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绍玉谋战献良策，怀忧归心似箭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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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都，中枢会议厅内。
红木长桌横贯厅中，光可鉴人。两排席位相对而设，十四个黄铜包边的三角桌牌依次列开，鎏金的姓名在顶灯映照下泛着沉敛光泽，举国十四位元帅的名讳，便如此静列席间。长桌顶端的主位上，总理正襟危坐，自带一股沉稳气场。
何绍玉垂手立于一侧，与平素里不一样，他此刻神情严肃，待杜金鹤在指定席位落座后，才依着位次，在其身后的附座悄然坐下。
何绍玉、杜金鹤，还有太清城元帅阮子瑜打入座后就被其他元帅看着，这是“三清元帅”，哪怕行事风格，气质风度，也果真与他们不同，出水芙蓉，何绍玉这一身在毕秋看来华丽的穿着都显得朴素了些。他城元帅每次来怕是看脸也要看上好一会，与他们对比尤为赏心悦目。
他们的任务比三清轻些，大多数每天只需要上战场指挥指挥，回去就直接享受天伦之乐，少数能稍微认真些，少纳几房姨太太。而相比他们，杜金鹤、阮子瑜、何绍玉凡事亲力亲为，城内发生的严重事件都会同警察厅的人共同调查。为人清廉，府邸简朴，穿的衣服也不名贵，像他们今日穿的衣服也不过是多加些配饰而已。从不去花柳之地，最年长的杜金鹤只有一个夫人，没有孩子；阮子瑜也只有一个夫人，两个孩子；而何绍玉更是至今未娶。其他元帅懈怠惯了，听东洋人的话便听的轻易，向来是说什么信什么，脑袋根本不动一下就能相信东洋人，若没有他们三人，怕是早也要亡国了。
“好了，大家都到齐了，那么会议开始了。”总理宣布道。
会议主题是与东洋合作攻打“西泽”外敌。众人听得专注，有的指尖轻叩桌面，有的俯身在文件上圈点，也不过是做做样子。唯有何绍玉眼帘微垂，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他心里明镜似的，东洋不过是借合作之名铲除异己，待扫清障碍便要独霸天下。不到半月就要出征，还要与毕秋联手暗杀东洋人，千头万绪压在心头，指节不由得微微收紧。
“西泽地处西方内陆水域处，多沼泽，坦克等通行限制，补给困难，要打船战，船舰难以伪装，故而用独木舟，派小股精锐部队，干扰对方后勤线，扼守咽喉要道。东洋兵善‘武士道’近战，依托海权协同作战。如此，我们与他们陆海协同，便是对战策略。大家是否有其他提议？”
何绍玉此刻想起在山下凛咲下人那审出来的情报，山下凛咲与东洋军官的对话，明明白白的意思是在通道下设置障碍，可如今他们是要打船战，设置障碍，谁又能得知哪处是干净地块，他们的船无法运行，困在中央，岂不是被人当成靶子打，就算事后得知是他们埋的障碍，东洋也只会说“担心有特务带走情报，这才私自布防。”之类的话来搪塞过去。而东洋人的阴谋他若是说了，很容易有几个蠢货会说他杞人忧天。
眼看有几位元帅已要颔首应和，何绍玉终于抬手，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半空顿了顿。总理目光落过来，微微颔首：“绍玉，请讲。”
何绍玉起身时椅腿轻响，声音清冽如冰泉击石：“试问，若船战之际，泥泞水底早被埋下障碍，船只寸步难行，如何迎战？”
话一出口，会议厅霎时安静了一瞬，何绍玉又道：“试问，若物资不足，沼泽地区交通不便，后勤补给物资难度难，船只破损修缮也难。又该如何迎战？”
两次发问如重锤落地，众人一时语塞。对面的一位元帅显然瞧不惯他这副清高模样，嘴角撇出几分不屑，搁在桌上的拳头轻叩两下：“何元帅既想得这般周全，必是有了良策？不妨说出来让我等开开眼界。”
一时间，本来安静的屋内有些躁动，似乎都在看何绍玉热闹，看他如何想出别的法子，杜金鹤在一旁看不下去，解围道：“绍玉能有此想，或许只是发现问题所在，湿地打仗本就不易，若是另寻他法，也是要思量一阵的。”
何绍玉微微蹙眉，垂眸像是在思量，拨动着食指玉戒，其实只是在听杜金鹤的话，可这模样落在旁人眼里，倒成了他黔驴技穷，需得杜金鹤来打圆场。
不待他们再说旁的，何绍玉抬眸，缓缓道：“依托地形，隐蔽伏击，以点破面。”
三个词振聋发聩的掷了出去，听上去很难理解，于是何绍玉又道：“总理说的其他战略没有问题，只是船只的问题。西泽地区浅滩密布，芦苇丛生，水道复杂，制约大型舰只机动能力。西泽海军舰队吨位大，吃水深，在浅水区难以快速转进，但我军用船舰并非不可，我军船舰吃水本来就是浅的，不妨将船舰改装为‘浮动炮台’……”
话音未落，另一元帅打断他道：“改炮台？炮台布局和舰艇差异那么明显，爆炸效果又不可控，波及不了西泽军，有什么意义？”
何绍玉脸色霎时一冷，眼底掠过一丝嫌恶，却很快敛去，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却添了几分锐利：“你的思路错了，此举并非诱炸，而是隐蔽射击。我军只需拆除船舰上层建筑，可隐蔽在芦苇丛中，规避侦察。将船舰改装为‘浮动炮台’，拆除动力系统及多余结构，强化装甲防护，船体涂成与水面接近的颜色，就难以让西泽军发现。打仗时，不恋战于次要目标，而是集中火力攻击主要船舰，直接摧毁敌军指挥核心，使对方舰队陷入混乱，瓦解其进攻节奏。而我军提前转移，依托东洋军掩护，船体自沉，保人弃船。计划如此。”
何绍玉话音刚落，会议厅内静得能听见顶灯电流的轻鸣。
方才插话的元帅面色一僵，手指在桌下蜷了蜷，没料到对方连细节都打磨得如此清晰，连伪装涂色、撤离步骤都考虑周全，全面死死堵住了他的嘴，他也有些尴尬的不再说话。
何绍玉身旁的阮子瑜一直没说话，此刻忽然抬眼，指尖轻叩红木桌面，目光在何绍玉脸上停顿片刻，又扫过其余人，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道：“绍玉的方案，兼顾了西泽的地形限制与我军的装备特点。但有一点——”他话锋微顿，“东洋军的‘掩护’，我军能完全信吗？”
那肯定不能信啊！何绍玉这样想，可他不能这么说。
阮子瑜的这句话似石子掷于水面，又泛起涟漪。他们又重新看向何绍玉，看到他说的话露出破绽，似乎很开心的模样，仿佛对战策什么的丝毫不关心，只是看个热闹罢了。
不愧是子瑜兄，就是和他们不一样！何绍玉心里有些欣喜，举国内能有这样的军官，那日后铲除东洋的希望便更大了些。
“若东洋借‘掩护’之名，故意延迟接应，或是在撤离水道上做手脚，我军的浮动炮台船员，怕是要成了西泽军的活靶。”
阮子瑜说着，视线转向何绍玉，眼底带着几分不解。何绍玉同列“三清”的同僚，心思缜密，做事向来不会露出漏洞。可提出的方案里，竟给了东洋“掩护”的角色，是疏漏，还是另有盘算？
何绍玉迎着他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子瑜兄多虑了。所谓‘依托掩护’，不过是做给东洋看的幌子。”
他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压得稍低，却字字清晰：“我军会提前在浅滩暗处布设标记，标注三条隐秘水道，两条是给东洋看的‘明线’，真正的撤离路线，只有船员随身携带的羊皮地图上才会标注。届时自沉信号发出，东洋的掩护船刚要就位，我们的人早已乘小艇从暗线走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那些‘明线’，不妨让东洋的人‘不小心’泄露给西泽军。等西泽军兴冲冲去堵截时，只会看见几艘空船自沉在泥潭里。”
这番话听得众人眼皮一跳。
杜金鹤端起茶杯的手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何绍玉这招，是把东洋的算计反过来用了。既借了对方的名头稳住阵脚，又暗里设了局，让他们白忙一场，甚至可能帮着搅乱西泽军的判断。
“好一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右侧一位红脸膛的元帅忍不住赞道，“何元帅虽年轻，这心思倒是比湿地的水道还绕。”
何绍玉没接话，只是看向总理，静待定夺。
总理指尖终于停住，缓缓点头：“就按这个方案预备。何绍玉，你牵头拟定具体部署，三日后提交中枢。阮子瑜协助调配西南军区的浅水区作战部队，杜金鹤负责与东洋方面对接，记住，只谈协同，不谈细节。”
“是。”三人齐声应道。
散会时，元帅们三三两两离开，经过何绍玉身边时，看他的眼神已多了几分郑重。先前质疑他的那位元帅走过时，顿了顿，闷声道：“方才是我想浅了。”
何绍玉微微颔首，没多说什么。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杜金鹤拍了拍他的肩：“半月后出征，今晚别熬太晚。”
“知道了。”何绍玉应着。
“绍玉，你怎么了？”杜金鹤忽然问道。
何绍玉轻笑一声，他知道，又是在问头发的事，方才刚入厅，其他元帅也在看他的头发，窃窃私语。于是他回答道：“今日想了一堆策略，杜兄或许也累了，等出征回来，我自会说的。”
杜金鹤也笑了，道：“好。”
“子瑜兄。”何绍玉唤道在前头走的快些的阮子瑜。
他回头，是一副很有和气的长相，舒展不紧绷，饱满不刻薄，让人望之便觉亲切，唇角自然上扬，唇线清晰不薄削，鼻如悬胆，眉眼清澈。他在三人年龄排序中间，不过何绍玉杜金鹤是自小相识的，阮子瑜性子又冷淡，所以显得与他二人生疏些。
“怎么了。”阮子瑜问道。
“前些日子驻太清城的联络官，在我这被杀害，想必你也听说了。那个人查到了，是个东洋人，或许与他有些仇恨吧，把当时在场的小戏子吓惨了。”何绍玉神情有些严肃，缓缓说道。
“嗯，听说了，死了便死了，改日东洋或许会再给我引荐一个。”阮子瑜满不在乎道，仿佛死的不是条人命，何绍玉也没说什么，毕竟他们这些元帅跟前，死个人又算什么。
出了会议厅，外面天色也有些暗了，杜金鹤对何绍玉说道：“我捎你走吧。”
何绍玉后退几步，表情带着歉意，欣然拒绝道：“不了杜兄，今晚有事。”
杜金鹤点点头，道：“好吧。那路上注意安全。阿苗，走吧。”
而何绍玉似乎揣着什么心事，很着急要回帅府。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绍玉谋战献良策，怀忧归心似箭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