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新年 20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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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顾庭国没有叫几家人回顾家过年，他给的理由很牵强，说是秦兰回来了，想带他出去逛逛。
秦兰是顾庭国的养女，常年在国外，现在经营餐饮行业风生水起。
顾乔生对她印象不深，顾良安却记得很清楚。
秦兰比他大不了几岁，很多年才回来一次，一回来就和顾良安吵架。
嚣张跋扈不讲理，就是顾良安对她的印象。
但距离两人上次见面已经过了快六年，这次突然回来，顾良安能猜到是为什么。
第二天，顾家众人被叫到了医院。
顾庭国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除此以外和往常没差。
秦兰正坐在病房旁的椅子上和他说话，脸色不太好。
“爸这次应该是真的不行了。”开口的是顾娇，她那音量在嘈杂的医院中不值一提，但顾乔生听到了。
他抬眼瞪了回去，顾娇果然闭了嘴。
顾乔生现在是顾铭锋那一脉的实际继承人，可不再是前几年的毛头小子，她不敢惹。
顾良安感到唏嘘，他和顾乔生昨晚一晚没睡着，担心的不得了，顾庭国的亲生女儿却都这么盼着他死。
或者说，顾家现在除了他、顾乔生和秦兰，都在盼着顾庭国死。
而他们三个，一个是好几年才能见一次面的养女，一个是离家多年有些生疏的长孙，另一个是连血缘关系都没有的小孙子。
顾良安看向身边的人，他们要么窃窃私语，要么面无表情。
恶心。顾良安皱眉。
顾乔生察觉到身旁人的情绪不对，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顾良安眉头松了些，转头看着顾乔生微微勾唇，示意他自己没事。
没过多久，秦兰从病房走了出来，目光深沉的看着众人。
“良安乔生，还有所有直系的儿女进来。”秦兰声音有些哑，眼圈泛红，应是一夜没睡。
顾庭国儿女不算多，病房里算上顾良安和顾乔生不过七个人。
他们几个眼里都透露着期待，他们期待自己的父亲死去，期待自己可以分到尽可能多的财产。
“我知道你们在期待什么。”顾庭国躺在床上，声音虚弱。
他目光扫过几人，最后停在秦兰身上。
“我的遗嘱已经立好了，叫你们进来，是有几个主要的想和你们亲口说了。”
顾庭国深吸一口气，“先说股份。”他看向秦兰，“小兰两成，乔生两成，铭锋三成，其余人除了良安各得一成。”
顾良安以后是要和顾家解除关系的，有了股份反而不方便，他并不意外。
讲真的，他对这个也没有兴趣，他今天之所以来，是因为感恩顾庭国，想见他最后一面。
拿了一成的人对结果有所不满，顾铭锋是长子，顾乔生是以后的继承人，那秦兰算什么？凭什么拿的比他们多？
几人敢怒不敢言，只得悄悄咽下了这口气。
秦兰脸上倒没什么变化，只是泪水在眼眶打着转，不愿落下。
“再然后是房产。”顾庭国这次看向了顾乔生，“南洲和京城的几套给乔生，凤川的两套给小兰。”
他说话的声音顿了顿，看向顾良安，眼神慈祥，“江城沿海那套，给良安。”
顾良安愣住了。
顾庭国什么都知道。
顾铭锋这下也吓一跳，但也不算多意外，强装镇静的继续听顾庭国说话。
倒是顾娇酸了似的先开了口，“他又不是顾家人，凭什么拿房产。”
“凭他比你孝顺。”秦兰冷冷开口。
顾庭国佯装没听见，继续说：“剩下的律师会去告诉你们。”
“还剩最后一个。”顾庭国道。
其他人不知道是什么，顾铭锋却知道。
是顾庭国生前收集的世界各地的名画，和他自己的遗作。
顾庭国在艺术届称不上声名远扬，但也是有所耳闻，他死后那些画只会更值钱。
顾铭锋今天的目的就是那些画，作为长子，他怎么样也会分到几幅价值高一些的。
“我名下所有画作以及拍买作品、艺术品。”他再次看向顾良安。
“良安，不嫌弃的话，收下吧。”
他本想先将这些交给顾乔生保管之后再由他转回给顾良安，但顾良安现在用得到这些。
顾良安猛地抬头看向顾庭国，“爷爷，不行。”
他没这个资格继承那些价值连城的东西。
顾庭国皱眉，装作生气的样子，语气却是含着笑，“这是嫌弃了？”
顾良安小时候，顾庭国常常这样和他说话。
“没有。”顾良安这句话几乎是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顾铭锋目光沉了沉，看向顾良安，其他几人也纷纷不服。
“爸，这不公平。”
“他又不是顾家的人。”
“外来的孤儿也配？”
“闭嘴！”秦兰吼了一声，没人再敢说话，“要吵滚出去吵，这是病房。”
按年龄，秦兰算是老四，但也只比顾娇大了一个月而已。
她也是孤儿，她听不得别人骂自己小侄子是孤儿。
顾庭国笑了笑，“不论你们怎么闹，这就是结果，我很早就确定了的结果，改不了了。”
不服的几人目光死死盯着顾良安，顾良安却只是看着顾庭国掉眼泪。
就像两人第一次见面那样。
顾良安记得那时自己刚上小学，过年去顾庭国家里玩儿。
他在院子里，手上拿着个树枝在地上画画，他的画笔被徐丽收走了，他越想越委屈，偷偷掉眼泪。
“可以啊，是个好苗子，怎么不用画笔画？”
一阵苍老的声音传来，顾良安吓了一跳，快速用脚擦去雪地上的痕迹，回头看向那人。
对面的人刚才在饭桌上见过，满头白发，脸上挂着笑容，双手背在身后冲他笑。
见顾良安满脸眼泪，顾庭国愣了一下，随后笑了起来。
“小鬼头，你也有哭的时候。”
他伸手摸他的头，又将顾良安带回屋。
顾良安记得，那是他第一次见到那么多的画笔和颜料，都是眼前这个小老头的。
后来顾良安和顾庭国斗嘴时曾问过他，“这么多颜料，你用的完吗？”
“你想干嘛？”顾庭国猜到这逆孙下一句不会是好话。
果不其然，顾良安冲他笑了笑，“分我点，我替你用。”
“你个小兔崽子！”
而现在，不仅是颜料，顾庭国把所有的画都给了他。
给了这个同样爱画的“知己”。
“好了，良安、乔生、小兰留下，其他人出去。”
片刻后，房间里只剩了三人。
“你们靠我近些。”顾庭国的气息又弱了一些。
三人闻言立马靠上前。
“你们三个，我最放心不下了。”顾庭国抬手替顾良安擦眼泪，“多大人了，还哭呢。”
“那些东西我配不上。”顾良安道。
顾庭国笑了笑，“但只有你懂它们。”
他抬手摸顾良安的头，“那些画我本想晚点再给你，但你以后去了国外念书用钱的地方很多，出国后就把那些画卖掉，不要依赖铭锋他们给你的钱，要彻底和顾家断了，明白吗？”
顾良安点头，仍然不说话。
“乔生。”
顾乔生闻言抬头看向顾庭国，“爷爷。”
顾庭国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在打算什么，现在阻止你肯定来不及了，以后要记住，恪守本心，不要步他们的后尘。”
顾乔生知道顾庭国是在说他打算代替顾良安做继承人的事，“我明白，爷爷。”
顾庭国点头，他相信顾乔生。
“小兰，你我最放心了。”顾庭国看向秦兰。
秦兰从上大学后再也没向顾家要过一分钱，创业多艰难也只是藏在心里，一直到现在事业成功。
她从来不让顾庭国操心。
“工作在忙也要注意身体，好好吃饭，知道吗？”
秦兰连忙点头，“好。”
突然，顾庭国开始猛烈的咳起来，吓了三人一大跳。
“爸，你休息吧。”秦兰眼泪也忍不住开始落。
顾庭国摇摇头，他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牵过顾良安和顾乔生的手，将两只手交叠，眼中泛着泪花看向两人。
就这样沉默了几秒，哔的一声惊醒了他们。
顾乔生猛地抬头看向心电图。
已经是一条直线。
顾庭国去世了，在春节这天。
秦兰擦干眼泪，看向两个弟弟，“先出去吧，一会叫医生来。”
顾良安似是没回过神，被顾乔生拍了下肩膀才松开顾庭国的手离开病房。
秦兰语气冰冷的宣布了顾庭国去世的消息，病房外哭声一片。
顾良安只是站在病房门口，看着医护人员给顾庭国盖上白布。
他想不明白，印象里那个总是逗他，护着他的小老头，怎么会变成一具没有温度的尸体。
顾乔生看着顾庭国被推走，心中泛着酸楚，胸口发闷。
他和顾庭国相处的时间不多，但顾庭国给他的爱不比顾良安少半分。
这是他们第一次近距离面对死亡。
后来的葬礼，顾家人像是走流程，都极其敷衍。
整场下来，大多是秦兰在着手操办，顾乔生和顾良安打下手。
秦兰离开的时候，不知给顾铭锋说了什么，顾铭锋没找顾良安的麻烦。
但这些对顾良安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他在顾庭国墓前放下一束玉兰花，顾庭国生前最喜欢画那个。
“爷爷，我会离开顾家的。”他留下这句话，离开了墓园。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新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