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噩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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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街上，车水马龙。
一个身着紫色衣裙的女孩背着竹筐跑了过去，刹那间，车鸣声不断，有人喊道：“什么人啊！不看红绿灯啊！”
央央合着双手，大步跑向前，她脚底的鞋早已磨破，脚板上的肉也血肉模糊了。
她跟随着蛊的方向，一路没有回头。
若不是之前有辆车送她来到这里，她就是走一个月也到不了，那个阿姨还很高兴，以为自己接了个大单子，跨省过桥的。
央央没带够钱，后面可想而知，只能把所有的银饰抵给了她，历尽千辛万苦，总算来到了飞来峰山脚下。
她耗尽最后的力气爬上了山，终于在半山腰遇见一个玉面小道士。
“这，这里，不，上面是藏玉观吗？”央央喘息道。
“姑娘，你这是怎么了，快，我扶你起来。”
央央抓住他的衣服，不断道：“此处可有藏玉观？”
“山上便是，你有什么事吗？”对方慈眉善目，很是惊讶。
央央道：“求求你，快带我去见周辞道长，还有掌门人！”
对方眨眼疑惑道：“我就是周辞啊。”
他墨发用一根木簪挽起，俊朗温润，的确是方心衍口中所说的样子，央央激动的热泪盈眶，道：“是你！我，我认识方心衍方道长，周道长，我是代他来找你的！”
周辞面露惊讶之色，很快平静了下来，扶起她道：“原来是阿衍让你来的吗？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央央！”
周辞眸子动了动，很是肃穆道：“央央姑娘，且随我去丹房，细细说来。”
百濮祖峒，吊脚楼内的火炉烧的正旺，一如藏玉观的秋天，银杏纷纷。
那时年少，方心衍来到藏玉观许久，亦与周辞相识一百天。
这天，方心衍和周辞刚刚执行完任务，回到了山中，任务虽然成功了，但还是牺牲了一些人，方心衍为此很难过，在银杏树下一个人坐了很久。
周辞和另一帮弟子穿过长廊，视线落在了他的身上。
方心衍看到他，面色微微变了变，周辞正要朝他走来，被一旁的弟子拉住了。
“嘿，你没听说吗？他天生劫煞，谁靠近谁倒霉。”
方心衍紧张了起来，这是谁说出去的？道门内没有几个人知道，难道因为对方是关门弟子，所以掌门师父跟他们说了吗。
那师兄他……也知道了吗。
“是啊是啊，这次任务不算难，怎么还是死了那么多人，要是换我去，一个人都不会死。”
“啧啧啧，真是晦气。师父干嘛收他为徒啊，周辞，你之前被蒙在鼓里了，还是离他远点吧。”
周辞偏过头，静静地听他们说三道四，又看向方心衍。
方心衍低下了头，不敢对上他的视线。
嬉笑声不断，方心衍鼓足勇气，缓缓抬头再次看去时，周辞已经走开了。
如潮水般的寒冷席卷而来，方心衍眼睛有些湿润，倔强的抹了抹，安慰着自己，失望什么呢，这不是理所当然的答案吗。
下一秒，那边的嬉笑声突然转成了惊呼，有人叫道：“周辞！你疯了吧！”
方心衍错愕抬起头，周辞不知何时回来了，手里还拎了个扫把，往那群人身上扫去，把他们推到了后面。
“不是嫌晦气吗，我替你们扫一扫！”周辞一向温和，如今却满脸写着生气。
“你有病吧？你是在帮他吗！”
周辞撑着扫把，道：“这么喜欢八卦，太极打的也不怎么样啊你们，我记得之前你们好像都输给方心衍了吧。”
“你！”其中一人急的就要动手，被其他人拦下来了，道：“走走走，别跟他们一般见识，他迟早要栽在那小子手里。”
周辞扬了扬扫把，道：“要走还不快些？”
那群人如避蛇蝎般散开了。
周辞扛着扫把，转过身，方心衍就站在树下，眼眶红彤彤的。
“他们被打跑啦。”周辞朝他温柔一笑，比了个耶。
方心衍的泪水止不住的流了下来，不知所措地用袖子擦着。
周辞忙跑了过来，扶住他的双肩慌道：“怎么还哭了？”
方心衍哭道：“师，师兄，他们，他们说的没错，其实我，我是......”
周辞掏出帕子替他擦去眼泪，温柔道：“不关你的事，任务总是会有意外，没有人能保证最后的结果。”
“我这样的人，会害了你的。”方心衍仰起头，吸了吸鼻涕。
有银杏叶缓缓落下，如蝴蝶一般飘飘，周辞眉眼若清风，温柔而坚定回答他。
“我不怕。”
方心衍怅然望着他，想要伸手去抓他，白色的道袍忽然变得虚晃，黄色的杏叶突然扭转起来，如同搅动的血肉，那张脸一会儿温柔的笑，一会儿冰冷的盯着他，在真实与虚妄中不断交错，最后留住的只有一句话。
我不怕。
我不怕......
那身影一闪，忽如火焰般红烈，小少年肤白若雪，用着不熟稔的汉语道：“我不怕。”
某个人说过一样的话，却比杏叶纷纷时还要往前。
天光大亮，红色的身躯包裹而来，温热而缱绻。
方心衍猛地惊醒，出了一身汗。
似乎是心有余悸，他愣愣地盯着屋顶，许久没有回过神来。
“做噩梦了？”
方心衍转过头，燕斩秋坐在床前，手中还拿着毛巾，一旁搁置着一盆热水，熏气缭绕。
“不会傻了吧？”
他半天没动，燕斩秋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方心衍打开他的手，别开了头不看他。
“嗯，没傻。”燕斩秋毫不在意，将毛巾放进水里泡了会，重新拧干，又过来给方心衍擦汗。
“别碰我！”方心衍厌恶道。
燕斩秋置若罔闻，依旧给他擦，方心衍又拍开他的手，他也不恼，坚持不懈地又上前擦。
一来二去，方心衍也没办法了，任由他来。
“出汗是好事，这说明你差不多要好了。”燕斩秋端起水盆离开，回来道：“昏了三天，饿坏了吧？”
他昏迷了三天了吗？方心衍舔了舔发干的唇，肚子也咕咕咕叫了起来。
燕斩秋轻声笑了笑，转身去了厨房。
方心衍往被褥里缩了缩，心中很是复杂。平安符的事，究竟是该相信燕斩秋还是周辞。
想到这儿，他摇了摇头，怎么能怀疑师兄呢。燕斩秋是个骗人精啊。
没过多久，饭菜的香味从远处飘来，燕斩秋端来一个折叠的小桌子，放在了方心衍的面前，将饭菜端了上来。
一碗甜枣粥，一碟白菜灼心，一道清蒸鲈鱼，还有一碗冬菇野鸡汤，再加上一碟小菜。
方心衍抬眼看向燕斩秋，满含谴责。
燕斩秋微笑，直接道：“没关系，吃不完就剩。”
方心衍拿起筷子，默默吃了起来，燕斩秋就在他对面看着他，仿佛这样就很满足。
吃完后，方心衍就重新赖在床上，闭眼不管燕斩秋了。
“还在生气？”燕斩秋收拾好碗筷，附身问道。
方心衍不说话，燕斩秋又问了几句，他也都没回。
“冷战吗？”燕斩秋无奈道。
“我之前错了，不该那样对你。”燕斩秋好声好气道：“我下次温柔点。”
方心衍忍无可忍道：“滚。”
他身体不好，燕斩秋不跟他计较，独自离开了。
他会慢慢离不开自己的，只是时间问题。
聚元洞内，新搬来了火炉。
石床上也铺好了被褥，三人安安稳稳的躺在那儿，虽然还是昏迷，但气色远没有先前那么差了。
铃声阵阵，燕斩秋护法结束，一只蛊飞回到他腰间的葫芦里。
须珂高兴道：“差不多了，还有两个月，他们的尸毒就能彻底弄干净了。”
到时候让他们在方心衍前解释一番，他和峒主的误会就能消除了。
桑石称赞道：“不愧是峒主！”
他从一开始就拒绝取方心衍的血，埋头于深山中炼蛊，竟然真的炼出了对付齐鸣天下的尸毒的蛊。
未了，他又担心道：“据说，齐鸣天喜欢养尸，他手下一定还有更多危险的凶尸，您多次拒绝他，也不知道他后面会不会……”
燕斩秋淡定道：“既来之，则安之，看他想耍什么花样。”
总之，他不可能跟这种视人命如草芥的人谈论生意的。
这边已经安排的差不多了，燕斩秋又去鼓楼处查看最近的要事，便见观潮等三人站在门口，恭候多时了。
“有事？”
冥刹和夜耳互看一眼，把观潮往前一推，观潮咳了咳嗓子，严肃道：“峒主，您真的要把方心衍留在峒中吗？”
燕斩秋道：“如果只是为了这个事你们就回去吧。”
他迈步进楼，三人立即跟了上来，观潮更是苦口婆心道：“天命难违，他若真是劫煞之人，必然会对您有所影响啊！”
燕斩秋头都没回，观潮继续追道：“不光对您，对我们苗峒也如此啊，您可以不顾自己，难道也不顾大家了吗？！”
他此话一出，四周鸦雀无声。
“怕了？”
燕斩秋回眸看了他一眼，寒气压下，三人皆打了个颤。
观潮道：“属下只是在为我们苗峒考虑。”
燕斩秋凝眸道：“他不是劫煞之人也好，是劫煞之人也罢，你们只需要相信我，我不会拿族人做赌注，更不会让苗峒出一点事。而你们，也别在峒里传这件事闹得人心惶惶，否则后果自负。”
说完这句话，燕斩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三人站在原地，不明白他的意思。
夜耳吐槽道：“峒主太自信了，他拿什么保证啊。”
桑石站跟在燕斩秋身后，又走了回来，抱着胳膊道：“护法大人别多想了，峒主说能，就是能。”
众人沉默，相顾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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