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要被污染了》纸梧

65、梦境奇遇（二十五）

　　灰色的漩涡笼罩着整片空间，在活文具全部消失后，蔡陶陶重新回到梦境，站在漩涡的最下方，望着几人离开的地方出神。

　　凝视了片刻后，她从空中拿出来一个笔记本，一页一页的翻过去。前面几页是凹凸不平的盲文，后面便是一些歪歪扭扭的字迹。

　　2073年9月5日

　　我可以看见了。

　　但是，我的“看到”好像和其他人不一样。

　　以前在学校里听老师说她们都是用眼睛看见的，睁开眼睛，便能看到世界上各种各样的东西，有着非常非常漂亮的颜色，但为什么我的“看见”不需要眼睛呢？而且颜色也没有那么好看呀，只是有些深一点，有些浅一点。

　　但我还是很开心，我能看到了，他们就不会再说我是小瞎子了吧！

　　简直像做梦一样，如果是梦的话，我希望能一直这样梦下去。

　　2073年9月6日

　　原来这片空间真的是梦啊，我的日记本也是梦。

　　梦醒的时候我吓了一跳，以为自己又要看不到了，又要回到黑色里了，但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又看到了。

　　我看到卧室里的床，桌子，椅子，还有桌子上面我的文具好朋友。

　　我跑出去，看到小区里长长的马路，高高的大树，还有老爷爷老奶奶在锻炼身体，原来在其他人眼中世界是这个样子啊！那种会动的大长方形的东西就是车吗？真有趣。

　　我跑到其他小孩旁边，跟他们说我能看到了，我不是瞎子了，可是为什么，他们还是笑我是小瞎子呢？

　　明明……我没有撒谎。

　　我以后再也不要跟他们一起玩了。

　　2073年9月7日

　　今天我在梦里干了一件大事，我创造出了以前的家，还有我的妈妈。

　　可惜那个时候我还看不到，不知道妈妈长什么样子。但我猜，她一定特别高，特别强大，每天都穿着很漂亮的衣服。

　　梦中的妈妈和现实世界里的一样好，会接我放学回家，会给我做饭，会在墙上写下盲文训练我的阅读能力，会拉着我的手一笔一笔练习书写，但她也和现实世界里一样可怕，总是要求我做数学题。

　　数学好难。

　　二乘八为什么等于十六而不是等于十八呢？

　　2073年9月8日

　　这次，我创造出了以前的学校，我可真是太厉害了。

　　前排的小胖同学又欺负我了，真是个讨厌鬼。

　　我们班班长小欢似乎长的很漂亮，班里同学都是这样说的，我问她们我长的这么样，她们就不说话了，哼，一定是因为我更漂亮，她们惭愧了。

　　小欢好温柔呀，如果她会说话，声音一定跟百灵鸟一样好听吧！

　　不过就算她很温柔，我也不会去参加开放日的。

　　呃……其实我好想去啊！听说会遇到热心善良的大哥哥大姐姐，她们会跟我们玩游戏，会发糖果和玩具给我们，还会给我们讲故事……

　　可是，如果去的话一定又会被同学骂我是小瞎子了。

　　谁让学校里只有我一个人看不见呢！

　　真讨厌！

　　2073年9月9日

　　我发现了一个秘密，我可以通过别人的梦境，把他拉进我的梦里。

　　哇，原来这才是人们口中的颜色，真漂亮啊，彩色的，亮晶晶的，看的我眼睛里都进沙子了。

　　咦，原来我写出的文字长这个样子，不行，要赶紧学会阅读，不然会被人笑话是文盲的。

　　当然，我要感谢这位外来者朋友，作为奖励，我要让他以我最喜欢的文具朋友的形象出现。

　　可是，为什么他害怕我？

　　我不是怪物，我是蔡陶陶。

　　2073年9月10日

　　又有一个文具跑掉了。

　　……

　　没有人陪我，他们都不喜欢我。

　　原来他们讨厌我，不是因为我是瞎子呀。

　　我真的，这么不讨人喜欢，这么差劲吗？

　　日记本被划了一道又一道痕迹。

　　2073年9月20日

　　我不会再试图和他们做朋友了。

　　但，我还是会拉更多的外来者进来。

　　只有他们进到我的梦里，我才能从他们眼中，看到这么美丽的色彩啊！

　　……

　　2073年10月1日

　　我学会阅读和写字了。

　　但是，我依旧没有朋友。

　　……

　　2073年10月15日

　　今天梦里来了四个奇怪的文具，我像往常一样，装成普通的梦境NPC。

　　（这是从学校听到的，游戏人物都被称为NPC。）

　　我等啊等，等她们看到我惊讶害怕的样子，等她们大喊大叫，骂我是怪物，等她们逃跑，离开我的梦境，再也不回来。

　　可是……这些人为什么想要教我数学？

　　数学真难。

　　我以为做完数学题就是结束了，可她们居然还说要带着我拯救世界。

　　现在年轻人都这么幼稚吗？

　　算了，反正我闲的没事，就勉为其难扮演一个懵懂的小学生吧！

　　可是她们口中要抓的怪物好像就是我诶！

　　带着怪物抓怪物，有意思。

　　嘿嘿，我才不会帮她们嘞，编个皮皮的故事误导一下。

　　呀，她们被妈妈抓住了，看来要和她们道别了。

　　当时我确实是这么想的，但是……那支红色画笔说我们是朋友。

　　也是，她们这么幼稚，在现实世界肯定很难交到朋友。

　　我是说她们，不是说我自己！！！

　　算了，谁让我今天心情好，就，勉为其难跟她们做朋友，顺便帮一把咯！

　　今天真辛苦啊，又要做数学题，又要帮朋友逃离梦境。我对梦境的掌控能力还是太弱了，我没想让妈妈伤害她们的。我还需要再练一练。

　　明天的话，就把她们的梦再次拉来一次吧，咦，好像又出现了几个新的梦，这么多人的话，换成学校场景好啦！

　　蔡陶陶翻到最新的一页，拿起笔在纸上认认真真地书写着。

　　2073年10月16日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我没想伤害他们，我没想让小区里的居民出事，我不知道他们会失眠。

　　对不起。

　　*

　　咚咚咚。

　　蔡陶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了，她从床上爬了起来，听姑姑跟门外的人说话。

　　自从妈妈病情恶化住进精神病院后，她就和这位表姑住在了一起，但是她知道，这家人并不喜欢她，前天还在问其他亲戚能不能把她送走。

　　听不清。

　　蔡陶陶拿起皮筋胡乱扎了两个小丸子头，打开门跑了出去，刚出门便看到大门外的两个身穿制服的男人，一个年龄略大一些，一个还很年轻。

　　是梦境里的手电筒还有尺子吗？

　　“你是蔡陶陶小朋友吗？”

　　年轻男人开口，是没有听过的声音。

　　“诶，你不用理她，她是个瞎子，看不到的。”女人开口了。

　　“我是蔡陶陶。”蔡陶陶歪了歪头，她能“看见”，只是看不到颜色而已，“你们是来带我走的吗？”

　　她早就听文具盒她们说过了，自己做了错事，要去什么部里将功补过。

　　被小孩子突如其来这样一问，吴彪顿时有些尴尬：“啊，对，是这样，现在有个助学基金，专门针对这类小孩子办的，之前陶陶学校老师给她报了名，经考察蔡陶陶符合标准，所以我们来帮孩子办理上学手续。”

　　“上学？我们家没钱。”女人下意识反驳道。

　　年轻男人：“这不花钱，吃住行全部免费，学校提供住宿，寒暑假想留校也是可以的。”

　　“真的？”转而女人忽然想到了什么，“你们莫不是骗子吧？”

　　“这是我们的证件。”

　　吴彪把自己的工作证递了过去，瞧了一眼后，女人放宽了心，一改常态，脸上扬起了笑脸：“吴警官，你们说的那个学校，真能让陶陶免费去上，不花钱？”

　　吴彪点头：“没错，以前是因为辐射大把的小孩没法上学，现在辐射控制住了，国家也重新发展起来了，各项助学补贴资助都跟上了，专门用来帮助这类因家庭情况不能上学的孩子，住宿学习吃饭免费。”

　　“哎呀，那可真是太好了。”女人兴奋起来，“那陶陶什么时候能去上学。”

　　“办理完入学手续，今天就可以。”说完，吴彪看向一旁的蔡陶陶，问道：“小朋友，你今年几岁啦？”

　　蔡陶陶对大人千篇一律的搭话方式觉得很老土，但还是回应道：“十岁。”

　　吴彪：“十岁啊，正是读书的年纪。想上学吗？”

　　蔡陶陶：“想。”

　　如果没有数学，她会更挺愿意去上学。但这句话蔡陶陶没有说出口。

　　看着蔡陶陶，吴彪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刚出生不久的女儿，下意识抱起蔡陶陶就往外走：“好，一大早还没吃饭吧，叔叔先带你吃去吃饭，小赵啊，你留下帮着家属收拾陶陶东西，一会儿小区门口汇合。”

　　小赵：“好的吴队。”

　　直到走出居民楼，蔡陶陶佯装冷静的脸上忽然出现一丝裂痕，她垂下头，弱弱问起身旁的吴彪：“叔叔，你们要把我关到哪里呀！”

　　“啥？”吴彪一愣，“我带你去上学啊！”

　　“？？？”蔡陶陶懵了，“不是去住单间吗？三餐管饱，还送银手镯？”

　　“……”顿了会儿后，吴彪抹了把脸，“赵岩这家伙，回去我就骂他，怎么能骗小孩呢！”

　　蔡陶陶惊讶：“你们真送我去上学？”

　　吴彪：“当然啊！”
　　只不过是防卫部附属异能者学校。

　　蔡陶陶：“……”
　　所以，她又要学数学了……

　　小区门外，林晚之抬眸，看到吴彪抱着一个小姑娘走了出来，看到小孩头上用红绳系着的丸子头，瞬间认出这就是蔡陶陶本人。

　　“人找着了，一会儿带着她和她监护人去办理入学手续。”吴彪走到车边，把蔡陶陶放在了地上，“诶，你们还没吃饭吧，我去买点早餐。”

　　等吴彪走后，蔡陶陶理了理头发，看向一旁的林晚之几人：“你们还没走啊！来送我去上学吗？”

　　如果说还有人特意留在这里等她，就只可能是林晚之她们了。

　　林晚之：“没错。”

　　蔡陶陶一愣，转而恢复平静：“谁要你们送，我又不是幼稚鬼。”

　　“那也要送啊，而且你才这么高，做事又一点儿都不让人省心。”蒋晴边说话边比划。

　　“还有，这是我们给你准备的开学礼物。”

　　秦玥玥从车座椅拿出几本书塞进了蔡陶陶手里，蔡陶陶瞄了一眼，分别是语文数学英语小升初习题册。

　　蔡陶陶：“……”

　　徐雨岚：“你的学校离防卫部不远，如果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可以来防卫部找我们。”

　　蔡陶陶攥着书的手指紧了紧，干巴巴道：“你们，干嘛对我这么好，在梦里我还骗了你们。”

　　蒋晴：“当然是因为我们是朋友啊！”

　　蔡陶陶瞥过眼：“谁，谁跟你们是朋友。”

　　林晚之笑了一声：“那我们现在开始做朋友。”

　　蔡陶陶：“哼，你又在骗小孩了。”

　　“这次不骗你，拉勾？”林晚之蹲下身，抬起右手。

　　蔡陶陶愣了一下，抿紧唇，僵硬地抬起手，勾了上去：“真幼稚，我就勉为其难配合你一下。”

　　秦玥玥：“真傲娇啊！”

　　蔡陶陶脸刷一下红了：“我，我不理你们了。”

　　蒋晴：“哇，这个表情配上她的丸子头更可爱了，咦，这个扎头发的红色皮筋还蛮好看。”

　　蔡陶陶：“那当然，是我妈妈亲手做的。咦，我为什么要给你解释，哼！”

　　蒋晴：“哎呀，别害羞嘛，以后都是防卫部一员，大家和谐友善，互相帮助呀！”

　　蔡陶陶抬起头，鼓起腮帮子道：“那，我以后能去请教你们数学题吗？”

　　回想起噩梦经历的众人：“不可以。”

　　蔡陶陶：“……”

　　……

　　小区门外，阳光灿烂，蔡陶陶抬头“看向”空中那轮明灰色的太阳，顿觉心里暖洋洋的。

　　她知道，这并不是太阳真正的颜色，太阳真正的颜色是金色的，比黄金还要灿烂，还要明媚，还要温暖。但这样就可以了，这样就够了，她已经，非常非常幸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