学回来后,那里就被清理了。先生和太太说,不值钱的、野生的,就应该被清理掉。
从此,她知道了自己在这个家的定位。小心翼翼,不越雷池,只是为了不被清理掉。她拼命让自己变得有价值。
可是,她发现,她越优秀,这座房子里的人就越不待见她,与之相反的是,她颓废纨绔,这里的人反而能对她装出一副和善的面孔。
陈墨盯着野花曾经盛开的地方,自言自语,“离开这里,我又能去哪里呢?”
房间很安静,所以古迟沐很容易就听到了这句话,“其实我并不理解,同样是陈叔和白姨的孩子,他们为什么对你和对陈澈的态度有那么大的不同?”古迟沐走近陈墨,看着她的脸色,企图发现些什么。
陈墨快速转身,笑道:“我也不知道啊,这要去问他们。”
陈家也有秘密。古迟沐看陈墨防御的姿态,不再多问。她有听说过,陈墨是两岁的时侯才回的陈家。陈家对外解释,陈墨刚生下来的时侯身体不好,被寄养在乡下亲戚家,据说这样好生养,等身体养好了,这才被接回来。
这种理由,非要刨根问底,恐怕也是站不住脚的。再加上陈昌行和白春明在一些公开场合从来不避讳自己对陈墨的不待见,确实容易让人浮想联翩。
有人说,陈墨是陈昌行的私生子,所以白春明不喜欢,而陈昌行不喜欢则是为了避嫌。
古迟沐是不相信外界那些没有根据的猜测的。陈墨名义上就是陈家的人,这还是陈老夫妇在世时认回来的。陈老夫妇为人清正,尤其老夫人更是出自书香门第,他们是不会做出辱没门风、让私生子回陈家的事情的。况且,这些年,陈昌行和白春明虽然不待见陈墨,却也没对外说什么抱怨、漏嘴的话,一致口径都是陈墨是他们的孩子。
所以,古迟沐才对陈家古怪的氛围感到奇怪。“为什么不出去看看呢?”
陈墨看一眼古迟沐,低垂下头,掩饰自己的心思,“因为明市有我在乎的人啊,我不想离开这里。”心里已经浮现出了一个人影。
如果要离开,她是不会待在明市的,陈家不会放过她。要离开,就必须要离开的远远的。她舍不得。
“迟沐姐,你有很在乎的人吗?你会为ta放弃自己的自由吗?”
古迟沐摩挲着自己的手指,苦笑,“你要先赢,只有赢才能有自由。”古迟沐走到门边,她要去陈澈那儿了,“想要的东西只能靠自己夺过来,别等着别人施舍,那是乞丐的思想。”手搭在门把上,“你什么都没有拿什么保护你在乎的人?陈家连你都容不下,又能容得下你在乎的人吗?你已经被卷入战争中,想要活下去就只能赢,你赢不了就只能当牺牲品。”
“韬光养晦也要有个时间限度,想清楚了,可以来找我。”撂下这句话,古迟沐不再停留,按下把手,打开房门出去了。
陈墨隐约感觉古迟沐好像在“怂恿”她些什么,拿起武器与别人争抢么,那她如何对得起爷爷奶奶?不争么,那她又怎么保护想保护的人?
陈墨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到曾经野花放肆生长的地方。她知道以后不会有种子飘进来了,这座小院再也开不出那样的花了。
陈墨在窗前站了许久,也想了许久,直到目送古迟沐离开陈家。她想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