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冷师尊他总钓我》或雪乌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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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听白那声极轻的气音仿佛只是错觉，轻纱纹丝不动，让人无从揣测幕篱下的神情。他只是微微颔首，那姿态清贵依旧，仿佛李四刚才说的不是“算钱”，而是“请上座”。

　　“自然。” 沈听白的声音透过轻纱传来，依旧清泠平稳，听不出半分波澜，“叨扰之处，理应偿付。”

　　楚闻舟抱着云絮，只觉得脸颊发烫。他堂堂……好吧，虽然是跟着师尊蹭饭的，但被一个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少年郎如此直白地“明码标价”，尤其对方还顶着一张艳绝尘寰又冷若冰霜的脸，这感觉真是……一言难尽！他怀里的小东西似乎终于从“狗粮钱”三个字里咂摸出点不妙的味道，仰起毛茸茸的脑袋，湿漉漉的黑眼睛困惑又委屈地看向楚闻舟，喉咙里发出更响亮的“嘤嘤”声，小爪子扒拉着他的衣襟，仿佛在问：主人，我们是不是要饿肚子了？

　　壬二脸上的尴尬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只剩下无奈又纵容的笑意。他快步上前，轻轻推了李四一把，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待客之道”：“阿四！休要胡闹！仙君远道而来，是贵客……” 他转向沈听白和楚闻舟，歉意更深，“二位仙君莫怪，我家阿四……性子有些耿直，不谙世事，请多包涵。快请屋里坐，灶上炖着汤，香气都飘出来了！”

　　李四被哥哥推得侧了侧身，那身冷峭的黑衣似乎也柔软了半分，但眉眼间的薄冰并未消融。他面无表情地瞥了壬二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清高你了不起”，然后不再看院中众人，转身径直朝灶房走去。他步履无声，背影挺直，那根墨色发带在晚风中轻轻飘荡，划出一道清冷的弧线。

　　楚闻舟松了口气，又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他抱着哼哼唧唧的云絮，跟着师尊和热情招呼的壬二往正屋走。经过敞开的窗户时，他下意识往里瞥了一眼。灶房内，李四背对着门口，正弯腰揭开灶上咕嘟冒泡的砂锅盖子。氤氲的热气瞬间升腾而起，模糊了他过于精致的侧脸轮廓，只留下一个在烟火气中忙碌的、略显单薄的黑色身影。方才那拒人千里的冰雕感，被这人间烟火悄然裹上了一层朦胧的暖意。

　　“嘤嘤嘤！” 云絮的鼻子突然急促地耸动起来，小脑袋猛地转向灶房方向，眼睛瞪得溜圆，口水几乎要淌出来。那锅里飘出的浓郁肉香，对这小东西而言简直是无法抗拒的终极诱惑！它瞬间忘记了“狗粮钱”的忧愁，在楚闻舟怀里剧烈地扭动起来，小爪子拼命指向灶房，恨不得立刻化身一道白色闪电冲进去。

　　楚闻舟赶紧手忙脚乱地箍紧它：“云絮！安分点！” 他脸更红了，觉得这白毛团子简直是在给自己丢人。

　　壬二见状，笑意更深，眼波流转间满是温和：“看来小仙兽饿坏了。阿四炖的蹄髈最是软烂入味，稍等片刻就好。” 他引着两人进入正屋。屋内陈设简单却异常整洁，木桌木椅擦拭得发亮，窗明几净，墙角甚至还摆着一瓶不知名的野花，为这朴素的空间增添了几许生机。

　　沈听白在桌前落座，姿态从容。楚闻舟抱着还在奋力挣扎的云絮，也只得挨着师尊坐下。隔着轻纱，楚闻舟能感觉到师尊的目光似乎又落回了自己身上，或者说，是落在他袖中那盒硌手的“野趣”上。他手心微微出汗，开始认真思考栖霞镇当铺的行情。

　　就在这时，灶房传来“刺啦”一声爆响，是食材下入热油的声响。紧接着，锅铲翻飞的节奏快了起来，叮叮当当，清脆利落，与方才那懒散摇扇的姿态判若两人。浓郁的、复杂的香气——肉香、酱香、葱蒜爆锅的辛香——如同有生命的精灵，争先恐后地从灶房门口、从那敞开的窗户涌出来，霸道地侵占着整个小院的空气。

　　云絮彻底疯了，挣扎的力度几乎让楚闻舟抱不住它。

　　“呜汪！” 一声短促的、带着点奶气的犬吠（虽然它本质不明，但此刻情急之下发出了类似的声音）从楚闻舟怀里爆发出来，充满了对食物的绝望呐喊。

　　楚闻舟：“……”

　　壬二忍俊不禁，连忙道：“仙君稍安，我去看看阿四可需帮忙，顺便……先给小仙兽弄点吃的垫垫？” 他善解人意地起身，快步走向灶房。

　　灶房门口，李四正端着一小碟切得细碎的、还冒着热气的熟肉丁走出来。他看也没看正屋方向，直接将碟子放在院子角落一个干净的小石墩上，对着还在楚闻舟怀里扑腾的云絮，清泠泠地吐出两个字：
　　“过来。”

　　那语气，平淡得如同在唤自家养的看门狗。

　　云絮的挣扎瞬间停止，小脑袋看看石墩上的肉丁，又看看李四那张冷艳却似乎掌握着食物生杀大权的脸，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嗖”地一下从楚闻舟怀里挣脱，四爪并用，化作一道白影，精准地扑到了石墩前，埋头就“吧唧吧唧”地大快朵颐起来，小尾巴摇得如同风车，那朵歪斜的大红绒花也跟着一颤一颤。

　　楚闻舟看着自家灵宠那没出息的样子，再看看李四面无表情地转身回灶房继续忙碌的背影，只觉得额角青筋直跳。他深吸一口气，悄悄摸了摸袖中的胭脂盒子，那温润的棱角此刻感觉格外硌手。

　　沈听白端坐不动，幕篱轻纱在晚风中微微拂动。他似乎“看”着院子里埋头苦吃的云絮，又似乎“看”着灶房门口那个一闪而过的黑色身影。良久，幕篱下才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低语，轻得只有近在咫尺的楚闻舟才能勉强捕捉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玩味的兴味：

　　“倒是个……会过日子的。”

　　楚闻舟一愣，还没品出师尊这话是褒是贬，就见壬二端着一壶热茶和两个粗陶杯子走了进来，笑容温煦如常：

　　“二位仙君，请先用些粗茶。阿四的手快，饭菜稍后便好。”

　　小院里，灶火正旺，锅铲交响。食物的香气愈发浓烈，混合着茶水的清香，与夕阳熔金的余晖交织在一起。窗台上，那把半旧的蒲扇静静地躺着，见证着这方小小天地里，冰与火、冷艳与市侩、仙君与凡人之间，一场意料之外却又烟火气十足的相遇。

　　楚闻舟看着石墩上吃得忘乎所以、连那朵滑稽的红花都快蹭进碟子里的云絮，又感受着袖中那盒沉甸甸的“野趣”，再看看灶房门口偶尔闪过的、那抹清冷忙碌的黑色衣角，心中五味杂陈。

　　这顿饭，怕是吃得要格外“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