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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深秋冷夜风也寒,追爱宝典却遇公2 ...

  •   何绍玉裹紧毛绒大氅,鼻尖的酸胀混着心底的焦灼,让他每一步都踩得又急又沉。戏院门口已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被警察厅的人拦在黄线外,窃窃私语像秋虫的嘶鸣,嗡嗡地钻进耳朵里,其中就夹杂着说何绍玉穿着的话。
      “让让!都让让!”何绍玉拨开人群,大氅的狐皮毛领蹭过冰凉的空气,露出的侧脸因风寒未退而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神却锐利如刀。吴喜万脸色惨白地迎上来,搓着手颤声道:“何元帅,您可来了!这、这事儿太邪门了,就在后座第三排的地板下,掀开木板就……就一股腐臭味冲出来,真真是骇人听闻!”
      何绍玉哪有心思听吴喜万絮絮叨叨,指尖下意识攥紧了大氅的狐毛领,指腹蹭过冰凉的毛锋,心里的焦灼像被这深秋寒气冻得愈发尖锐。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戏院前厅,八仙桌椅东倒西歪,戏票与瓜子壳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却唯独没看见那个月白色的身影。心口猛地一沉,像是被重物砸了一下,连带着风寒未愈的胸腔都泛起闷痛,他压着嗓子追问,语气里藏不住急切:“毕秋何在?他此刻情形如何?”
      吴喜万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沉厉语气吓了一跳,佝偻着身子往后缩了缩,双手在身前搓得越发厉害,连说话都带了颤音:“秋、秋儿在后台呢。自打掀开地板瞧见那尸首,他便再没出来过,想来是受了不小的惊吓。”
      “受了惊吓”四个字像针似的扎进何绍玉心里。他太清楚毕秋的性子,看着温和,寻常场面断不会如此失态,想来那尸首的模样定是骇人至极。他紧绷的下颌线稍稍松了些,悬着的心落下大半——只要人没事就好。可转念一想,戏院藏尸案蹊跷得很,毕秋身处其中,未必能全身而退,神经又瞬间提了起来,转身对身后的警员沉声道:“严守现场,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尤其是后台,不许旁人惊扰毕先生。”说罢,他抬脚便往戏院里走,狐毛大氅扫过门槛,带起一阵寒风。
      戏院里比外头更显昏暗,即便白日,也得点着十几盏煤油灯,橘黄的光线昏昏沉沉,在斑驳的木柱上投下晃动的黑影,倒比夜里更添了几分阴森。
      满地的戏票被人踩得皱巴巴的,瓜子壳混着果皮散落在桌椅底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气味——脂粉的甜香还残留在戏服堆放的角落,木头的霉味从地板缝里钻出来,而最让人难以忍受的,是那股从后座飘来的腐臭味,像是混杂了烂泥与朽木,带着黏腻的腥气,顺着鼻腔往里钻,熏得人胃里翻江倒海。
      何绍玉强忍着喉间的不适,脚步未停地往后座走去。越靠近那片区域,腐臭味便越浓烈,连煤油灯的光线都仿佛被这气味染得浑浊。几名穿着白褂的法医正蹲在掀开的地板旁忙碌,他们戴着白手套,眉头紧锁,神情凝重。地板被掀开了一块,露出底下黑漆漆的土坑,一具尸体被一块白布草草盖着,只露出一截发黑的手腕,皮肤干瘪得贴在骨头上,指甲缝里还嵌着些泥土,看着触目惊心。
      一名年长的法医见何绍玉走来,连忙起身拱手,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谨慎:“元帅,属下已初步查验。死者为男性,年岁约莫在三十五岁上下,身上有多处钝器击打的伤痕,面部因腐烂已难以辨认。依尸身腐化程度来看,死亡时间至少在两年之前。”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蹊跷的是,尸身搁置如此之久,却直至今日才散发出腐臭,属下推测,凶手定是用了某种罕见的香料掩盖气味,只是这香料的成分,还需带回检验方能知晓。”
      何绍玉点点头,目光落在那块松动的地板上。地板边缘有几道新鲜的划痕,木头的颜色比周围要浅些,显然是刚被人撬动过没多久。他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地板的边缘,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心里越发疑惑:这戏院每日都有戏上演,后座更是常客满座,凶手为何偏偏选择在此处藏尸?又为何在两年后,有人突然撬动地板,暴露了尸首?
      他正想追问法医是否发现其他异常,忽听后台方向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像是有人不小心碰倒了戏服架子,紧接着,便是一声压抑的咳嗽声。那咳嗽声很轻,却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虚弱,何绍玉一听便认出是毕秋的声音,方才稍稍放下的心又瞬间提了起来。他猛地站起身,不顾法医还想禀报的神情,大步流星地往后台走去,大氅的下摆扫过地上的瓜子壳,发出沙沙的声响。
      后台的光线比前厅更暗,只有一盏煤油灯挂在角落的柱子上,昏黄的光线下,堆放着各式各样的戏服与道具。红色的蟒袍、蓝色的褶子、黑色的靠旗,一件件叠放在架子上,落了薄薄一层灰尘。角落里还放着几个脸谱,红的、白的、黑的,在昏暗的光线下看着有些狰狞。何绍玉绕过堆放的道具,远远便看见毕秋站在化妆镜前,背对着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领口沾了些灰尘,背影看着有些单薄。
      听见脚步声,毕秋回头,看见是何绍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化为担忧:“你来了,不是病着吗,怎么不在家休息?”
      何绍玉停下脚步,深秋的寒气从门缝钻进来,吹得他鼻尖一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他想起柳央教的“示弱”,便顺势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声音放得低哑:“听说这儿出了事,自然要来。只是头有点晕,可能是风一吹更难受了。”
      ——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后面的警员走进屋内,正色道:“元帅,要排查戏院的人么?”
      “……”何绍玉沉默了,他在想,公务为大,按道理,应该挨个排查,可是这里有毕秋。
      不能当昏君啊。
      “查。”
      毕秋闻言抬头,看着何绍玉,掸了掸衣摆,道:“那我先出去等着了。”便转身出门了。
      何绍玉刚想劝阻,又忽而觉得这样太过叨扰,于是叹了口气,对着身旁的警员道:“走。”
      到了警察厅,平时何绍玉见过的,没见过的那些戏子此刻全见到了,包括尹析。
      他冷眼扫视着他们,轻咳一声,带着些鼻音的声音开口道:“一个个盘问。”
      警员们纷纷“是”了几声,何绍玉刚想在毕秋对面坐下,只听有人冷冷道:“何元帅与毕秋交好,如今排查我们是公务,但是…您审他……何元帅,这不妥吧。”
      何绍玉翻了个白眼,面上仍镇定,不紧不慢回头看着尹析,道:“呵,公务如何,交好又如何,你是觉得本帅会包庇谁么?那这几年的玉清在你看来十分腐败了?”
      “怎敢,只是想,为了玉清城的太平,元帅还是…避着些好。”尹析目光倨傲,分给了二人几个可怜的眼神。
      其他戏子,包括吴喜万,都闭口不敢出声。从前冒犯毕秋的程秀一,牙尖嘴利,很巧的一张嘴,这时也不敢吭声了。
      何绍玉简直要按捺不住心中的怒意,不想在众人面前发火咆哮厅堂,看起来十分无理。这时,毕秋道:“尹析前辈若实在信不过小人,那小人自请让警员先生审问,不必劳烦元帅。”
      何绍玉:“?”
      “啧嘶——啧!”何绍玉在心里连啧几声,真是搞不懂怎么会有撕破脸皮之后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如今这等事情揭出,他能不能独善其身都不一定,还来说风凉话。而毕秋又何必理他——何绍玉自然是不会包庇的,若真有那时自有他的做法,清者自清,这不是中套了。
      “……呵,行,看在是我友人的份上,友人的要求自然是要从的。你们,一人带到一间屋子,去问。”
      “是。”
      众警员纷纷带领了一名戏子去了审讯室,毕秋被方才何绍玉身后的警员带走了,方才见了形式,应该是个识时务的,不会过分。可尹析却在原地无人带领,他只是静静坐在那。
      “来人,眼睛都不要了吗?这还有一个,没看见么?!”何绍玉怒意直冲天灵盖,这份怒气在鼻音的包裹下显得都不那么吓人了,可是周围人战战兢兢,没一个人去。
      “……好啊,那么我来,事情结束后,本帅会挖走你们不需要的东西的。”何绍玉嗤笑一声,意味深长,目光复杂,道出了他们的结局。此刻再去带领尹析,已经晚了,警员们都纷纷抬头,目光带着恳求,何绍玉没有看到,也不想看到。只是对着尹析,正色道:“尹析先生——走吧。”
      走到审讯室,灯光昏暗,何绍玉拿着纸笔,拉过木椅在桌前坐下,指尖捏着笔杆重重敲了敲桌面,墨汁在粗糙的纸面上晕开一小团黑影。审讯室里只有一盏煤油灯摇曳,光线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映在斑驳的墙壁上,倒添了几分压迫感。
      尹析慢悠悠地在对面落座,长衫下摆扫过地面的灰尘,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倨傲的神情,只是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元帅亲自动手,倒是让在下受宠若惊。”他抬眼看向何绍玉,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慢。
      何绍玉没接他的话茬,笔尖在纸上写下“尹析”二字,力道重得几乎要划破纸张。“戏院后座,你多久前去过?”他头也没抬,声音压得很低,鼻音仍在,却少了几分方才的不耐,多了些冷冽。
      尹析端坐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盘扣,沉吟片刻才开口:“戏院的座位本就有前后之分,我向来只坐前排,后座除了偶尔巡场,平日里甚少踏足。”他顿了顿,似是想起什么,补充道,“再说,那片区域半年前翻修过座椅,之后便一直正常使用,谁能想到地板下藏着那样的东西。”
      “翻修?”何绍玉抬眼,锐利的目光直刺尹析,“谁负责的翻修?当时有没有发现异常?”
      “是戏院的老管家牵头,几个杂役动手做的,我只负责核对账目。”尹析看向墙角的煤油灯,“听说当时没出什么岔子,地板铺得平整,也没闻到什么怪味——若真有异常,掌柜的定然会禀报。”
      何绍玉笔尖一顿,想起现场那块有新鲜划痕的地板。翻修不过半年,地板怎会轻易松动?他没点破,只是继续问道:“两年前,戏院那时是什么光景?”
      尹析的喉结动了动,眼神闪烁了一下:“两年前……约莫是在城郊的别院养父亲的病,戏院的事大多交由吴叔打理。”他语速平稳,却在提到“父亲养病”二字时,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确实听毕秋说过尹析的父亲,就连从前拨了一半毕秋的工钱的事也是为了给父亲治病。
      何绍玉将他的细微动作尽收眼底,心里存了疑。他放下笔,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养病?什么病?需要躲到别院,连戏院的日常都不管不顾?”
      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映得尹析的脸色忽明忽暗。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不过是些风寒劳损的旧疾,当时大夫说需要静养,便索性搬去了别院,图个清静。”
      “清静?”何绍玉冷笑一声,“玉清城的戏院正是红火的时候,你这个台柱子突然撂挑子养病,就不怕砸了招牌?”他盯着尹析的眼睛,“还是说,那‘病’,其实是为了避开什么人,或是什么事?”
      尹析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放在膝上的手紧紧攥成了拳,指节泛白。“元帅这话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几分被冒犯的恼怒,“在下只是单纯养父亲的病,何来避人避事之说?元帅这般揣测,莫不是真如方才所言,想借着公务公报私仇?”
      何绍玉挑眉,并不动怒:“公报私仇?我与你无冤无仇,犯不着。”他重新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个圈,“我只是在查案,任何有疑点的地方,自然要问清楚。”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再问你一次,两年前那段时间,你到底在做什么?有没有见过什么可疑的人进出戏院?或者,有没有听说过哪位同行突然失踪?”
      尹析的胸膛微微起伏,显然还在气头上,但面对何绍玉的追问,他却只是抿紧了唇,半晌才吐出一句:“没有。当时我一心照料父亲,外界的事知之甚少,更别提什么可疑之人、失踪之事了。”
      何绍玉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知道再问下去恐怕也得不到更多信息。他拿起记录的纸,仔细看了一遍,指尖在“养病”“别院”几个字上轻轻点了点。
      “先就到这里。”他站起身,煤油灯的光线晃了晃,“在案子查清之前,你和他们不得离开警察厅,老实待着配合调查。”
      尹析也跟着起身,脸色依旧难看,却没再反驳,只是冷冷地瞥了何绍玉一眼,转身跟着门口等候的警员走了出去。
      审讯室的门被关上,屋内只剩下何绍玉一人。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深秋的寒风灌了进来,带着些微的凉意。
      他和尹析回到大厅,吩咐着警员打了个电话,陆陆续续有更多审讯完的戏子出来,怯生生的坐下,有几分拘谨。
      那些警员收集了所有口供,递给何绍玉。何绍玉接过后,坐在毕秋跟前,一篇篇翻看着。
      他忽然想到方才那么多警员不去找尹析,于是扭头低声问道毕秋:“为什么他们都好像怕尹析似的,他认识警局的人?”
      毕秋靠近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没有,他只有他父亲了,还是重病。说来…认识的人,也只有近来结识交好的郑小姐了,他们关系很好。郑小姐她们家里权势应该很大罢,所以才不敢惹尹析。”
      郑小姐?
      何绍玉认识的贵族小姐,确有姓郑的,和他还有一些往事,如今都快忘却了。
      不过——
      萎靡之风!
      何绍玉无奈叹了口气,接着翻看一篇篇的口供:
      第一篇:
      两年前曾有一个同僚,名叫张达若,不过后来因为故乡有事由,便不在戏院了。
      有些线索。
      第二篇:
      从前有一位同僚,性子有几分骄纵跋扈,几乎和戏院所有人都争执过,甚至是吴掌柜。
      第三篇:
      两年前不曾来这。
      第四篇:
      张达若似乎两年没回来了,当时似乎是有事回乡,这么多年也没个信。
      第五篇:
      尹析前辈性子有几分不拘小节,和毕秋前辈交好,啊,听其他前辈们说,有一位名叫“张达若”的前辈与他发生过很大的争执,吵的很凶呐。
      呵。
      第六篇:
      地板翻修过,我牵头,带着几个杂役,当时…尹析记了账,别的我也忘了
      第七篇:
      ……
      第八篇:
      ……
      一张接一张,何绍玉看完了所有口供,那位“消失的同僚”名为“张达若”极有可能是死者,那么多人都说他是回乡,回乡?怎么会一直杳无音讯?
      这时,警察厅门口忽然喧闹了一阵。
      “——阿析!”
      是一道明亮的女声传来,众人皆纹身抬头——映入眼帘是一个打扮极佳的女子,容貌昳丽,皓齿明眸,十分年轻,穿着看起来极其昂贵,着杏色旗袍,其上点缀蓝花,手中拎着一个口金包。何绍玉忽而觉得有些眼熟:
      是他认识的那个贵族小姐——郑玲倛。
      郑玲倛,玉清历城一带的贵族,郑泓离次女。郑泓离与何绍玉结识,彼此敬重,曾让郑玲倛与何绍玉相亲,可奈何二人性子不合,便彼此以礼相待,不算熟稔。
      “郑小姐?”何绍玉觉得有些眼熟,须臾才认出来,开口道。
      “何元帅?”郑玲倛见何绍玉也是一惊,想起何绍玉或许是来处理这些事的,便松了口气道:“我还说您怎么也来了,”她走到何绍玉身旁坐下,问道:“尹析在哪里?”
      众人目光又齐齐看向尹析,尹析被看的有些不自在,于是抬头对郑玲倛道:“玲倛,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在的那家戏院出了事,这不就来了,你还没吃饭吧,我带了些吃食——何元帅要不要来一些?”郑玲倛边说边从包里拿出一份吃食,递给尹析。尹析顿了一下,沉默接下。
      为了了解一下现状,郑玲倛没急着去找尹析,而是歪头问道何绍玉,话语里带着些女孩的生涩:“何元帅,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就是他在的那家戏院,发现了一具尸体,不算什么棘手的事。郑小姐怎么来了,路上不注意着,我怎么和你父亲交代。”何绍玉忽然觉得这是一个实施柳央说的“计策”的一个好机会,于是他抬头看着郑玲倛,这么冷的天,女孩的鼻尖冻得通红,身上穿的很单薄一看就是出来的很急,没穿大氅。
      “哎呀没事的,何元帅,唔!”郑玲倛一边说着,话忽然被何绍玉的动作打断——何绍玉脱下身上的黑绒大氅,递给郑玲倛,道:“很冷的,别冻坏了。”他递给她时故意温柔的笑了一下,余光偷偷瞄着身旁的毕秋,毕秋面上竟毫无波澜,只是静静看着二人。
      “啊…谢谢何元帅…何元帅?”郑玲倛接过那件大氅,披在身上,却见何绍玉被长衫裹着的身躯,微微发抖,此刻已是正午,怎么会这样。
      何绍玉强硬的闭着嘴,掩盖着牙关的上下颤动,双颊已经通红了,还是毫不在乎的摆弄着手指上的玉戒。
      “少卿——会加重的。”毕秋半晌终于开口道,担忧的看着何绍玉。何绍玉心中一阵窃喜,故作镇定道:“郑小姐穿的少,给她是应该的,我无虞,还是给有需要的人吧。”说罢扭头看向郑玲倛,淡笑了一下,内心却直咬牙:“他哥的…冻死我了,给你你真要啊…”
      终于在何绍玉忍受不住打了个喷嚏后,才去接了杯热水暖身子。毕秋一脸无奈的看着何绍玉突发恶疾的少年意气,把自己的围巾递给了他。
      何绍玉实在是受不住了,他不禁想到上午柳央的话。不会真不行吧。不管如何,他刚要接过来毕秋的围巾。就在这时,门外又是一阵喧闹。
      “又是谁家大神来了这是…”何绍玉喃喃道,歪头看向门口——又是个女人。
      不是这里的人是都被包//////////养了么??
      “阿秋!”一道比刚才听起来稍微年长一些的女声传来,一个个怎么都跟妈带孩子似的,“阿”什么的。
      啧嘶?
      何绍玉缓缓转头看向身旁的毕秋,心里扇了自己一耳光。
      “呸呸呸收回收回。”
      “燕子?”毕秋在一旁忽然开口道。
      “?”何绍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迎面走来一个女人,嗯,确实是女人,看起来二十多岁,与郑玲倛是截然相反的长相,如果说郑玲倛是一块冰肌玉蕊的美玉,那这个女人就是璇霄丹阙,各有各自的美。如此看来,黄金美玉,赏心悦目。
      “阿秋!你吓死我了,听说你们戏院出事,我赶紧就过来了,佛祖保佑,没事就好……”
      这个人何绍玉没见过,因为是毕秋的友人。不过何绍玉对她的第一印象就是:好吵。声音听起来很清亮,看起来也与毕秋年岁相近。因为在她来之前没人说话,她一说话,屋内就热闹起来了。
      “燕子,我没事的,你何必来呢。”毕秋拉着女人坐在身旁。听起来与她是很熟的,毕秋也不觉得她吵,只是把刚才举着的围巾递给她,道:“很冷的,怎么不多穿些。”
      何绍玉:“?”
      不是给我的吗!!!
      何绍玉霎时对这个女人起了防备之心,扁了扁嘴,捻着手中的纸箱,余光扫视着二人。
      “我不冷,这屋里真热闹呢,这么多人…”那女人推开了围巾,口中喃喃道。
      好乐观一个人。
      这时,除了何绍玉、郑玲倛,其他人都认出来了这个女人——魏燕儿,是城内一青楼“秦淮苑”的歌舞乐姬,怪不得和毕秋相识,原来是志同道合。不过这种青楼场所分三层:歌舞乐姬、才艺风月、勾栏窑子。歌舞乐姬是最高的那级,只需为服务对象抚琴、唱歌、喝酒之类的,而勾栏窑子,通常是与人梳拢,也是最不被人提起的。可悲的是,要想到卖艺这个地步,前身必定是要从勾栏窑子做起的。所以看到魏燕儿这么一个明媚张扬的人也曾涉足过这种境遇,不免悲哀。
      所有人似乎都刻意避开她的目光,也许是觉得她的职业难以启齿,甚至丢脸。可毕秋、何绍玉、郑玲倛他们似乎并不在乎,魏燕儿自己也不在乎,这个社会,凭自己的本事赚钱养活自己,不靠男人,很厉害啊,为什么羞于启齿。
      魏燕儿像是没察觉周遭躲闪的目光,自顾自拉着毕秋的手腕,语气热络得像揣了团炭火:“阿秋,方才在门口听警员说戏院地板下挖出了尸首?还是两年前的?这事儿听着就吓人,你当时在后台没瞧见什么吓人的吧?”
      毕秋轻轻摇头,指尖替她拂去肩头沾的草屑:“我只闻到腐味,没敢去前座。倒是你,秦淮苑离这儿远,怎么跑得这么快?”
      “还不是担心你。”魏燕儿说着,从随身的锦囊里摸出块用油纸包着的桂花糕,塞进毕秋手里,“知道你忙得没顾上吃饭,这是今早刚蒸的,还热着呢。”她眼角余光瞥见一旁脸色发青的何绍玉,忽然笑了,露出两颗浅浅的梨涡,“这一堆人…我都不认识哈哈哈…”
      何绍玉扯了扯嘴角,没应声——他还在为那截被递出去的围巾耿耿于怀。方才毕秋递向他时的温软指尖还在眼前晃,转头就给了别人。
      这手!这手!这手!怎么就这么笨?!为什么没早点接。
      算了,天很冷,我冻着就冻着吧,女人得风寒很遭罪的。
      魏燕儿却不介意他的冷淡,自顾自坐下,目光扫过厅里缩着脖子的戏子们,又落在尹析身上,眉梢挑了挑:“你师哥和同僚们也在?怎么瞧着脸色不太好,是审出什么了?”
      一句“师哥”,厅内又陷入短暂的沉默。毕秋道:“那位是何元帅,还在查死者身份呢,刚昨晚口供。”
      “什么?!”魏燕儿忽然扬声道,声音大的吓了众人一跳,魏燕儿有些过意不去,连声道:“对不起…对不起…”,旋即对毕秋低声道:“他不是去年把你腿弄坏的那个么?”
      毕秋冲她使了个眼色,生怕何绍玉听见。可他不知道,即使魏燕儿坐在何绍玉身边,但是何绍玉也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因为魏燕儿坐在了他右耳那侧。
      但是他看出来了毕秋的眼色,是不想让自己听见,他也便明白了他们在说什么,又是一阵沉默,偏过头去,故作无事和郑玲倛闲聊道。
      “郑小姐,你父亲年初说要谈上清的生意,可谈妥了?”
      郑玲倛苦笑道:“还没呢,上清那边的商人想独占渠道利润,父亲要求按出资比例分账。两头矛盾集中在这,自然就没谈妥。”
      何绍玉听了后轻笑一声,仿佛讨论天气一般道:“无事,上清元帅是我义兄,改日我和他商议一下,让他伸伸援手。”
      郑玲倛闻言惊喜抬头,眼里闪烁着靓丽的光芒,连声道:“何元帅,谢谢您了!”
      何绍玉勾唇一笑,扫了一眼身旁二人,一字一顿道:“不必这么生分,认识了这么多年,叫绍玉哥便是。”
      怎么不叫少卿呀。
      郑玲倛也笑了,眼睛眯成一条缝,看起来像深秋的阳光一样暖,欣然开口道:“绍玉哥。”
      何绍玉满心欢喜打算再看一眼身旁两人,不看还好,一看恨不得当场暴毙:
      毕秋把手中的围巾轻轻搭在魏燕儿腿上,柔声道:“真的更冷的,燕子你别不信,这种天气得风寒很容易的。”
      淦!可不就是我这个傻逼得了风寒么!
      魏燕儿不重不轻的打了下毕秋的胸口,笑意漫过眼角,道:“真贴心呀。”毕秋也轻笑一声,似乎是顾忌着场合,立马敛了笑意。
      “绍玉哥?绍玉哥?你发烧了么?”郑玲倛看着何绍玉,担忧道:
      只见何绍玉满脸通红,嗯,通红,可表情还是故作镇定,嘴里喃喃道:“不是…哎呦我操…啊…”
      “嗯?”何绍玉满面春光回头,抿唇一笑,咬牙切齿道:“哈,郑小姐多虑了,我怎么会发烧呢,我体质很好的,一点不虚弱…哈…咳咳…”
      “你的脸很红诶!”郑玲倛一张罗,众人的目光就又看向何绍玉,看向那张俊美的脸气成赤色,他面上有些发烫,垂头以手遮面,嘟囔着:“我三令五申在外面给我留点面子…完蛋了,名声就此毁于一旦了…”
      “少卿?很难受么,叫柳医生开药了么?”毕秋坐近了些,柔声开口询问道。
      肉眼可见,何绍玉的脸色可以说一瞬间回到了原本的颜色,只是耳根还有些余热道:“开了,不难受。”
      毕秋眉头仍轻蹙着,抿了抿唇,道:“好吧,难受记得要说,多喝热水。”
      “嗯嗯。”何绍玉乖顺的回答道。他们说话的声音没有很大,所以其他人并没听见,只能看清他们的神色,又都知道毕秋与何绍玉现是友人,这又不是放肆的地方,便无人敢多嘴多舌。
      魏燕儿微张着嘴,用手遮住侧脸,不让身旁的何绍玉看到自己的口型,对毕秋小声道:“不是你俩怎么还能做上朋友?”
      毕秋偏头,微微一笑道:“往事已去,自然就熟了。”
      说这话有的人会信,但整日出走在人情场的魏燕儿不会信,她狐疑的打量了下二人,倒也没接着想,摆摆手接着和毕秋聊着。
      何绍玉再次抬头时,只看到尹析怨怼的眼神看着何绍玉,又颇带着些委屈的看了看郑玲倛,郑玲倛不解,只是接着和何绍玉聊着,何绍玉理解,于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着。尹析见眼神劝阻无果,气愤的抱膀偏头——从前怎么没见他这副贪嗔痴的模样。
      “哎——阿秋,你这一时半会回不来吧,那今晚我去接小安吧。”魏燕儿道,的确是,这些事查完他们真说不定什么时候回去,毕安平日里都是下人接的,但是接回来家里一个人没有可怎么办。
      “不用,有人去接,只是在想她今晚在哪儿待着…”毕秋开口拒绝道,魏燕儿热情的很,怎么可能冷落他,于是道:“哎呀没事的,我今晚跟妈妈告假,让她跟我回去,去你家,我陪着她呗。”
      “不用——”何绍玉忽然开口,声音冷然,没有看他们二人,语气平淡。
      “?”
      “?”
      何绍玉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目光落在桌角那份未看完的口供上,语气听不出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柳央已经带佣人过去了,济央堂上下会有人照看,小安年纪小,换了生人居所怕是睡不安稳。”
      毕秋懵了,因为毕安压根就没去过济央堂,何绍玉为什么忽然这么说,明明交给魏燕儿更方便。但心口忽然涌上一股暖意,他看向何绍玉的侧脸,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竟比平日里的冷硬多了几分柔和。
      但在魏燕儿眼里,他这话既合情合理,又堵得她无从反驳。她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何绍玉竟连他妹妹的名字、习性都记在了心上,甚至提前安排好了一切。
      魏燕儿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瞥了何绍玉一眼,故意道:“何元帅倒是考虑周全,只是不知道您的人,能不能哄得住怕生的小姑娘?我跟阿秋熟,小安见了我,总该能安心些,您找的人又是个男人,阿秋不会放心的。”
      “柳央有一个病弱磨人的弟弟,照顾他很多年,最是耐心细致,还会做饭,这么多年没娶亲,不会的,他清楚逾矩了我会做什么的。”何绍玉抬眼,迎上魏燕儿的目光,语气依旧平淡,“再说,那是小安的家,守着自己的屋子,总比跟着外人睡陌生地方强。”
      “外人”二字被他咬得轻轻巧巧,却让魏燕儿忍不住笑出声:“我不是外人啊,我和阿秋认识十多年了,何元帅这是怕我拐走小安??”
      何绍玉没接话,只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忽然“砰”的一声,水杯被他捏碎,细碎的玻璃破裂声回荡在厅堂,郑玲倛不明白形式,插不上话,也就无人再敢说话。
      毕秋看出了何绍玉的窘迫,连忙打圆场:“燕子,谢谢你的好意,你们那的掌柜的脾气差,别让小安叨扰你。等这事了结了,我带她去秦淮苑看你,到时候你再好好陪她玩。”
      魏燕儿见毕秋都这么说了,便也不再坚持,只是冲何绍玉挤了挤眼睛,低声对毕秋道:“行吧,但你也要小心,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那我是什么?
      毕秋尴尬点点头,只能说她性格使然,刚要开口,却见一名警员匆匆跑进来,神色慌张:“元帅!法医那边有新发现!死者腰间有一处刺青,写着‘张达若’。”
      “?!”
      警员的声音因急切而发颤,几乎是踉跄着冲到大厅中央,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张刚拓印出来的刺青照片,指节都泛了白。“元帅!您看!”他将照片高举,越过众人头顶递到何绍玉面前。
      昏黄的灯光下,照片上那处刺青的线条扭曲却依稀可辨,“张达若”三个字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每个人的眼里。众人瞬间骚动起来,吴喜万踉跄着后退半步,嘴唇哆嗦着,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何绍玉的指尖拂过照片上的字迹,指腹传来粗糙的纸感,却像触到了冰冷的尸骨。他抬眼,目光如炬,缓缓扫过戏班众人:“张达若……两年前,说‘故乡有事由’离开的张达若,是他?”
      这话一出,大厅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不对,也有可能……是有关“张达若”的人,或亲属,或爱人刺的。”何绍玉忽然又道,引出了第二种可能。来不及再多想,便向门外冲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深秋冷夜风也寒,追爱宝典却遇公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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