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比乌斯抗体》临槐

1、我想要活下去 冰冷粘

　　冰冷粘稠的液体糊住了口鼻，刺鼻的腥臭味熏得人头脑发昏，每一次徒劳的吸气都吸入了更多混合着泥土、腐烂组织和污血的秽物，竹星灼的身体被死死按在地上，胸腔被重物碾压般剧痛，肺叶火辣辣地灼烧着
　　她扭动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挣扎。那只掐着她脖颈的手臂如同冰冷的铁钳，纹丝不动。而另一张溃烂的脸孔，涎水混着脓血滴落在她眼前，张开了布满污秽獠牙的巨口，带着死亡的气息，狠狠地咬向她的喉咙
　　“不要——！”
　　竹星灼猛地从地铺上弹坐起来，尖叫声卡在喉咙里，化作一阵剧烈的呛咳和喘息，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心脏在胸腔里发疯似地狂跳，每一次搏动都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她大口大口喘着气，手指下意识地摸向自己光洁的脖颈，指尖传来温热的、完好皮肤的触感。没有深可见骨的咬痕，没有被撕裂的肌肉和气管，但那濒死的窒息感，被啃噬的剧痛，以及冰冷涎水滴落在脸上的触感……残留的感官记忆是如此鲜明，如同刚刚发生。

　　这不是第一次了。自从那场全球性的灾难——“锈蚀之灾”爆发后，这样终结于丧尸之口的噩梦就时常纠缠着她。它比任何目睹的行尸走肉都更真实地提醒着她，在这失序的世界里，死亡就是如此具象和迫近。

　　昏暗的灯光来自一盏依靠旧电池勉强维持的小台灯。它在她急促的呼吸声中微微晃动，将残破仓库里堆叠的杂物影子拉长、扭曲，投在斑驳的墙壁上，仿佛蛰伏的巨兽。这里是城市边缘一个废弃的仓库，竹星灼暂时落脚的地方。空气中弥漫着灰尘、铁锈和陈旧纸箱的味道，以及她身上冷汗蒸发后那无法忽视的恐惧残留。

　　三个月前，她还是一个刚完成学业，准备离开那个充满了疑问和悲伤的家的十九岁女孩，三个月后，世界在她眼前崩塌，人们变成了她噩梦中那些吃人的怪物——“漫游者”，这些感染者遍布街头。她侥幸活了下来，并觉醒了一项馈赠，或者说是诅咒：自愈，但这项异能无法让子弹拐弯，也无法阻止心脏停止跳动，它只能负责在你活下来的前提下，使你更快的爬起来。

　　噩梦带来的心悸缓缓平息，但后脑勺那道旧伤疤却隐隐作痛起来。九年前，雅纳雪山下的实验室惊天爆炸夺走了父亲竹阔的生命，也夺走了她六岁到九岁的全部记忆，只留下脑后的这道疤痕和母亲至死不愿多说的谜团。

　　母亲在她十六岁撒手人寰前，以近乎残酷的方式训练了她的格斗技巧。“星灼，好好活下去！”这句话成了母亲的墓志铭，也成了她在这末世中唯一的行动指南。

　　活下去，然后去北方，去雅纳。她要弄清楚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父亲和那么多研究员牺牲？那研究院的爆炸是否真的只是意外？这些疑问像冰冷的毒蛇缠绕着她的心脏。

　　她摸索着走到一个相对隐蔽的角落，拨开伪装。里面藏着一个防水的小背包。她取出一个磨损严重但保养尚可的笔记本。借着微弱的灯光，她翻看着自己搜集的关于雅纳实验室的零星碎片：几张泛黄模糊的网络截图、一段被反复引用的官方简短通告、以及她凭借模糊记忆画出的实验室布局草图。线索太少了，几乎都指向死路。她需要更直接的东西——实验日志、个人笔记，任何能揭示真相的纸质文件。父亲是个习惯记录的人。

　　她拿出背包夹层里一个冰冷的金属物——一支样式老旧却保养极好的钢笔。这是父亲实验室的遗物。她无意识地摩挲着笔帽上的一个小小的莫比乌斯环，这是她与那个印象模糊的父亲之间最切实的连接。每次触碰，似乎都能感受到一丝奇异的安定。

　　将钢笔小心收好，笔记本藏回原处。竹星灼透过仓库高窗的破洞看向外面。城市的剪影在破晓前的灰暗中沉默，如同巨兽的骸骨。偶尔有非人类的嘶吼声随风飘来，提醒着世界的本质。她需要行动了。目标是上城、曾经的富人区。上城拥有更坚固的独立安保系统，在灾难初期也许能提供比普通居民区更好的庇护，也可能残留着更多未遭洗劫的资源——尤其是一些纸质档案。她的家，就在那里。母亲搬离伤心地后只带走了必需品，很多旧物都封存在那边。

　　破晓时分的寒意深入骨髓。竹星灼换上一身耐磨的深色衣裤，套上作战靴，将一把锋利的短匕别在靴筒里，一把钢管改装的简陋长矛背在身后。她用水湿润了干燥的嘴唇，像幽灵一样溜出了仓库。

　　前往上城的路并不好走。破碎的道路，东倒西歪的车辆残骸，以及随处可见的、凝固发黑的污迹都昭示着曾经发生的惨剧。她凭借矫健的身手和对地形的熟悉，在高楼废墟间穿行，避开街道上游荡的零星“漫游者”。这片区域似乎经历过集中清理，破坏程度比其他区域轻一些，丧尸密度也低很多。几个高档小区的独立院墙和高大的铁艺大门，确实在初期形成了有效的物理阻隔，但现在大多都已残破。

　　终于，她来到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曾经的高档别墅区。精致的园艺成了枯草坟场，豪华的私家车锈蚀在车道或花坛上。她家那栋带有小庭院的三层别墅还在，只是门窗大多破损。记忆中母亲带着她决绝离开的背影，与眼前的破败景象重叠，带来一阵酸涩。

　　她深吸一口气，绕过正门可能存在的陷阱，从后院一个破损的落地窗钻了进去。室内一片狼藉，昂贵的家具被掀翻、砍劈，值钱的小件不翼而飞。灰尘弥漫。她没有理会这些，目标明确地直奔二楼——父亲的书房和家里的储物间。

　　锈蚀之灾来临后，不光感染了动植物，各类金属也发生了巨大的锈蚀化，顾称之为——锈蚀之灾

　　书房的情况更糟。书架倾倒，书籍文件散落一地，被尘土覆盖或被踩踏得不成样子。显然被不止一批人翻找过。她蹲下身，开始耐心地翻检那些纸质资料。大多是父亲的专业书籍、一些学术刊物、还有她和母亲早年的照片，唯独不见私人笔记或实验相关手稿。心渐渐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

　　“嗬…嗬……”

　　一声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非人类的声音从外面走廊传来！很近！

　　竹星灼瞬间绷紧，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握紧靴筒里的匕首，身体紧贴着书房内侧的墙壁。声音在靠近！听起来不像是成年丧尸迟缓的拖沓声，更轻、更快？

　　脚步声停在了书房门口。

　　一个身影出现在破碎的门框阴影里。那是个极其瘦小的“漫游者”，身高只到成年人腰部，穿着破破烂烂、沾满污垢的儿童睡衣。看样子曾经是个孩子。它的皮肤呈现不正常的青灰色，眼珠浑浊，此刻正抽动着鼻子，似乎在捕捉新鲜血肉的气味。

　　小丧尸猛地转头，浑浊的目光锁定在书房角落的竹星灼身上！饥饿的嘶吼爆发开来，以一个极其怪异的速度扑了过来！速度快得惊人！

　　竹星灼瞳孔骤缩！她完全没料到会遇到这种行动迅捷的幼体丧尸！瞬间的判断让她放弃硬碰硬，扭身向侧方闪避！但书房空间有限，散落物太多。

　　噗嗤！

　　丧尸干枯尖锐的指甲捅进了她的小臂外侧并划出，带出几道不浅的血痕！

　　剧痛和更强烈的血腥气弥漫开，刺激得那小丧尸更加疯狂！

　　“该死！”竹星灼暗骂一声，身体因疼痛动作慢了半拍。那小孩丧尸趁机张开布满细密利齿的嘴，再次扑向她的小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一个银灰色的、拳头大小的金属物体——像极了幼儿园的金属玩具球——从角落里猛地飞出，带着一股不算大却足够精准的力道，狠狠砸在那小丧尸的侧脸上！冲击力让它扑咬的动作一歪，锋利的牙齿擦着竹星灼的裤腿咬空，啃在了地板上一本硬壳书上。

　　竹星灼抓住这宝贵的空隙，毫不犹豫地挥起长矛，用尽全身力气，将削尖的钢管狠狠捅进了小丧尸脆弱的后颈！

　　嗬…嗬嗬…

　　嘶吼戛然而止。幼小的身躯抽搐了两下，不再动弹。

　　危机解除，竹星灼剧烈地喘息着，小臂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她顾不上伤口，凌厉的目光瞬间射向金属球飞来的角落——书房里一个巨大的、被拉开的空储物柜深处。

　　黑暗中，一双乌黑的眼睛正警惕地注视着她。那是一个约莫八九岁的小男孩。他穿着明显不合身但还算整洁的毛衣外套，小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异常沉静，甚至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麻木？他半蹲在柜子里，一只手还保持着投掷的姿势，另一只手紧紧攥着另一颗小小的金属螺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