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梁》近鹭

20、凌霄花藤 2019.

　　顾良安烧了一天，后来又一直低烧，等完全好已经是三天后了。
　　他盘腿坐在床上，顾乔生坐在一旁的书桌上做题。
　　雨停了几天，隐隐约约的日光穿过窗落在顾乔生的侧脸，他手上的笔落在草稿纸上发出沙沙声，时不时会皱眉，又快速松开。
　　他做题时总这样。
　　顾良安无声地笑了笑，拿起桌上的铅笔和另一本草稿本，在上面看似随意的画着。
　　顾乔生在卷子上落下最后一笔，抬头看向一旁的顾良安，与此同时，顾良安画好的画举到他面前。
　　画上只有一张侧脸，却给以人似云般的温柔，画中人低着头，目光低垂正认真的看着什么。
　　“给你的。”顾良安从画纸后方探出头，对顾乔生笑了笑。
　　顾乔生愣了一下，也笑了笑，接过画。
　　“谢谢，我很喜欢。”顾乔生其实第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自己。
　　顾良安画的真的很好。
　　“不客气。”顾良安靠在床头，语气语气有些得意，“哥，晚上吃什么？”
　　顾乔生顿了顿，“今晚……爸妈回来。”
　　顾良安原本不错的心情在此刻被瓦解的支离破碎。
　　“哦。”
　　察觉他语气低落，顾乔生道：“院子里的花开了，去看吗？”
　　“好。”不看白不看，顾良安心想。
　　栅栏上的凌霄花快开败了，藤蔓却依旧新绿。
　　顾乔生朝角落一瞥佣人正在剪栅栏上的一小片凌霄花藤。
　　他想起自己之前看见过的，一小片空白的栅栏。
　　顾良安顺着顾乔生的视线看过去，他无比清楚那些花藤的用处，但他只是笑着在顾乔生眼前挥了挥手。
　　“发什么呆呢？”
　　顾乔生回过神，摇摇头，“没事。”

　　傍晚，顾铭锋和徐丽回来了，饭桌上依旧气氛诡异。
　　顾乔生离席的很早，回到屋里不到九点就关了灯，但他始终睡不踏实。
　　外面竟又下起了雨，顾乔生睁开眼，视线有些模糊，他抬手揉了揉眼看清了眼前景象。
　　顾良安站在雨中，没打伞冲他笑。
　　快回家，你刚生完病。顾乔生几乎是下意识想开口，却发现自己出不了声。
　　“顾乔生，好好活着。”顾良安留下这一句话，就朝远方的巷子跑去。
　　顾乔生的视线又模糊了，他想追上去，却始终追不上。
　　他只能用尽全力去喊顾良安的名字，可他出不了声，终究无济于事。
　　视线逐渐黑暗，顾乔生清晰的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他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喘气，他朝着声源的方向看去，是没关紧的窗户。
　　窗户敲打着墙壁，发出沉闷的声响。
　　刚才是个梦吗？
　　顾乔生起身关上窗，终于调整好了自己的呼吸，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上面雨水和汗水交加，令顾乔生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鬼使神差的，他推开了房门，朝着最深处的那间房间走去。
　　直到他站在房间门口，顾乔生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
　　我这是怎么了？顾乔生心想，他边想着，边将掌心轻覆在了门把手上。
　　他犹豫了一会儿，刚想推开门，门自己开了。
　　是顾良安。
　　顾良安瞳孔放大，一脸震惊的看着他。
　　不，是死死盯着他，眼里混了很多顾乔生看不懂得东西。
　　“良安？！”
　　顾良安没能开口问出自己要问的，就向地上倒去。
　　但这次，他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顾乔生这时才看见，顾良安的后背渗出了丝丝血迹，顾乔生将衣服向上推了推。
　　不过只是推了一个角，便露出了无数道淤青。
　　顾乔生视线又模糊了，可这次不是做梦。
　　走廊太暗，他看不清，又想拼命看清，直到一只近乎冷到没有温度的手擦过了他眼角的泪，“别哭了，不疼的。”
　　顾良安声音很轻，一不留神就会被忽略。
　　“哥带你去医院。”话落，顾乔生就要背起顾良安，但被他拦了下来，顾良安眼神晦暗不明，“我屋里有药，不能……不能去医院……”
　　顾良安渐渐没了声音，顾乔生心跳停了一瞬，将顾良安背到了他的房间。
　　顾良安趴在床上，顾乔生打开床头的夜灯，翻了好几个抽屉才在夹层里找到药。
　　睡衣被推到肩胛骨，底下的一片伤疤才露了出来。
　　上面的伤大多是淤青，像鞭子抽出来的，打顾良安的人像是怕别人发现这伤口，只有几道是出了血的，大多是紫红色的淤青。
　　旧的伤疤交错着新的淤青，顾乔生一时竟然无从下手。
　　他用棉签沾了些药，手有些抖，但还是尽量轻柔的给顾良安上药。
　　忽然间，顾良安闷哼一声，顾乔生立马停了动作，握住他的手，“我在呢，不怕。”
　　就这样断断续续，勉强将药上完了。
　　顾乔生等到顾良安熟睡，将手从他手里轻轻抽出，摸了摸他的头，随后转身离开房间。
　　顾乔生再次将手放到那间房的门把手上，这次，他推开了房门。
　　房间内部四面无窗，顾乔生摸了半天也没摸到灯。
　　突然，他感觉自己被什么绊了一下，蹲下身子伸手去摸，是蜡烛。
　　它的周围还有几根小木棍，应该是燃尽的火柴。
　　顾乔生又将手身向前伸，摸到了一盒火柴。
　　他将蜡烛点燃，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蜡烛是红色的，很粗，四面的墙是雪白的，蜡烛的微弱火光映在上面，有些瘆人。
　　蜡烛正前方是一个蒲团，很薄，顾乔生朝蒲团的后方看去，震惊和恐惧充斥了他的大脑。
　　那是一根很长的鞭子，凌霄花藤做的，三根花藤编成一股，打人不出血，却疼的要命。
　　顾乔生小时候也受过这样的鞭子抽打，在乡下的时候那户人家经常这样打他。
　　所以他知道那有多疼，知道顾良安有多疼。
　　顾良安还骗他说没事。
　　鞭子旁边是一个袖扣，顾乔生记得，那是顾铭锋的。
　　顾乔生仿佛能看见顾良安跪在蒲团上，顾铭锋不知轻重的打骂他。
　　他仿佛能看到顾良安一个人面对着四面无窗的房间，只有一只点燃的蜡烛。
　　顾良安，你一个人面对顾铭锋的毒打多久了？旧伤竟然能盖住新伤？
　　顾良安，你是因为这个才怕黑的吗？
　　你为什么什么也不告诉我？
　　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顾乔生盯着地上的袖扣，他想现在就冲进顾铭锋房间把他打一顿。
　　想让他也尝尝这种滋味。
　　好想杀了他。
　　但还不是时候，顾乔生明白，他如果杀了顾铭锋，他就要坐牢。
　　那顾良安怎么办？
　　顾乔生不可能把顾良安交给徐丽。
　　顾乔生吹灭蜡烛。
　　没关系，总有一天，总有一天他会让顾铭锋和徐丽付出代价。
　　顾乔生将东西复原，关上门，就好像从来没有一样。
　　他打开顾良安房间的门，盘腿坐在顾良安床边，手握着顾良安的手，头靠在床边看着顾良安。
　　良安，我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良安，你可不可以，也信一信我？

作者有话说

　　考完试啦，争取三月之前完结
抱歉耽搁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