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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白厄：理想乡（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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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轻的女性就站在那里，隔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不经意间瞥了他一眼。
白厄怔怔地捂着胸口，恍惚间听到了百合花开的声音。
真是非常奇怪的一件事。
明明没有见过哪怕一次，心脏却在那双翡翠色的眼睛看过来时剧烈跳动起来，叫嚣着要跃出胸腔，叫青年目眩神迷，回过神的时候已经弯腰向对方伸出了手。
面前的这只手修长有力，掌心有几道浅淡的疤痕。十五年前，他用这只手不顾一切地抓住了向你砍来的长剑。
你顺着它抬起头，撞进了一汪蔚蓝的湖泊里。它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涟漪，充满了生机与希望。
白厄，奥赫玛的黄金裔，此世的救世主。
温和正直的俊朗青年，你所爱的，也爱你的人，虽然没有了关于你的记忆，但是……
“还好吗？”
你注意到救世主的耳廓泛起了红，却依然维持着伸手的动作。
“谢谢，我还好。”
你摇了摇头，犹豫着是否要回应他，指尖迟疑地蜷缩着。就那一瞬间的机会，白厄立刻攥住了你的手，滚烫的温度通过交叠的双手渗透过来。
救世主是一轮太阳。
他脸上露出了愉悦的笑，用力把你从地上拉了起来：“这里人很多，但是别担心，我会牵着你。”
经过纷争的余波，云石市集还未恢复往日的生机，圣城的卫士们正忙着帮民众清理主干道上的碎石。
依着救世主乐于助人的好性格，白厄此刻应该伸出援手。但他只是牵着你，一边朝与自己打招呼的人点头微笑，一边护着你在人潮中穿行。
你不由怔了一会儿，就这样跟着对方走出云石市集，方才后知后觉地停下脚步，垂眸盯着你们连在一起的手。
“怎么停下了？”
白厄低头看向你，蔚蓝的眼睛里是快溢出来的担忧。
但是他……依然爱着你。
你呼了口气，轻轻别过视线，用空闲着的另一只手指了指旁边的建筑。
“我到了。”
应该放手了，白厄。
你没有任何理由再抓着人家的手不放。
理智不停地在心底呐喊。
白厄却只是紧紧盯着黑发绿眸的姑娘，乌黑的长发、雪白的皮肤、翡翠般的眼睛……令胸腔里这颗死水般的心脏雀跃不已。他深深地认为，自己松开了手，会后悔一辈子。
“奥赫玛的黄金裔，都像阁下这样吗？”
年轻姑娘蕴含淡淡怒气的嗓音宛如一道惊雷，劈醒了白厄。
“抱歉抱歉，是我太紧张了，最近奥赫玛不太安全。”
一根一根地松开手指，他解释的话干巴巴的。年轻姑娘像是生气了，根本不理他，头也不回地走进了不起眼的建筑里。
透过窗户的缝隙，你看到楼下的青年落寞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才转身离开。
揪着窗帘的手垂下来，你无言地靠着墙壁。
踏上奥赫玛的那一刻，你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刻，却没想到它来的这样迅速。
你的运气实在是……奥赫玛的黄金裔那么多，偏偏先见到他。
2
奥赫玛的救世主，不知不觉中坠入了爱河。
每时每刻都在想念她柔美的容颜，想听她如泠泠溪流般的嗓音，无时无刻不想抱着她，想得他的心都焦虑起来，每天无数次装作“路过”那栋建筑，期盼着能看她一眼。
他是如此着迷，以至于漂亮的姑娘终于落入怀抱时，几乎落下泪来。恍惚间竟有种很多年以前，他们也曾如此相拥的错觉。
3
静谧的午后，一串绿松石手链被放在你的手心。
它色泽纯净，没有一丝杂质，让人不禁联想到雪后的青松，漂亮极了。
“它和你的眼睛一样美……我的意思是它很美……不，我是说我还有很多这样的……”
他颇为狼狈地解释，语速太快以至于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你捧着这串精美的首饰，沉默了很久。
“我不想要它。”
你低低地道。
白厄顿时有点慌，更多的是高兴。他喜欢你向他提要求，这也许会让你们的关系更近一步。
他兴高采烈地说起家里堆成小山的绿松石饰品，看起来真的很想把那些东西都捧到你面前来以供挑选。
“你喜欢绿松石？”
攥着手钏，你一字一字地问他。
滔滔不绝的人卡了一下，好像从没有人问过这个问题似的，神色一时有些迷茫，很快又
变得无比坚毅。
他毫不犹豫地点点头，接着瞪大了眼，瞬间慌了神。
带着薄茧的指腹擦过脸颊，你意识到自己哭了。
真是……太糟糕了。
你挥开他的手，捂住了自己的脸颊，不让他看到自己此刻的神态，水渍顺着指缝流淌下来，仿佛没有尽头。
[绿松石有什么好的？]
[它的颜色像你的眼睛。]
[那你应该多看看我。]
羽毛般的吻落在眼皮上，你落入一个足够轻柔却不容挣脱的胸膛，他无比怜爱地抚摸着你的长发。
[只看你。]
……我恨不得融入血肉的……唯一的爱。
但你和他，你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是奥赫玛的救世主，未来的朝阳，而你已经……死去了。
死在了哀丽秘榭毁灭的那日。
靠着不知名的力量，你维持着生前模样。如今这股力量在缓慢衰退，再过不久，你就会回归亡者的净土吧。
但在此之前，你希望自己可以做一点点事情，帮助祂，也帮他终结这个世界的轮回。
也许你哭了很久。
你抬起头的时候，白厄如释重负般松了一大口气。
他像只乖巧的大型犬般蹲在几步远外的地方，小心翼翼地说：“还有琥珀和翡翠，你喜欢它们吗？”
你摇摇头，把绿松石手钏还给了他。
“带我多看看奥赫玛吧。”
救世主幸福地抱着心爱的姑娘，奥赫玛的大街小巷留下了他们亲昵的身影。
但这样的日子，注定是短暂的。
阿格莱雅的死亡把救世主从你给予的爱意缱绻的幻境拉回了现实。
他甚至开始后悔，为什么要招惹你。
4
他们即将启程，取回天空的火种。
最后的一枚火种归位，就可以再创世，带领所有的人去往崭新的明天。
俊朗的青年充满眷恋地亲了亲你的唇角，蔚蓝的眼睛却是平静与从容。
他恳求缇宁老师让你跟着她。
雅努斯的祭司只思考了一瞬，然后回答了两个字：放心。
他最后抱住了你，手掌贴着你的脊背，指尖的颤抖顺着单薄的衣物毫无保留地传递过来——他在害怕。
但他什么也没说，带着同伴们义无反顾地踏上了通往天空的道路。
你和缇宁老师没有交谈，安安静静地待在云石天宫里。
小小的孩童双手合拢，跪坐着面对黎明云崖的方向，神情平静到近乎漠然。
知直到某一刻，你发现她的呼吸急促起来，身体甚至在微微发颤。
紧接着，奥赫玛晴朗的天空骤然黯淡，像是殷红的血液在往下流淌，黑潮肆无忌惮地侵入，圣城坠入了黄昏。
雅努斯的祭司抿紧嘴唇，牵住了你的手。
她说：“小白，很在意你，请不要离开我们的身边。”
但奥赫玛只剩下这么一位“半神”，危机接踵而至，缇宁老师实在是太忙了，等她缓过神来时，你已经不见了踪影。
寻着残存的气息，你找到了被两位天外来客困住的祂。
面容被黑斗篷遮住，看不清神情。但祂身上的气息越发与黑潮融为一体。有理由怀疑祂的神智已经不清楚了。
你没有贸然上前，熟练地驱使身体里的力量，进入了祂的记忆中。
祂的脑海乱糟糟的，记忆颠三倒四，抓住救命稻草似的地不断复着“涡心”两个字。
创世涡心，只有黄金裔可以抵达的地方。但它难不倒你。
不出意外地，奥赫玛的救世主在这里。
你改变了自己的样貌，他没有认出你。蔚蓝的双眸中是从未见过的冰冷与憎恶。
“侵晨”对准了你的咽喉。
你十分确信，自己打不过他。
所以你用过往为他编织了一场美梦。
5
世外桃源般的哀丽秘榭。
麦田一望无际，天气永远平和宁静，连下雨都是不疾不徐的，村子里的大家热情淳朴。
白厄是村子里最受欢迎的青年。
他温和、正直，总是乐于助人，面容俊朗身形挺拔，是叔叔阿姨们眼里的完美女婿。
只可惜他早早就有了爱人。
与他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小名阿珥，大名安忒亚的小姐。
白厄爱她，胜过自己的生命。
黄昏时分，她躺在草地上，如云的黑发散落开来，雪白的肌肤在绚丽晚霞的映衬下微微发红，翡翠色的眼眸里满满都是他的身影。
他总是忍不住亲她，雾蒙蒙的眼睛，殷红的嘴唇还有柔嫩的脸蛋，他甚至怕自己会忍不住把她吃到肚子里。
“小白，什么时候结婚啊？”
村里的大家时时调侃。
他会笑着回答“快了”。
其实心里一点都不着急。
他慢慢地筹备着，攒了很多漂亮的绿色饰品，就像她的眼睛。新屋已经建好了，墙壁是米白的，浅栗子色的窗帘却始终找不到合眼缘的。
但是没关系，还有很多时间。
他们会一直一直幸福地生活下去……
6
噗——
刀剑入腹的闷响，你低头看去，“侵晨”捅穿了肚子，泛着冷光的长剑干净无比，没有一丝一毫的血迹。
救世主眼眶泛着红，显然已经想起了过往，神色却冷戾到极点，见到眼前的异状也没有露出半点惊讶，手腕一转，长剑再度翻搅一圈，然后干脆利落地抽出。
刻法勒的火种悬在半空，悠悠地钻进了救世主的身体。
就差一点，就可以把火种取出来给祂。
你有些不甘，更多的是哀恸。
快要消亡的你，无力维持虚伪的假面，真实的模样一点一点暴露在救世主的眼前。
你听到了“侵晨”落地的清脆声响，救世主露出无比崩溃的神情，几乎连滚带爬地上前来把你拥在了怀里。
他的胸腔剧烈起伏着，好像要窒息了般，声音沙哑得不像样：
“……对不起。”
你摸了摸他的脸，悲伤地道。
你不该再接触他的。
“……我的记忆，是你取走的？”
白厄竟然很冷静地问。
你无声地点了点头。
哀丽秘榭毁灭的时候，你的确没活下来，却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死，阴差阳错获得了陌生的力量。
所以才能看到祂的真面目，那是创世失败的、试图挣脱轮回的救世主。
“那时候的你，没有那段记忆比较好。”
他太痛苦了，好像随时都会死去一样。
……对不起。
你真是个糟糕的人，把一切都弄乱了。
7
救世主低垂着头颅，双手依然维持抱着什么的动作，怀里却只有四分五裂的晶石。
他再也无法去往心中的理想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