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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燃尽心海 ...
钟势安有些烦躁,能推的工作都已经尽数推去,但这一趟必须要他亲自露脸,至少要离开三四天。这是林解乐重新回到他身边后,他不得不面对他们之间的再一次分离。消息是吃早饭的时候说的,钟势安说得很轻描淡写,心里却有些不安。
“许家那边还有些事要处理,”他把粥碗推到林解乐面前,,不动声色地打量林解乐的神色,“最多三天,我就会回来。”
林解乐嗯了一声,继续喝粥,钟势安坐在对面,筷子拿起来又放下,反复了几次,林解乐抬眼看他:“有话就说。”
“我……”钟势安顿了顿,“我不在的这几天,你也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林解乐的动作停了一下,“不用告诉我你去哪里,”钟势安低下头,“也不用跟谁报备,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说过我不会阻拦你。”
他抬起头,看着林解乐,那双眼睛里有不舍,有克制,还有一些林解乐看不懂的东西。
“我只需要你记得回来,”钟势安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拒绝似的,“回到我身边就行。”
林解乐放下勺子,看着他,窗外有鸟叫声,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带,灰尘在光柱里缓缓飘浮,仿佛时间静止。
林解乐并没有回答,他只是微微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很淡的笑,笑意没有到达眼底,但也不是敷衍,好似他已经对一切了然。
钟势安盯着那个笑容看了很久,像是要把这一刻刻进记忆里,“我走了。”他站起身,却又站在原地看着林解乐,像是在等什么,林解乐端起粥碗,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路上小心。”
钟势安的眼神暗了暗,转身走向门口,他拉开门,又回头看了一眼。林解乐依然坐在餐桌旁,晨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他低着头喝粥,一缕碎发垂在额前,看起来很安静很平和,像是终于从一场漫长的噩梦里醒过来。
钟势安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不忍心戳破此刻,最后他只是轻轻带上门。
脚步声终于远去,林解乐放下碗,看着对面那碗几乎没动过的粥,钟势安的筷子整整齐齐地摆在碗边,旁边还放了一把荔枝糖,他走之前留下的。
林解乐把那颗糖拿起来,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随后却化作了无尽的苦涩。林解乐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其实他的味觉早已失灵,分不清酸甜苦辣,进食只是为了维持必要的生命体征,就连视觉与听觉也渐渐衰退,林解乐觉得自己就像个日渐腐烂的机器,身体残缺的零件总会有透支的那一天,他无法给出任何的承诺,只能模糊地望着对面人的眼睛。
你为什么要执着于一团即将熄灭的火焰?让我安静地熄灭,不好吗?为什么还要走向我,即使微弱的焰火,也会灼烧向他靠近的人。
林解乐出门的时候,没有告诉任何人,但他知道那些人会跟着他,而他也不打算遮掩,反正去到哪里钟势安都会知道。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依旧是钟势安让人准备的,是一件学院衫,尺码刚好,面料柔软,他站在镜子前看了自己很久,觉得镜子里的人有些陌生,他都快要忘记自己年轻时的模样了。
出租车停在钟家老宅外面的时候,司机回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这里已经荒了很久了,”司机说,“先生你要找什么人吗?这里可能不太安全。”
“不用,”林解乐付了车钱,“我就是来看看,谢谢你。”
出租车开走了,只余下一片静寂,林解乐站在路边,看着眼前那片废墟。
钟家老宅曾经是这一带最气派的建筑,红砖白墙,花园洋房,门口有两棵高大的凤凰木,夏天的时候开满红花,像燃烧的火焰,他小时候来过这里一次,跟着母亲,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座漂亮的房子底下藏着什么,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大火把一切都烧成了灰烬,墙壁倒塌,屋顶坍塌,只剩下几根焦黑的梁柱歪歪斜斜地立着,像死去的骨架,曾经气派的铁艺大门倒在地上,锈迹斑斑,被野草缠绕。
林解乐跨过那些残骸,走进废墟深处,脚下的碎瓦砾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看见烧毁的家具、破碎的瓷器、融化了一半的金属相框,相框里的照片已经看不清了,只剩一团焦黑,该被拿走的东西都已经拿走,这里不会再留下些什么值得回忆的东西。
他继续往前走,发现曾经的花园还在,或者说是花园的轮廓还在。那条鹅卵石小路还在,虽然已经被杂草淹没,那座白色的凉亭还在,虽然顶上的藤蔓已经枯死,还有那座女神像,她站在花园的中央,是整片废墟里唯一还完整的东西。
大理石雕刻的女神,手持天平,蒙着双眼,她的裙摆上有几道被烟熏黑的痕迹,但面容依然平静庄严,她昂首站立,像是从不在意自己身处何地,要在人间降下永恒的审判。
林解乐站在她面前,仰头看着那张没有表情的脸,看见天平的一端微微下沉,像是在衡量什么。
他想起母亲说过的话,很久以前,在他很小的时候,林婉清抱着他走过城寨的巷子,城寨里的楼宇密密麻麻,只能在缝隙里窥探到一丝繁华灯火,那时候林婉清说:“有些东西不是我们该碰的,不是我们该奢望的,我希望你一辈子都普普通通的,不要生出别的心思,不要贪图本就不该属于你的东西。”
“怀璧其罪啊,人这一生最可怕的事情,不是一无所有,而是拥有了不该拥有的东西,你以为那是天赐的礼物,其实是催命的符咒。”
那时候林解乐不明白,现在他明白了,但已经太晚了,他已经与那些人一同筑下大错,无法回头。
“好久不见,要见你还真不容易。”
梁嘉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解乐转过身,看见曾经在城寨呼风唤雨的女人,如今只穿着一身素色旗袍,手里抱着一个木箱,站在几步之外,她的头发全白了,比上次见面时更瘦了一些,但那双眼睛还是那样锐利。
“嘉慧姐。”林解乐叫了一声,梁嘉慧走过来,站在他身边,也抬头看了一眼那座女神像。
“这玩意儿还在啊。”她说,“烧成那样都没倒,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手里的木箱递给林解乐。
“段觉让我转交给你的。”
林解乐接过木箱,有些意外,“段觉说他要走了,来不及和你道别了。”梁嘉慧说,“他说要离开这个地方,去找别的更有天赋的徒弟去了。”
林解乐打开木箱,发现箱子里面是一尊观音像。
木质的,巴掌大小,雕工精细,每一刀都流畅稳妥,观音的面容慈悲而安详,低垂的眼帘像是看着人间的苦难,又像是在包容一切。
林解乐的手指微微发抖,那是一张与林婉清极为相似的脸。
眉眼的弧度,嘴唇的线条,还有那种淡淡的、带着悲悯的笑意,都是他记忆里母亲的样子。
“段觉说,”梁嘉慧轻声说,“你不适合做他这门手艺的接班人。”
林解乐抬起头,“他说你的心思太杂乱,”梁嘉慧看着他,“静不下来,拿不稳刀,说你以前就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林解乐低头看着那尊观音像,指腹轻轻抚过那些刀痕,段觉说得对。他从来不是一个能静下来的人,他心里有太多的东西,太多的恨,太多的不甘,太多的疑问,这些东西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让他永远无法真正平静。
“他还说,”梁嘉慧指了指林解乐的手,“你的手还是适合拿手术刀。”
林解乐的手指停在观音像的衣袂上,“不要觉得自己的手上沾满了鲜血,”梁嘉慧安静地看着这个她养大的孩子,“你值得拥有新生的机会。”
“你妈妈是个聪明人,但她这辈子都在躲。”梁嘉慧想起那个女人,她的心里也莫名哀伤起来,“她躲进城寨,就为了躲掉那些想利用她的人,她以为只要躲起来就能让你和她安安稳稳过完这一生。”
“但命运这东西,不是你想躲就能躲的,你不去找它,它也会来找你。”
“怀璧其罪,”梁嘉慧叹息道,“这四个字没错,错的是,你妈妈只看到了一半。”
远处是波光粼粼的海面,夜风从那边吹过来,带着咸涩的气息。
“这世上有些人生来就带着火种,你可以把那颗火种掐灭,假装自己是个普通人,在黑暗里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但火种不会消失的,它只是藏在你身体里,燃烧你自己而已。”
“嘉慧姐,”林解乐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还有权力选择活下去吗?”
梁嘉慧看着他,看着那双悲伤的眼睛,“我的手上沾染过这么多人的血,”林解乐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要把自己剖析殆尽,“许多的人,直接间接都因为我而死,我的赎罪并不彻底,我的贪念永无止境,我也没有我想象的那么高尚。”
他抬起头,看着梁嘉慧的眼睛,“我以为我能毁掉一切,但我没有,我留着那些数据和实验记录,我告诉自己那是为了留一条后路,万一我们真的能够创造出改变世界的奇迹呢?但我知道……”
他没有说下去,梁嘉慧叹了口气,“你要活下去。”她的声音很坚定,像是命令,又像是祝福。
“你活下去才能为别人创造更多可能。”她看着林解乐的眼睛,“人类的进步需要流血的牺牲,这不是我说的,是你妈妈以前说的。”
林解乐的睫毛颤了一下,“她也说过,每一种进步都建立在无数的牺牲上,这不是谁的错,这是代价。”梁嘉慧顿了顿,“你妈妈付出了代价,你也付出了代价,但你不能让这些代价白费。”
梁嘉慧看着他,那双经历过太多风浪的眼睛里,浮起一层很淡的柔光。
“我还记得你得到我同意、准备去上学的那一天。”她说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站在凤来阁门口,背着那个旧书包,笑得眼睛都弯起来。我跟你说,到了外面要小心,不要跟人起冲突,有什么事情就回来找我,你一个劲地点头,但我知道你根本没听进去,你太高兴了,高兴得什么都顾不上了。”
“其实我答应完就后悔了。”林解乐微微一怔,“城寨里出去的孩子,有几个能好好回来的?外面那些人看你的眼神,我太清楚了,我怕你受欺负,怕你被人看不起。”
“但我第一次看见你那样畅快地笑,”梁嘉慧看着那双与某人相似的眼睛,感叹道:“我便想着,或许你能拥有与你母亲不同的结局呢?”
“没关系的,你值得脱胎换骨的重生。”梁嘉慧低声叹道,“去吧,不要被困在这里了。”
林解乐低下头,他的视线落在女神像基座的裂缝里,那里长着一丛花,黑色的,小小的,在废墟的灰烬里开得正好。
牵牛花,黑色的牵牛花。
花瓣在风里微微颤动,像是某种无声的语言,他蹲下身,看着那丛花,黑色在阳光下发着幽暗的光,像是要把所有的光都吸进去。
似大夜弥天,似某个人忧伤地注视着他的眼睛。
林解乐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花瓣,花瓣很薄,像是轻轻一碰就会碎,但它开得很好,在一片死寂的废墟里,倔强地活着。
他忽然想起钟势安的眼睛。
那双眼睛曾经是锐利的、偏执的、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占有欲,但现在,那双眼睛里有了别的东西,是愧疚,是小心翼翼,是一种笨拙的、不知道该如何表达的……什么情愫似的。
像这朵黑色的花,在废墟里挣扎着的样子。
林解乐把那丛牵牛花连根带土挖了出来,小心地捧在手心里,好像这是他为数不多的牵挂似的。
梁嘉慧看着他,没有问为什么,“回去吧,”她说,“这里风大。”
林解乐站起身,怀里抱着木箱,手里捧着那丛黑色的花,他回头看了一眼女神像。她依然站在那里,手持天平,蒙着双眼,在废墟之上昂首站立,眺望着远方澎湃的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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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有篇论文有上刊的希望,但是编辑说有一部分要大改,在左右脑互搏修改中,九月还要强制参与一个论坛又要交论文……学业压力很大,我会尽量保持隔日更新,谢谢大家陪我走到这里QAQ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