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伪下的你我》铭蔓

102、文老汉17 文老汉

　　文老汉也就是文汉华，看着突发热心肠的，面色情绪却依旧平静的二姐文善斌，以及被二姐抱着怀中看了他一眼后，便被吓得瑟瑟发抖的女孩。
　　文汉华即是好奇，二姐为什么要去帮这个女孩的原因。
　　毕竟，他把自己帮助村里的女人，却反被女人嫌弃斥责的事情告诉过了二姐。
　　加之，知道二姐的性格也并不是个多插手别人事情的人。
　　尤其是按二姐如今的情绪和状态，按理说是不应该会做出这样的行为。
　　除非是，二姐又想起了大姐…
　　是的，他们家里人都知道，如果是大姐的话无论被这样欺辱的是谁，是女孩是男孩，甚至是动物，大姐都不会袖手旁观的，无论能不能给予真实的帮助，但大姐总是会上去制止和呵斥那些欺凌者们的。
　　哪怕这与她并没有任何关系，哪怕她的多管闲事并不会受到任何感激，甚至会引火烧身。
　　但大姐仍会去做，这些“啰嗦”的事情，就像她常挂在嘴边的，人不能做对不起自己良心的事情。
　　大姐总是那么多愁善感，甚至是见到些畜牲的被人虐待惨死的模样，都会感到悲悯哀痛。
　　若是说是大姐的话，若是说是二姐又想起了大姐的话。
　　那么这一切的行为，便都可能解释的通了。
　　只是，他仍是对“自己好心没好报”的事情心有芥蒂。
　　尤其是看到二姐怀中的女孩，在见到他后害怕到胆怯的后缩的反应。
　　他文汉华真的有这么可怕，名声有这么差吗。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看着二姐和那女孩交流着，听着二姐把家里人介绍了一遍后，便做主的告诉女孩，要带女孩回他们老文家疗伤，那个被二姐折了手的男娃家，都由她二姐负责，让女孩不必担心。
　　而女孩听着二姐的话，如同做梦般的不敢想象，竟在这个村子里，有人会这么的善良温柔负责的去对待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甚至是怀疑到二姐是不是要把她卖了，受宠若惊也担心害怕，一路都扭着身体拒绝，却又挣脱不开的，只能请求让二姐放她下来。
　　直到，二姐真的把怀里的女孩带回了距离村里不远，还紧靠着几家泥巴房的文家泥巴房。
　　又见到了热情朴实的，是女孩认识的，也似乎认识女孩的爹娘后。
　　女孩才真的确认，抱着自己的高壮女生，就是村里传的邪门芜怪的，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文家二女文善斌，而那小山样的男人，也是名声赫赫的文汉华了。
　　而文善斌的爹娘，在见到时隔多日的精神萎靡的二丫头，突然带回来个被打的满身青紫的伤痕，便是既惊又喜的。
　　惊是因为这带回来的，姑娘是爹娘认识的，是村里面有名的老李头家的娃娃。
　　那老李头就是靠娃娃发家的，娶了三四个老婆，生了十多个娃娃，不管男娃女娃，每个娃娃只要长大点，能走能跳会说话的，都会被那老李头卖去换钱换粮食。
　　而且每个被卖出的娃娃，也不知道是遭了多少罪，身上不是青紫片红，鼻青脸肿的，就是缺了手指脚歪的，便是看的都让人心疼啊。
　　这是村里，早就有名了的事情。
　　所以，这别家的大人，也怕那老李头卖娃娃卖疯了，把别儿家的娃娃也拿去卖了，都让自家娃娃离老李头家远些。
　　便是可以说在这个欺软怕硬恃强凌弱，处处发生欺凌打压的村子里，这李老头的行径都算得上人渣的排的上号的。
　　那文善斌的爹娘见到这老李头的姑娘，都是有两三年前了，当时那姑娘跟现在一样瘦，一样枯干，小小的一只，便是皱皱巴巴的跟着老李头后面，那老李头也不等也不怕那身后的娃娃走丢了。
　　昂着脑袋向前大步流星的走啊，便是丝毫不管身后的李丫头迈着步子追。
　　当时，文善斌的爹娘见到哪李丫头实在太瘦了，有这样歪歪斜斜的跟着她那个不当人的爹屁股后面跑。
　　便是心生怜悯，拿出了中午做活，闲下来啃的两瓣馒头，走过去朝着那李丫头招了招手。
　　那时候，老李头都已经甩了，那背后的李丫头二三十米的距离，头是回都不回一下的迈着往前走的。
　　那距离大的，爹娘也不怕给那老李头听到些什么。
　　便是主动朝着那李小丫头靠过去。
　　而见着爹娘拿着馒头过去，那李小丫头显然是有些害怕的。
　　但害怕也不知道跑，就僵僵的站在原地，看着爹娘到她身边来，将两瓣馒头塞到李小丫头手里面，没多说什么就只叮嘱着：“快吃吧，你爹走远了，吃完了再跑过去。”
　　而当时李小丫头也是同二姐抱着她的时候，一样呆呆傻傻的，拿着手里的馒头，也不吃也不走的。
　　直到等爹娘催促了几声，那李小丫头才回过神，看了眼越走越远的老李头。
　　便也再不能做犹豫，揣着两个馒头大口的吃，先是在跑了几步，边跑边往嘴里塞馒头，兴许是怕爹娘给这馒头里下药，把那李小丫头药倒了，拖出去卖了。
　　可又实在太饿了，再不吃东西可能真的就饿死了。
　　所以，边吃边跑，直到吃到肚子里小半个馒头，也跑出去七八米后，都没觉察到有什么问题，那对夫妻也在原地没有追上来。
　　李小丫头才意识到，那对夫妻是真的没有恶意。
　　又看了眼越来越近的老李头，便是放缓了步子，从跑改为走，边走着边把剩下的馒头都塞到嘴里后，才反复擦了擦嘴巴脸的，又抖了抖身上的灰屑，确定不会被她爹老李头发现自己吃东西了后，体能也恢复了些许，却在不近不远的跟着老李头身后，又荡着身体，装成了幅病怏怏的模样。
　　看来无论是多大多小的孩子，都分的清，谁对他们好，谁对他们坏的。
　　所以，跟那些对他们的大人面前，孩子总是亲密粘腻，也会想着把好东西留着想着给那些对他们好的人。
　　但那些对他们不好的人，同样小孩子也只会紧着藏着给自己。
　　这个村子里，应该是从没人教着李小丫头这么做的。
　　让，李小丫头这副紧着自己吃馒头，不给那个虐待她的爹分享这种事情。
　　那便是李小丫头自己悟的。
　　那这种小机灵鬼的性格，让当时的爹娘想起了幼年时的二丫头文善斌，也是个这么你对她好，她加倍对你好，你对她不好，那你也别想好过的性子。
　　便也因为这个事，加之，见到着李小丫头的样貌。
　　发现着瘦瘦干干的小丫头长的格外清秀时，便对那李小丫头印象是格外的深刻。
　　同样的，李小丫头也是因着那两瓣馒头的恩情，一直记着这对夫妻。
　　但被常年囚困在家里，已经被她爹老李头早早就确定好。
　　在现在为止，在过个半把月的，就要被送到别村那老光棍家，当媳妇了。
　　所以，李小丫头能活这么久，不被老李头卖出去的原因，是她早就被订好有人买了。
　　每次跟那老李头出去，也都是去邻村，让那卖她的五十多岁的老光棍，看看她的长的怎么样了。
　　命运被早早订好了，这次出来也是被李小丫头的爹，那喝醉酒的老李头，以及那个生了两胎被卖了一胎娃娃的后娘，给欺辱的赶出去再外面过一夜回来的。
　　便是仗着当爹当娘的权利，以及这么多年对那李小丫头打压欺辱出来的习惯，以及知晓那从小被关在家的李小丫头是跑不出这个村子山里的自信，才这样肆无忌惮的丢弃又戏耍的。
　　但是，这老李头家并没有想到，有些娃娃的骨头是打不断也抽不掉的，被关了这么些年，被打压着欺辱着，说着她李小丫头生来就是要跟那邻村，半脚踏棺材的老东西当婆娘生娃娃的规训下。
　　李小丫头的骨子里是不愿也是不服的。
　　在她人生仅有几次跟着老李头到邻村外出的机会。
　　李小丫头都会看着路边的花草，和周遭的山林泥土，还有那长久未见的辽阔天空的时候。
　　她都会觉得舒畅，她都会觉得开心。
　　当每次见到那老李头新娶的媳妇生孩子时的吼叫和血渍时。
　　她都会觉得恐惧，甚至还有隐约的同情。
　　明明那些后娘对她从来都每个好脸色，更没有个好行迹，可她仍是在房外听到那些后娘的哭嚎嘶叫，混杂着孩子的啼哭时，仍会为她们的痛苦而怜悯。
　　所以，很小的时候，她就会思考，就会问自己。
　　为什么这么痛苦，还要生娃娃呢…
　　为什么那些个被生出来的弟弟妹妹，便是在弟弟妹妹的亲身母亲面前拿着卖掉后，他们的娘为什么那么痛苦，那么悲伤，却仍不阻止爹的行为呢…
　　她往后嫁给那老光棍也是会这样吧，不断的不断的生娃娃，然后那些娃娃也被那光棍卖掉，她在一直生一直卖，直到她受不了生娃娃死了，然后那老光棍就又可以找新婆娘给他生娃娃了…
　　………好可怕………好恐怖………
　　便是这么想着，李小丫头身体便打了个冷寒。
　　但除了接受她的命运，李小丫头便觉得自己无路可走了。
　　她生在这样的家庭，就已经注定了她的未来。
　　于是反复的思考，便是反复的痛苦。
　　她应该接受她爹老李头的安排，毕竟，除了接受她能干什么呢。
　　她从小就被关在家里，从小就被教育生来就是给老光棍当媳妇生娃娃用的。
　　从小别说村里了，就是外面的天都没见过几次，她能怎么逃又能怎么做呢…
　　逃了被抓，要么死，要么立刻被嫁出去。
　　顺从的活着，那么她还有几天“好日子”过…
　　所以，她该怎么逃，怎么做…
　　可尽管是如此的悲观和绝望，但这份对于现实的屈从，只是因为她被他人驯化诱导的迷茫和无力，并不代表她思维和灵魂的屈服。
　　她总是思考，亦总是痛苦。
　　可也正是因为这份思考，这份痛苦，而造就了李小丫头身上有着，自己本不该拥有产生的，那代表着不屈和反抗的意识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