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枕浮华》淮水木杏

1、上元节 上元节

　　1931年正月初七，北市，晨曦微露，一缕金辉穿过窗棂轻抚少年面庞。他睫毛轻颤，睁开那双如墨染的丹凤眼，带着未散的睡意缓缓起身。北风卷地白草折，唯有炉中炭火静静吐纳着暖意，为这料峭春寒添了三分人间烟火，青年穿好衣服，这时家丁敲了敲门在门口说道：“小少爷，大少爷回来了，听说大少爷还带了不少礼物回来呢！”
　　青年原本黯淡的眼神突然被点亮，像是黑夜中燃起的火炬，他一个箭步冲到门前，用力推开门扉，脚步轻快地穿过庭院，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声音里带着久违的欢快：“真的，兄长真的回来了。”
　　前厅里，暖黄的灯光洒在红木家具上，一位鬓角微白的中年男人面容慈祥地放下手中的茶盏，对着身旁站姿笔直的年轻男人轻声道：“临沂啊，你在南城忙活了大半年了，这次回来就多住些日子吧。你看你，比上次见面又瘦了一圈，工作再重要也得顾着身体。”
　　祁临沂清冷的道：“嗯，父亲，小铮呢，这小懒虫，还没醒吗。”话音刚落门口就响起了青年的声音：“兄长，我早就醒了，我听小成说你回来了，我刚走到门口没成想就听到你说我是小懒虫。”青年边说边快步走到祁临沂面前，有些不悦地看着他，祁临沂站起来看着眼前高了很多的弟弟开口笑道：“几个月不见，小铮长这么高了。”祁铮撇了撇嘴，伸手比划了一下两人的身高差，得意地说：“现在我可比兄长高了，以后得换我保护你了。”祁临沂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抬手揉了揉弟弟的头发。
　　祁临沂修长的手指轻抚过红木盒子上精致的雕花，缓缓将其递到祁铮面前，眼中含着温柔的笑意。盒中那条淡紫色翡翠珠子在烛光下流转着梦幻般的光泽，每一颗都经过精心打磨，散发着温润的光晕。
　　祁临沂看着面前的弟弟介绍道：“这个是紫罗兰翡翠制作成的珠子，我在南城拍卖会拍下专门送给你，我想这个翡翠珠子一定很适配你。”
　　祁铮紧绷的肩膀突然放松下来，他低头凝视着手中的物件，指尖轻轻抚过表面细腻的纹路，声音变得柔和：“好吧，兄长，我承认这个礼物让我很惊喜，特别是这个颜色，正是我最喜欢的，谢谢兄长费心准备。”
　　祁临沂看着祁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颗晶莹剔透的珠子，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珠子上，折射出七彩的光芒，映在祁铮专注的侧脸上。祁临沂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笑意。一旁坐在主位的父亲放下手中的茶杯，酸溜溜的声音打破了宁静：“怎么礼物都没我的份了，我好歹也是你父亲。”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带着几分委屈和不满。
　　祁临沂漫不经心地从堆积如山的礼物堆中抽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随手递给身旁的父亲。祖母见状皱起眉头，用略带责备的语气说道：这不是有你的吗，都多大的人了还跟小辈计较这些。祁临沂闻言只是淡淡一笑，轻声解释这是特意为父亲挑选的，随后便转移话题聊起了家常。
　　祁临沂随意找了个借口离开了前厅，穿过长廊回到自己的房间。祁临沂的房间很是朴素，陈设简单。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房间，发现房间里多了不少的东西，书架上新添了几册书籍，窗台上多了一盆兰草。祁临沂走到圆桌前，拿起放在上面的一柄折扇，扇面是素白的绢布，展开后露出一幅山水画，笔法简洁却意境深远。折扇边缘镶了一块白玉，这玉是上好的和田玉，晶莹剔透的甚是好看，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芒。折扇手柄末尾处做了流苏，深蓝色的丝线垂落，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摆。祁临沂轻轻抚摸折扇上的玉。
　　祁铮望着祁临沂远去的背影，眼神闪烁不定，他迅速整理好衣襟，对身旁的人低声道突然想起还有事要处理，便快步追了出去。祁母见状，连忙从柜子里取出那件精心缝制的藏青色长袍，指尖抚过细密的针脚，边往门外走边念叨着这孩子总不爱添新衣。
　　咚咚，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祁铮的声音响起道：“兄长，再过几日便是上元节了，我们一起出去逛逛吧。”
　　祁临沂打开门邀他进来，祁临沂招呼他坐下，祁临沂让一旁的佣人去准备茶点过来，祁临沂摸了摸祁铮的头安抚道：“小铮，现在兄长回来还有还有很多事要做，下次再去行不行，等不忙了，我在陪你去好不好。”
　　祁铮委屈的看着祁临沂道：“兄长，你陪我去逛逛呗，你都出去忙几个月了，陪我一起出去逛逛都不行吗。”话音刚落，门口传来祁母的声音：“小铮说得对，你去南城这一走就大半年的，你一回来就忙着工作，也需要注意身体啊，身体要是熬坏了这可怎么办啊！”
　　祁铮附和道：“就是就是，身体健康才是最重要的。”祁临沂无奈的道：”好，我答应你那天陪你去逛逛，又不是小孩子了，还撒娇。”
　　祁母迈着沉稳的步伐来到祁临沂跟前，双手托着一件崭新的藏青色长袍，布料是上等的丝绸，触手生凉。她将衣裳递过去时，袖口精致的暗纹若隐若现，那是她特意找城里最好的绣娘绣的祥云图案，寓意着对儿子前程的美好祝愿。
　　几日后上元节前夕，祁府上下的人都在装扮着院中琐事。红绸高挂，灯笼成排，仆人们踩着梯子将彩灯悬于檐下，丫鬟们则忙着擦拭门窗，贴上新剪的窗花。庭院里，几株梅树已绽出点点红蕊，衬着尚未融尽的残雪，更显清雅。
　　祁老爷站在廊下，捋须含笑，看着众人忙碌。管家指挥着小厮搬来几盆水仙，摆在石阶两侧，花香幽幽浮动。厨房里飘出蒸糕的甜香，灶火映得厨娘们脸颊微红。
　　远处传来孩童的笑闹声，几个小丫头提着竹篮跑来，篮中装着新买的绢花，说是要替小少爷装饰房间。府中一派喜气，只待上元灯火点亮，共庆佳节。
　　祁铮提着兔子灯笼从府外归来，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摇晃，暖黄的光晕映在他清俊的侧脸上。府中长廊上人影绰绰，家仆们见了他，纷纷停下脚步，脸上绽开笑容。小厮阿福远远便喊了一声少爷，祁铮微微颔首，唇角扬起温和的弧度。丫鬟们捧着果盘经过，见他手中精巧的兔儿灯，忍不住多瞧两眼，他亦不恼，目光柔和地与她们点头致意。灯笼的竹骨在他指间摩挲出细微声响，仿佛也沾染了这份温润。穿过月洞门时，老管家正吩咐人修剪花枝，见他便捋须笑道，少爷这灯笼倒是应景。祁铮驻足应答，檐下风铃叮咚，将他的声音衬得格外清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