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狐烬》元枝禾

47、针尖麦芒

　　众人刚听只觉得卫宜弹的这曲音律十分快，不似平常人会弹的那些小调，倒是多了独一份的磅礴之势。

　　众人听着听着便被带入这磅礴的琴音中，连参与评分的乐师们也都纷纷点头。

　　一曲毕。
　　台下众人眼神都还沉浸在卫宜的曲中，这曲中的气势一时间还未消散，等了一会儿众人从曲中回过神来。
　　裴琰第一个鼓起掌，“好。”
　　“不愧是卫家，琴艺和今日请来评分的乐师怕也是不相上下了。”
　　裴琰这话一出可谓是给卫宜的琴艺拍了板，第二轮都没必要再比了。

　　“我如今倒是期待宋小姐要怎么赢下这一局了。”
　　“好运可不常在啊。”

　　卫淮峥虽开着玩笑可脸上却丝毫没有笑意，裴今翊也没注意旁边之人的眼神，只是盯着一处，“运气只是实力的一部分，卫兄今日好像并不想宋小姐赢。”

　　“裴兄想多了，我只是一个看戏的人，输赢都在局中之人。”

　　一曲已经结束，卫宜如今正打算将琴收起，在台上远远的与宋楠汐隔空对视了几秒，眼中的挑衅快藏不住，第一轮的画不算她最好的一项，况且刚刚她见过了宋楠汐的画。
　　确实，是她技不如人，她卫宜没什么输不起的，这场她没打算弹这曲，只是刚刚已经输了一把，她不甘心，她绝不允许任何意外发生，这轮宋楠汐非输不可。

　　六年前的宋楠汐自然是感受到了卫宜眼神中的挑衅，一脸无奈垂下头，“你说卫宜今天至于弹破云曲么，这曲多难啊，她居然为了赢我敢这般冒险。”

　　破云曲顾名思义，不仅要求弹奏者对琴有着绝对的掌控力，还要有着极其深厚的功底，像她们这种只练了几天速成的琴技是万不可弹此曲，一不小心便要输了气势，破云破云，卫宜刚刚所弹却有破云之势。

　　宋楠汐往台上看了一瞬随后抬头，“尽力而为就好，她虽然占尽优势可我们也有四姐姐给的秘籍啊，结果还不一定呢。”

　　谈笑间第七组已经弹奏完毕，有了卫宜的破云曲，第七名的那位女子琴音显然引起不了什么波澜了，众人简单的鼓了鼓掌便过去。

　　“下一位，宋楠汐。”

　　众人听见这名字又来了精神。

　　一位郎君开口，“你说有了卫小姐这样的曲在先，宋小姐如今已经没什么胜算了吧，要是有赌注，我肯定全票压卫小姐啊。”

　　也偶有一两句声音站在宋楠汐这，“你懂什么，宋小姐这是第一次参加春围，平常又鲜少露面，从第一轮那画中便可看出她绝不是等闲之人，我倒是觉着宋小姐会再赢下一局。”

　　这几秒不论众人如何议论，宋楠汐都默默听在心里，只是她并没将话与面前之人说，眼眸一转，“我们不妨……也大胆一回。”

　　在众人的期待中一人抱着一狐缓缓上台，喃喃毕竟是裴今翊的灵宠，就算出现在台上也无人敢置喙，裴琰就算心里就算有些想法也不得不压下，毕竟元庆是靠着裴今翊才有这安稳。

　　六年前的宋楠汐将手中白狐放下，手指缓缓放在那琴上，起手的时候调了音，心中有了打算，在触上那琴时眼睛却闭了起来，手中的音缓缓弹出。

　　卫宜在台下紧盯着宋楠汐，曲调一出的瞬间她竟听不出那乐谱出自何人之手，也从没听过这样的谱，不是任何名师所写的谱，她练琴这么多年，所有谱她都练过，唯独没听过眼前这曲。

　　众人本来还抱着看看热闹的心情听着台上之人弹奏，却在不知不觉间被一种悲伤的情绪所感染，眼前的景象跟着乐曲的变化由快乐转为悲伤。

　　就连刚刚听卫宜的破云曲都能置身事外的裴今翊如今也不由自主地抬头望向台上之人，他的心情也开始随着乐曲的变化而波动。
　　“要成大事者，切记不可让人乱了心神。”
　　这是裴今翊一生下来便被人灌输的想法，他从生出来那刻起注定了不能有软肋，可就这一曲，只是这一曲，就让他有别样的心思。

　　裴今翊拿起茶喝了一口，勾起嘴角在心底自嘲般，或许只有她能让他心情波动。

　　若说卫宜的是一人弹奏出一营气势磅礴之音，那宋楠汐就是弹到每个人心底的音。

　　台上的人弹完最后一音，众人眼中谁不眼含泪水，但偏偏又要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

　　这下没人开口说好，更没人说不好。

　　就在台上之人准备下台之际，主位上的人忍不住开口，“宋家小姐留步，朕有一事相问。”

　　六年前的宋楠汐上前一步，“陛下请问。”

　　“朕不说自己精通琴艺，可这些年在宫中大大小小的曲子听过不少，可独独没听见过你今日之曲，可否告诉朕这首曲子是何人所作？”

　　在场的人也想知道这如此动人的曲究竟是哪位名师所作。

　　只见台上之人笑了一声，清了清嗓子道：“这曲并非出自任何名师之手而是我四姐姐之作。”
　　这事是她说谎了，这曲子是她们俩人看了宋若茹留的琴谱所创，本就想这次弹此曲在春围拿了琴类第一，只是刚刚才想把这创作的名头给宋若茹。
　　宋若茹遇害绝对与北地脱不了干系，裴今翊此时恐怕也早就想找个由头对北地下手，那她就亲自给他送上一个机会。

　　裴琰也只是对这件事偶有所闻，没想到却能在这个场合下听见便多说了一句，“朕记得你姐姐也钟情于琴艺，如今她可还好？”

　　“难为陛下还记得，姐姐知道臣女来春围，特地将她这些年所作拿出来，只是以后再也不会有了，姐姐平日里素爱琴，如今却被歹人所害，随姐姐一同的婢女侍卫都辛免于难，只是姐姐——。”
　　说着台上之人便哽咽不愿再说。

　　裴琰如今已经把话听到这，自然知道宋楠汐之意，这件事他之前早已听说，如今宋楠汐把话说到了这份上他也愿意卖相府一个脸面，“朕前些日子听说了此事，深感震惊，在元庆国土内居然有人能如此胆大包天，竟敢当街做这些勾当，听说歹人背后另有其人，朕回头便命人彻查此事。”

　　宋若茹之事如今已经发生两月有余，刑部没两天便将此事定案了结，宋知远上诉几次可刑部那周旋已久，那边迟迟没给回复只是说着歹人已认罪无法再审，如今却是求了个机会。

　　“谢陛下。”

　　宋知远与台上之人相视而笑，他的汐儿的确可以独当一面了。

　　回到座位。
　　卫宜的眼神已经不单单是挑衅了，里面的情绪很复杂，倒是带着某些别样的……欣赏。

　　“卫小姐一直看着我做些什么。”

　　卫宜如今倒是真心笑了，“宋楠汐，我觉得你这个人除了冷漠倒还有几分人情。”

　　六年前的宋楠汐刚想开口便被人打断，“别否认，旁人不知道可我却清楚，宋若茹这琴艺虽好，可要作出刚刚那般曲子却绝无可能，你就想向陛下讨个说法吧。”

　　面前之人内心一跳，“这事我没必要欺瞒圣上，真是姐姐所作，卫小姐又不与姐姐相熟，怎会知道，她虽善琴，可更爱写曲。”

　　卫宜心里也不想多计较，“虽然你弹的很好，可我的曲也不差，胜负还不一定花落谁家。”

　　“我拭目以待。”

　　这次结果倒不像第一轮那般有争议，评审的速度还挺快的，几句话的功夫结果便出来了。

　　只是这局的结果并未交于魏梁山宣读而是由其中一位德高望重的乐师亲自开了口。

　　“陛下和我们几位一致认为，这琴的第一名和第二名无法抉择出一个顺序，卫宜的琴音扎实有力量，技巧方面胜过在座所有参赛的人，可宋楠汐曲中确实投入的情绪更多，这乐曲没有绝对的输赢，两人弹奏的曲子都是难得一闻的好曲，我们没法作出决定。”
　　“这一轮，两人并列榜首。”

　　并列……榜首？
　　这么多年的春围，从未有过并列之例，她们两个是独一份，偏偏两人的曲子各有所长，就算是在场的人来评判怕也是难以抉择。

　　六年前的宋楠汐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现在一听心里反倒是松了口气。

　　两轮已过，春围过了大半，最后一项便是闻香。

　　今年新加的一项。

　　如今正是关键性的一局，是卫宜把两人比分追平，还是宋楠汐在下一局，众人如今已经把好奇心提了又提。众人不敢相信，宋楠汐何时这般样样精通了，既然这样这些年又何必藏拙，早些年来怕是卫宜也不能年年第一。

　　六年前的宋楠汐并未注意其他人的眼光，“还有最后一局，我们就真的赢了。”

　　“是。”
　　“下一局是你擅长的，放手去做吧。”

　　而在春围的角落站着一个人。
　　穆定经过前面两轮，已经完全注意到了宋楠汐，那琴音确实不一般，她怀中的白狐更不一般。
　　只是他今日来的重点在裴今翊，否则他一定要亲自认识这弹琴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