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芋圆》鱼文三

1、chapter1 周剪玉×李

　　人生对周剪玉来说完全是破解版。

　　十四岁拿到奥数金牌，十六岁保送顶尖大学，二十四岁博士海归，拿着一份月薪约十五万的工作，周剪玉搬到了公司早早安排好的人才公寓中。

　　住在隔壁的是一个单亲母亲，因为隔音不好的，周剪玉时常能听到饭点女人炒菜时热油爆开的“滋滋”声、老旧洗衣机转动发出的噪音以及她跟女儿说话时柔软的声线。

　　这些堪称噪音的响动对周剪羽来说不算苦恼，她坐在阳台的沙发上看向不远处处于繁华区域的CBD，蓝色单面玻璃反射出太阳刺眼的光芒，穿衬衫打领带传说中的“精英人士”从楼里进进出出。

　　这栋楼是周剪玉工作的地方，全球百强公司。

　　阳台并不相通，周剪玉的房间堪称女强人的典范，无用的东西她从来不买，仅仅二十五岁，花季少女这个词好像离她很远了。

　　下午有场会议需要参加，周剪玉换好衣服，轻薄笔记本放在大小刚好的挎包中，镜子里映出一张漂亮到冷漠的脸。

　　打开房门，右侧的门也随之打开，小女孩甜甜的声线叫着妈妈，问她们今天要去哪里玩。

　　女人站在玄关换好鞋子，牵着她的手笑着说：“我们去公园玩，八点后去超市买菜。”

　　“逛超市，逛超市！”

　　女孩蹦蹦跳跳跑到走廊，看到周剪玉的脸时突然愣住了，随后有点害怕地跑到女人身边抱紧她的胳膊。

　　暖色风衣盖住姣好的身材，女人胳膊后面露出小半张好奇又恐惧的脸。

　　周剪玉想：她又那么吓人吗？

　　察觉到孩子的反常，专心关门的女人抬头看了眼，正好跟周剪玉对上视线。

　　从周剪玉搬进来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位邻居的存在了，之前住在这里的住户多多少少会投诉隔壁噪音声大，但周剪玉一次都没有。

　　这些噪音不是她有意要制造出来的，李媛对这个包容度很高新邻居抱有好感，带有歉意地笑了笑。

　　“你好，我叫李媛，这是我的女儿小月。”

　　“周剪玉。”

　　周剪玉颔首，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小女孩依旧藏在李媛后面好奇地打量陌生又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女人，周剪玉看了她一眼，精准地在定时响起前一分钟关掉闹钟，随后头也不回离开。

　　“妈妈。”女孩小声说：“怕怕。”

　　李媛拉着她的手教育道：“以后看到人要打招呼，要懂礼貌。”

　　......

　　参加会议的人早早到场，周剪玉是最后一个坐下的，不过没人敢说她，这个空降的经理年轻的过分，听说是总部花钱从海外挖回来的，来到公司不到一个月就完成了三个月的kpi。

　　这样的人，未来上升速度用平步青云来说都难了，混迹职场的老油条都想着法跟周剪玉打好关系。

　　周剪玉不是不通人情世故的人，之前读书时她的导师就告诉过她不要太死板，生人勿近的脸让她少了很多朋友，周剪玉尝试过改变。

　　会议结束，部门负责人问及她的意见，周剪玉露出一个微笑，逻辑通顺地说出自己的想法，那份不近人情的气氛少了很多。

　　夜幕降临，周剪玉加了会儿班才回家。

　　钥匙插进门孔里，楼梯转角传来熟悉的声音，李媛一手牵着孩子一手提着菜，看到周剪玉的时候愣了会儿，马上反应过来，笑着跟她打了声招呼。

　　“嗯。”

　　周剪玉点头，无意间扫过透明袋子中贴着黄色打折标签的肉菜，进门前犹豫了一会儿，转头跟李媛说：“不新鲜的菜吃了对身体不好。”

　　李媛开始还没听清这句话，等反应过来后脸颊充血，她把塑料袋放到门边，匆匆应了声就进去了。

　　听到关门的声音，周剪玉不清楚她为什么这么着急，也许是她说错话了，可她绝对是好心提醒。

　　这栋楼是职工公寓，按理来说她或许是某个公司在职员工，有工资的情况下没必要给自己和小孩买便宜的菜吃。

　　从小到大一帆风顺的周剪玉有点疑惑。

　　......

　　这天之后，她们的生活轨迹回到平行线，不同的作息让她很难再次跟李媛见到，当然周剪玉不关心这些，最近项目开始多起来，不起眼的小事早就被她遗忘。

　　时间已经十一点了，高楼大厦依旧灯火通明，带着工牌的人坐在电脑前摆弄鼠标，周剪玉看着今天还没完成的任务量，闭上眼休息两分钟后接着投入到工作中。

　　凌晨一点，周剪玉关上电脑下班，公司里还留有零零星星几个人。

　　夜很黑，刚送走一波客人的李媛不知看到了什么，有些慌张地低下头，旁边站着的女人看到她反常的模样，问她怎么了。

　　“没什么。”

　　李媛摇头，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过了会儿，再朝外看时刚才站在马路边的人已经不见了，提在心里的一口气终于放下来。

　　或许是害怕。

　　社会精英的光芒太耀眼，她认识了周剪玉，了解了她，就越发觉得她优秀，比太阳还炽热的光芒几乎把她灼伤。

　　从公司到家大概需要十五分钟，城市无论是绿化还是清洁都做的不错，橙黄色的灯照亮前方回家的路，周剪玉住在五楼，今天太累了她不想爬楼，一改往日的风格选择搭乘电梯。

　　“叮咚——”

　　电梯到达，孩子的哭叫声随着开门的缝隙越来越清晰，周剪玉耳朵受不了，还没等看清熊孩子的脸，一只湿润又柔软的手紧紧抓住她的胳膊。

　　“姐姐！呜呜呜....救命！”

　　小月的嗓音已经哭哑了，几乎是条件反射，周剪玉反握住她的手，锐利的视线像刀刺进对面男人心里。

　　见她要帮忙，男人停下拉扯的动作恶狠狠恐吓：“少管闲事，这是我女儿我不能带走了？！”

　　如果是家事周剪玉还真不好帮，她看向泪眼模糊的女孩，对方像找到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抱住她，沙哑的嗓音大声喊着：“我要妈妈！我要妈妈！”

　　男人听到她的话差点气死，骂道：“你个白眼狼！你妈现在能养你什么？你跟着你妈她改嫁后第一个丢的就是你！快跟我回去！”

　　“不要......不要！！！”

　　周剪玉听烦了，她抱起小女孩右手拨通紧急报警电话，男人有些着急，掐着女孩的肩膀不放手。

　　男人的力气一个小女孩怎么能承受，怀中的孩子痛的哇哇大哭，周剪玉抓住对方的手腕往后掰，厉声呵道：“松开！”

　　“松....松！我松！你哎哟——你先松！”

　　也不知道一个女人的手劲为什么如此大，男人有些恐惧，听到周围越来越近的警笛声，放下一句狠话后撒丫子跑了。

　　警察出警得拿回执，短短的时间，哭累的女孩已经趴在周剪玉肩头恬静地睡着了，周剪玉不知道李媛电话，被迫做了半小时笔录。

　　李媛家里的门是关上的，救了个小孩送不回去，周剪玉抱着孩子回到自己公寓，把还带着鼻涕泡的女孩放在柔软的床上，自己在沙发上将就了一晚。

　　第二天清晨，从门卫口中得知消息的李媛匆匆来到周剪玉家里，她急切地想确认孩子的安危，可又怕时间太早打扰到周剪玉，无措地站在门口。

　　周剪玉因为昨天的事没怎么睡好，敲门声刚响她就听见了，打开门，李媛拘谨地站在门口。

　　刚起来的女人面色并不好，周剪玉从前像个不知疲惫的工作机器，现在因为昨晚的事情头发都没梳理整齐，李媛知道麻烦她了，感激地道谢，随后上前两步想看看女儿怎么样，又想到这是她的家，眼里的担心快要流出来。

　　“我的女儿.....”

　　周剪玉把门完全打开让她进去，收到惊吓的孩子面容恬静地躺在床上没有醒来的迹象，李媛把女儿抱起来，经过周剪玉时轻轻点头。

　　周剪玉没有第一时间关门，她朝女人说：“不考虑处理一下吗？”

　　处理？

　　李媛难以启齿原因，反正前夫很少来骚扰她，原本以为他已经放下了，可是经过这次李媛的心又提起来。

　　她是个美丽的女人，脾气温顺没有攻击力，是跟周剪玉完全相反的性格。

　　李媛没有回答，苍白的嘴唇露出尴尬的笑容，怀里的孩子醒了，迷蒙地擦眼睛，抱着母亲的脖颈安心叫着妈妈，转头看到周剪玉后又甜甜地冲她笑。

　　跟第一次见面的态度大相径庭。

　　周剪玉看着她们，多余地管了闲事。

　　“有什么问题的话找我就行了。”

　　相处一些天下来李媛知道她是个冷面心热的人，但她不好意思麻烦，带着女儿回到公寓。

　　周剪玉重回床上躺下，脑子里浮现李媛冲她笑的样子，她刚下班，眼神疲惫又带着对女儿的宠溺，生物钟让周剪玉再也睡不着。

　　她请了一天假，闲着也是闲着，打开冰箱准备做顿饭敷衍一下肚子，结果里面只剩半盒鸡蛋，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门铃恰好响起来，是李媛来了。

　　她带着自己做的早餐给她，周剪玉看了半天选择接过来，李媛说：“你没吃早饭吧，我给你做了些，不嫌弃的话尝尝。”

　　“好。”

　　透明饭盒被水汽模糊，周剪玉打开盖子，扑鼻的香味蔓延在房间里。

　　李媛做的瘦肉粥和炒青菜，味道十分不错，一向挑食的周剪玉吃了个干净，把饭盒洗干净重新装回保温袋中，手柄跟袋子明显断过，被女人细心地缝合在一起，又在周围绣了几朵花做点缀。

　　是个很爱生活的女人。

　　打发她没用的前夫对她来说只是动动手的事情，指尖抚摸在粗糙的花瓣上，周剪玉想：至少为了孩子她也得帮帮忙。

　　......

　　这件事是在李媛不知道的情况下做的，小月很喜欢周剪玉，她不像母亲一样内敛，每次都会趁着妈妈去上班敲响周剪玉的门。

　　周剪玉不喜欢小孩，乖孩子另算，只不过她家里太没有人情味，女孩喜欢的毛绒娃娃可爱的衣服都没有，小孩每次会趁周剪玉洗漱的功夫趴在沙发上看电视。

　　李媛不知道这件事。

　　时间长了，周剪玉家里多了各种新品毛绒玩具，各种新奇好看的小物件堆在茶几上，就连冰箱都专程隔了一个空间放甜品。

　　小孩正是贪玩的年纪，有次跟李媛玩的时候说漏了嘴，李媛不轻不重责怪了女儿几句，随后每天带着早饭上门，身后会尾随一个小尾巴。

　　周剪玉习惯了这种生活，公司有项目下周需要出差，周剪玉在李媛送饭的时候把这件事跟她说了。

　　“出差。”李媛问：“大概要几天啊？”

　　小女孩垮着脸学母亲的样子伤心地问：“大概要几天啊？”

　　周剪玉摸摸她的脑袋，把钥匙放在李媛手心，声音柔和了许多。

　　“大概半个月，我不在这些天小月想来玩就来玩，当自己家就行。”

　　李媛拿到钥匙吓了一跳，慌忙推辞：“那怎么行？”

　　女孩稚嫩地学舌：“那怎么行。”

　　“我冰箱里有小月喜欢的饼干蛋糕，不吃就浪费了。”周剪玉说：“又不是外人，钥匙给你我放心一些。”

　　“那.....”

　　李媛不好拒绝，把钥匙紧紧握在手心，说：“那你路上注意安全，记得好好吃饭。”

　　“嗯。”

　　周剪玉瞧着这个比她大不了几岁的女人，眼底泛起丝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出差的日子都比往常难熬不少，水土不服不说，酒店的早餐相比于李媛做的还要逊色几分。

　　项目比预想的更顺利、更快地完成，周剪玉归心似箭，同行的资历更大的人调侃：“小周不像单身啊，着急回去有什么事吗？”

　　他们的猜测都是有原因的，如果不是给男朋友带的，谁大包小包买几千块钱的特产还精心用礼盒包装起来，甜蜜的表情骗不了人。

　　周剪玉笑了声，说：“给朋友带的。”

　　“男朋友还是女朋友。”

　　“女朋友。”

　　几个人被周剪玉率真的性格逗笑，也渐渐发现这位刚上任时拒人千里之外的经理更好相处了，这个项目完成，过不了多久，她就要再升一个title。

　　周剪玉本人不太在意这个，升职对她来说不过是银行卡里的数字变了几个而已，她带着特产先她们一步乘飞机回去。

　　到了熟悉的地方周剪玉身心都放松了许多，从前她对某个地点明没有太强的归属感，如今不知道是工作安定下来了还是身边有了熟悉的人陪伴，周剪玉透过半开的车窗看向外面繁华的商场，心情意外的不错。

　　从商场里出来的男女衣着得体，女人卷着波浪卷，口红配上淡淡的眼妆在阳光下格外耀眼，男人步履匆匆，手拿电话似乎在谈很重要的项目，黑黢黢的皮鞋映出焦距的灯光。

　　李媛像她们一样美丽，乌黑的长发快到腰，周剪玉猜她之前烫过头发，她的发尾是卷的。

　　常年的操劳让她失去了部分活力，她的眼里永远是温柔的、包容的爱，无论是对女儿还是对尚且不认识的周剪玉。

　　“司机停下车。”

　　周剪玉临时起意要去商场给李媛买些护肤品，两人来往那么久了，她的情况她知道一些，净身出户家里很穷。

　　哪个女人不爱美，周剪玉把自己常用的护肤品全给李媛照搬了一份，又买了些当季时尚的衣服，首饰看起来也不错，周剪玉想到李媛带上美丽的模样，提着快拿不下的手提袋走进奢侈品店。

　　钱对她来说就像数字，不到两小时三十万没了。

　　她打车回去，这会儿李媛还在上班，听到隔壁传来的动静，机灵鬼小月将门打开一条缝查看。

　　见真的是她，小月惊喜地跑出来抱住周剪玉的胳膊，一路奔波到家周剪玉很累了，她把手上的东西放回李媛客厅，小月想去周剪玉家看电视，周剪玉把房门打开让她进去。

　　两人的家算是彻底串通了。

　　.......

　　李媛下班回家看到几乎堆满茶几的手提袋茫然，小月抱着娃娃坐在沙发上解释：“我小玉姐姐送的。”

　　“送的？”

　　当前台需要有眼色的人，李媛暗地里背过名牌的名字和logo，现在放眼望去，包装袋上光是她认识的牌子的数量就足够惊人了，一些不认识的，李媛查了下，最低消费都是万元起步。

　　从未感受过的好意让李媛陷入水深火热，她敲响周剪玉的门，周剪玉最近正在休没休完的年假，穿着单衣开门，见是李媛，她笑了笑，邀请人进去坐。

　　“小月呢？没见她来。”

　　李媛站在门口没进来，她细细的眉毛皱着，眼里情绪很多，像含了一汪水。

　　“你送我的那些东西我收到了，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她把身后的袋子一一提进来，周剪玉说：“别的老板送的，不要钱。”

　　李媛又不是傻子，她执意不肯要，周剪玉不懂为什么，她说：“这些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我想给你买就买了，你不要的话可以卖了。”

　　“不能这样。”李媛摇头：“我是一个有欲望的人，你帮的越多对我来说反而是一种伤害，人都是贪婪的。”

　　周剪玉不觉得一点钱就可以让人变贪婪，再说了就算变贪婪又能怎样呢，无非是钱的事情，她在国外有投资，自身又不会乱花钱，钱对她来说只有增不会减。

　　“那些衣服首饰的尺码都是按你的买的，我穿不了，至于护肤品我买了双份，李媛，这点钱而已，你有点杞人忧天了吧？”

　　李媛脸颊发红，她深知就连婚姻都无法给两个人带来保障，何况是无亲无故的周剪玉。

　　两人在门口对峙了一会儿，最后李媛熬不住，拿着东西回去了。

　　这件事后，周剪玉就没怎么看到李媛了，见得多的反倒是小月。

　　她蹲下身捧着女孩白净的脸蛋问：“你妈妈还在上班吗？”

　　女孩长得像妈妈，眼睛大而水润，她天真地说：“在上班。”

　　“那你妈妈为什么不来找我了呢？”周剪玉掰着手指头跟她算账：“已经十几天了。”

　　女孩不懂大人之间的小心思，她说：“妈妈不找姐姐，姐姐就找妈妈。”

　　周剪玉被她点醒了，第二天她起了个大早守在门边等李媛。

　　李媛刚下班面色不太好，看到周剪玉下意识提起微笑：“早上好。”

　　“早。”

　　周剪玉站在李媛公寓门口等她开门，李媛搞不懂她什么意思，出于礼貌，开门后她让周剪玉先进去。

　　房间内的女孩还睡着，周剪玉放轻声音问：“你在躲我吗？”

　　李媛后退几步有点被吓着了，她们老板开会训人也是这样，周剪玉意识到自己刚才太过咄咄逼人，表情变得柔和，问：“我看这几天你都没来找我，我以为你生气了。”

　　“没有的事。”

　　李媛气色比之前好了许多，变得更加美丽动人，周剪玉想那些护肤品还挺有用。

　　李媛说：“我最近有点忙，小月七岁了......”

　　说到这，她停了一会儿，像是在压抑翻涌的情绪，周剪玉安静听着后文，李媛擦了擦眼角的泪，愧疚道：“其实我跟前夫还没彻底离婚，在打官司，从打官司后我就没让小月上学了，她七岁了，之后一年级总要上的，我怕，我怕——”

　　说到这，她抵不住心理压力哭了出来，周剪玉轻轻抚摸她的背。

　　片刻，李媛调整好情绪，强撑笑容说：“以后的事情以后再看吧。”

　　她邀请周剪玉进去，自己则在厨房做早餐，李媛家里简陋许多，奢侈品在她家显得格格不入，但又十分强硬地融入进去了，周剪玉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没有丝毫犹豫朝一个号码进行轰炸。

　　十几个未接电话打过去后那边总算接通了，看到来电人敢怒不敢言，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电话那头传来一句狗腿的“喂”。

　　周剪玉说：“王礼，你最近有空吗，来C市帮我处理一个离婚官司。”

　　“大爷啊！”对方没忍住爆了粗口，他仅剩的睡意也没了，对着电话声明：“周剪玉，你明知道我是什么档位的律师你跟我说打离婚官司，公司的官司我都没打完呢！”

　　周剪玉站在阳台，声音有些小：“你能不能成功，你不会连离婚官司都打不赢吧？”

　　“激将法对我没用。”

　　“价格你开。”

　　“......”

　　王礼拜倒在金钱的大腿下，作为周剪玉的前同事他当然不会狮子大开口，他有些好奇母胎单身的周剪玉为什么要打离婚官司，莫非人生极速版失败了？

　　等火急火燎飞过来一看，原来是为了另一个女人打官司。

　　这种事放别人身上常见，放周剪玉身上不常见，王礼口嗨道：“你不会是看上人家老公了吧？”

　　周剪玉斜了他一眼，王礼懂了。

　　“你看上女的了！”

　　“......”

　　周剪玉去厨房冲咖啡，等下班回来后的李媛跟王礼聊，孩子坐在客厅看电视听不到大人的声音，离婚的事情太私人了，周剪玉准备去阳台避嫌，被李媛叫住。

　　“没什么大事，一起商量一下吧。”

　　她不想再一个人面对了，她也想偶尔依赖一下别人。

　　确实不是什么大事，王礼听完表示完全小儿科，他冲李媛说：“如果你再有钱一点我可以一天内解决。”

　　说起钱确实伤感情，李媛一时不知道该从哪解决钱的事情，周剪玉问：“我的钱可不可以？”

　　王礼说：“你的钱可以那我的钱也可以。”

　　周剪玉说：“我可以当孩子干妈，按理说我的资产应该有李媛一半。”

　　“又不是结婚了还资产一半，还不如跟我假结婚。”

　　周剪玉无情地戳穿他：“你的钱没有我多。”

　　“......”

　　“算了算了。”李媛在旁边打圆场：“先吃饭吧，钱的事之后再说。”

　　她去厨房处理饭菜，只剩周剪玉跟王礼两个老熟人坐在桌上，王礼看着李媛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剪玉，问：“你怎么回事？我记得你不是乐于助人的人啊。”

　　周剪玉漫不经心喝柠檬茶：“人都是会变的，何况我不像你说的那样无情。”

　　“周剪玉不是我说你有点危险啊。”

　　他声音严肃表情认真，不像是诓人的，周剪玉问：“危险什么？”

　　“以前那么多帅哥追你你都不带施舍一个眼神的，现在却帮一个女人，还是个离婚带娃的女人，我看对方风韵犹存，你不会好这口吧？”

　　周剪玉沉默着思考他的话，过了半天，她说：“我不介意跟她一起生活。”

　　“......那你考虑过人家怎么想吗？她还没离婚还在打官司！你觉得她会爱上一个女人？”

　　“王礼你想的太多了。”周剪玉说：“一起生活并不等于要爱上彼此。”

　　“你太反常了周剪玉，我看你已经爱上她了！你知道吗我从接到电话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有喜欢的人了。”

　　“好好打你的官司就行王律师，少打听别人的私生活了。”

　　“......”

　　........

　　案子如期开庭，王礼作为能打赢农民工大战资本家的精英律师，小小离婚案对她来说不算什么，至于孩子该判给谁，王礼出示了李媛的银行卡余额。

　　三百一十几万。

　　三百万是开庭前周剪玉转到李媛银行卡上的，李媛看到这数字自己都吃了一惊，婚离了，孩子毫无疑问判给女方，整场官司顺利的不能再顺利。

　　开庭结束，男人揪着“高薪律师”的衣领控诉为什么简单的离婚官司打不赢，王礼在隔壁看了一会儿，跟周剪玉她们在外面汇合去商场吃庆功饭。

　　李媛心里的大石头落地，整个人荣光焕发，笑着让王礼和周剪玉多点些菜，她买单。

　　王礼自然不客气，周剪玉点了道招牌水煮鱼片，看到点了好几道菜的王礼还在物色要吃什么，重重在他鞋面上踩了一脚。

　　王礼：.....

　　他脸色涨红地放下菜单：“我就点这么多。”

　　花的又不是她的钱，再多点下去周剪玉能把他也做成一道菜上桌了！

　　加上小孩点的也够吃了，周剪玉问李媛：“你没什么想点的吗？”

　　李媛习惯了迎合他人的想法，她摇摇头说：“我没什么想吃的，就这些吧，再多吃不完了。”

　　可她明明看到李媛盯了菜单右下角的菜很久，只不过碍于价格只能看看，那是一道芥末虾球，标价六十九块钱。

　　菜没上齐，周剪玉借口去卫生间一趟，王礼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跟李媛开玩笑道：“让我猜猜今天这家店应该会做活动送菜品。”

　　小月眼睛亮晶晶地问：“真的吗。”

　　王礼露出八颗整齐的大白牙：“猜的。”

　　等菜上齐后，带着厨师帽的人端来一道菜品说是限量赠送，只需为店里写好评即可，李媛惊喜交加，盘子里放的正是她舍不得点的芥末虾球。

　　她问：“真的只需要写好评吗？”

　　“对，这是我们店每天限量的活动。”

　　........

　　经过这次事情，两个女人的关系越发亲密，周剪玉从没说过让李媛把卡里的钱还给她的话，李媛自己想还，周剪玉也只推辞下次。

　　一个人无可能毫无图谋地对另一个人好，男人给女人钱之前都会思考这笔钱应该买到的结果，李媛扪心自问她没有什么可被图谋的，就算有，那就算周剪玉让她去坐牢她也会的。

　　可现实就是周剪玉什么要求都没有，有次李媛鼓起勇气问她，她听说了外面的风言风语，听说周剪玉喜欢她。

　　她不自恋也清楚自己的定位，一个离过婚还带着孩子的女人，想找二婚都艰难，更何况是跟一个女人呢？

　　事实如此，可李媛忍不住多想，如果周剪玉真的喜欢她，她呢？

　　好像....并不是那么排斥。

　　这种感情叫喜欢吗？

　　面对李媛的疑惑，周剪玉邀请她周末去联谊会，公司举办的，可以带家属。

　　周剪玉升职在即，可谓是公司里的红人，她没有家庭是全公司人尽皆知的事情，不少人蠢蠢欲动，周剪玉不想应付麻烦的酒会，不过她知道里面东西很多，李媛去能省下一顿饭钱。

　　“去看一下吧，当晚就回来。”周剪玉说：“正好给小月也打包她没吃过的菜。”

　　李媛不知道这算不算答复，她不敢再问，匆匆回家准备酒会要用的衣服，衣柜里那些价格高昂的衣服她很少穿，李媛有时候真心疼那些衣服，她们没有躺在高端的定制衣柜里面，反而穿到了她身上。

　　小月站在镜子旁边给母亲加油，她懂事的叫人心疼，李媛把酒会的事情跟她说了，到时候会带很多她没吃过的美食回来。

　　小月对此十分期待，酒会前两天，周剪玉给李媛送了一套衣服。

　　李媛就认识最外面的披肩，一件三万块。

　　她越发踌躇，坐在副驾驶上时都还不安着，周剪玉从盒子里摸出一块糖果给她，说：“吃点或许会好些，不是什么大的酒会，坐着吃饭就行了。”

　　李媛问：“不用跳舞什么的吗？”

　　“如果有的话你拒绝就好了。”周剪玉眉梢都带着笑意，她说：“至少看在我的面子上，他们不会生气的。”

　　她很少说自夸的话，李媛被她不正经的模样逗笑了，仔细看，目视前方的女人有着惊心动魄的魅力。

　　她的五官优越，气质也十分出挑，是放在哪里都无比耀眼的存在，李媛对那些话将信将疑，她不敢相信一个优秀的不像话的女人，会喜欢同为女人的她。

　　这听起来太荒谬了不是吗？

　　酒会上，许多看上去绅士又优雅的男人向周剪玉敬酒，李媛看她喝的多了，冒昧站起来替她挡下一杯。

　　她不怎么会喝酒，橙黄色的酒液闻起来没有太大的味道，喝起来却很冲，浓烈的酒味在鼻腔和喉间横冲直撞，李媛呛了几声，周剪玉握住她的手腕，打过招呼后乘坐去往顶楼的电梯。

　　九十九楼的高度足以俯瞰大半城市景观，李媛从没来过这种地方，她不敢往下看，好像连云都触手可得。

　　暗色的灯光让金色布局的置景看上去更加华贵，周剪玉喝了那么多酒脸上连一丝醉意都没有，她很清醒，甚至从来没有这么清醒。

　　李媛闻得到她身上葡萄酒醇香的味道，隐藏在下面的是淡淡的女式香水味，和她的是同款。

　　也对，她几乎所有东西都是周剪玉买的。

　　恍惚间，她看到周剪玉黑长的头发离自己越来越近，李媛盯着脚尖不敢抬头，白色帆布鞋更近了。

　　周剪玉穿的很随便，而她从上到下都是名牌衣服。

　　李媛再次想到传闻的那些话，她对上周剪玉的眼睛不再闪躲，说：“他们都说你喜欢我，是谣言吧。”

　　仔细看可以看出周剪玉的眼瞳没有没有正常时候清醒，酒精真是好东西，人可以借它的由头做自己不敢做的事说自己不敢说的话，周剪玉把选择权交给她。

　　“你不信就是谣言，过几天就散了。”

　　“那我信呢？”

　　李媛说出这句话时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她不知道是什么，或许是她跟周剪玉相处的点滴，或许是上一段婚姻留给她的阴影。

　　几秒后，李媛自嘲地说：“我是个离过婚的女人，还有孩子，法庭上他说我找下家都难，我唔——”

　　嘴唇被轻轻地吻住，周剪玉没有其他动作，一触即分，她的口红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李媛不敢用镜子看自己的，她的脸现在肯定红透了。

　　“你讨厌吗？”周剪玉问。

　　一个年轻有为，美丽又有能力的女人主动献吻，应该没有哪个人能拒绝，指尖触碰柔软湿润的唇瓣，李媛此时像个十八岁情窦初开的少女，低头不敢说话，随后摇摇头。

　　过了会儿，她又继续刚才的话：“我刚离婚，不——”

　　“我不喜欢你说这样的话。”

　　周剪玉声音无比认真：“我自认为我的能力放在哪里都是佼佼者，我能给你比过去更好的生活，更多的爱和陪伴，既然你不讨厌我，为什么不尝试接受我？”

　　李媛嗫嚅几下，从小到大她没有遇到周剪玉这样的人。

　　一个优秀到夺目，并且爱她的女人。

　　酒精的作用下，周剪玉感觉自己有些着急了，她没谈过恋爱，可面对爱的人追逐是本能行为，她知道李媛一时很难接受，垂下眼，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不好意思。”周剪玉退到合适的距离，说：“我们给小月带点饭菜回去吧，今天的事情当没发生过。”

　　她站在背光的地方，透明落地窗外是璀璨的灯光，李媛紧张地握住手腕，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物件。

　　是一块手表。

　　“那个.....”她咽了下口水，说：“真的当没发生过吗？”

　　周剪玉看向她。

　　李媛说：“我刚离婚没多久，现在再谈恋爱会不会不太好？”

　　周剪玉眼瞳瞬间亮起来，让李媛想起每次在学校受到表扬都求她夸奖的女儿，她想：或许小时候的周剪玉也是那样可爱，遇到开心的事情会双眼泛光呢。

　　“我....我想我应该会做好一个女朋友的。”

　　毕竟她才二十九岁啊，放在职场中年轻的不能再年轻的新鲜血液，她已经太久没接触新鲜感，心脏供血过多飞快地跳起来，一瞬间，那张脸懵懂的像个小孩子。

　　她是在做正确的选择吗？跟女人谈恋爱真的好吗？以后的生活将会怎样？

　　无数的问题盘旋在李媛心头，直到一双温热的手握住她，周剪玉耳尖发红，她很轻的，像对待一件易碎品一样抱住李媛。

　　“我爱你，我用生命发誓一生都会对你好。”

　　今天的一切事情都不想她们平时能干出的事说出的话，李媛脑袋晕乎乎的，她问：“你在说某种结婚誓词吗？”

　　周剪玉说：“如果你要跟我结婚我们可以挑个好日子出国结婚，博士生家属有优待，你的工作和小月上学的事情不用操心，如果你喜欢的话可以在任何地方买套房子，家里按照你喜欢的模样来装饰......”

　　她说了很多很多，李媛也听入迷了，那是她少女时期期盼向往的婚姻，真没想到，有天另一个女人给了她这一切。

　　“现在说这些还早呢。”李媛回握她的手，笑着说：“未来还有很长时间说这些，我们先回去吧，小月估计饿着了。”

　　“我猜她现在在看电视。”

　　“她最喜欢猫和老鼠了。”

　　“走吧。”

　　“嗯。”

　　........

　　又是新的春天，总是待在同个地方的李媛没想到自己能有出国的一天。

　　站在神圣又严肃的教堂，来的有她们共同认识的几个好友，仪式简洁又庄严，她们交换了戒指，亲吻，最后在结婚协议上签字。

　　没有无数情侣那样的倦怠期，小月激动地宣告自己有两个妈妈，李媛也很开心，周剪玉静静看着她，等李媛看过来时露出微笑。

　　“你今天格外漂亮。”

　　李媛握着价值不菲的纱裙，接下来她们会去古老的城堡里拍结婚照，会光着脚在沙滩里行走，会看各种各样美丽的风景，路过的行人对两位美丽的女人投以善意的目光，阳光的照耀下，迟来了三十年的幸福落在李媛手心。

　　看向身边的女人，李媛发自内心告白：“剪玉，我爱你。”

　　周剪玉握住她的手，随后自然地十指相扣。

　　“我也爱你。”

　　以后，一起这样幸福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