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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双膝跪地 “你说过不 ...

  •   *

      应天星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从白天到晚上,都被很多种无形的力量拉扯,有时候她会突然有种窒息的感觉,仿佛被拖进深海,又拼命挣扎出来。

      工作和社交排满了生活。某一天,等她反应过来,自己又已经坐在了文森特的副驾。

      这次是什么呢?她回忆,是一场品牌的沙龙活动,她全程心不在焉。

      她反反复复想着应劭的话——你和有钱、有权的男人周旋,又是为了什么?理想吗?

      车窗外下着连续不断的雨,刚落在前挡风玻璃上,又被雨刷狠狠甩开。

      手里的miumiu保龄球包是他给她的,杂志服装配饰部的赞助样品。文森特说,参加品牌的活动,不用品牌的单品不合适。

      应天星低头,默默将自己的东西拿出来,准备腾空还给他。

      “这支包挺适合你的,留着吧。”

      “不用了。”

      她伸手放在后座,在密闭的空间,扬起属于她的淡淡花香。

      不浓烈,却在潮湿的雨夜,格外沁人心脾。像清晨时分还未绽放的一朵小蔷薇,揉着春泥与露水的清香。

      文森特转头看她一眼,突然变道,左转,不久后驶入一条冷清的单行道,将车停在了路边。

      雨刷停止了运作,倾盆大雨为前车窗覆盖了一层水帘。

      “下个月,你就有机会拍摄单人封面了。不高兴吗?”

      应天星望着窗外不说话。

      身旁传来打火机开盖的咔哒声,随即文森特问:“我能抽一支吗?”

      “不能。”

      “好。”他果真收起了烟盒,但仍然把玩着金属打火机,一下一下,咔哒咔哒。

      “这么久了,我给你的够多了。”他说,“你打算还我什么?”

      应天星微微皱起眉头。

      “我没求过你任何。”

      “狡猾,所以你就心安理得,照单全收了?”

      “你故意制造我们的绯闻,坏我名声,我还没有找你算账。”小蔷薇竖起了根茎上的软刺。

      “好,前面勉强扯平。那这次,你能不能求求我。”他玩笑似的对上她的眼睛,“求求我,不需要面试,直接让你拍VG单人封。”

      应天星感觉周身发冷。她终于明白了他的步步为营,一步步将她牢牢控制,慢慢得寸进尺,让她妥协。

      他探身过来,持续诱惑着她:“跟我在一起,没什么不好。我能把你捧上国内时尚圈最高的位置。当超模太苦了,跟着我,在国内你会得到最好的资源。”

      她看着他,想起偶然听到的各种传言。文森特这个人,主编只是他不足道来的职业,实际他家世惊人,祖父辈是中国最早一批从事时尚行业的人,祖母是京圈名媛,见过可可香奈儿的那种。

      范甲乙,不是路人甲乙丙丁,是天干地支中十天干的第一第二。

      “过几年,你不想当模特了,”他凝视她,“我们就结婚。”

      这下她显露明显的惊讶,没想到一身浪子气质的他能说出这两个字。

      他自嘲笑了:“一般来说,我不轻易投入感情。所以,几年没谈恋爱是真的。我也没想到……”他咔哒按亮了打火机,注视着一簇火苗,“对你这个小姑娘动了真心。”

      他再次转头,目光专注:“我已经给了你足够的耐心,以及诚意。我会以结婚为目的,跟你在一起。对你来说,我就是最好的选择。”

      她低头,伸手抚平膝头的裙摆。

      “几年没恋爱……那睡过几个小姑娘呢?”

      车内陷入安静,唯有外面雨声淅沥。

      他淡淡哼笑一声,却答非所问:“我是个正常的男人。但我必须要告诉你,能让我说出结婚两个字的小姑娘,只有你一个。”

      “那么,你了解我吗?”她的手落在车门开关上,看着他,“放下,或者说放弃,对我来说很容易。我不想要的东西,就什么都不是。”

      她推开了车门一道缝,有冰凉的雨丝飘进来。

      文森特靠着椅背,目视前方:“我劝你好好想想。你以为只是放弃一次机会吗?我会让你在北京没有立足之地。”

      “那我就去没有你的地方。”

      “上海?你去得了上海,我去不了吗?”

      “上海不行,我就去国外。”她看着他,没有分毫犹豫,“反正从今天起,我不会再接受,一切跟你有关的东西。”

      他目光沉沉看着她:“你会因为这句话而后悔。”

      应天星轻轻笑了,多日压在她心头巨石终于落地,她笑得那么落拓,那么潇洒。

      “路人甲先生,知道吗?你追女孩的方式,烂透了。”

      她利落地推门出去,任凭大雨降临,将她瞬间浇透。

      但她心中却响起了《爱乐之城》里欢快的舞曲。

      她伸开双手,感受雨落在掌心的畅快。

      心中积攒许久的烦闷,纠结,痛苦,在这一刹那烟消云散。

      天空阴云密布,但她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她除了拼命留在牌桌上,还有另一种选择,那就是掀翻桌子,头也不回地离开。

      她淋着雨给柳岸打电话,第一句话就很莫名其妙。

      “柳岸,靠自己突出重围很难吗?”

      但柳岸分明听懂了,笑了一声,说:“很难。”

      应天星沉默。

      对方下一秒却说——“但我是这样做的。”

      应天星笑了。

      “柳岸,我想去上海。”

      *

      正好和公司两年合约到期,应天星在自己最如日中天的时候,放弃了续约。

      相当于放弃了北京所积攒的一切。

      但她没有听从经纪人分析的利弊,执意解约。

      处理完一切收尾工作,她回了一趟泉城。

      回去才知道,钱玉玲不久前做过一个手术,子宫方面的。不算太严重,但也修养了好多天。

      她感觉很愧疚,这么重要的事,父母却没有告诉她。

      但正因为这次手术,夫妻二人的关系倒是前所未有的和谐。

      应祥盛无微不至地照顾妻子,抽空亲自帮她盯着第二家连锁美甲店的开张。

      没错,钱玉玲就是这些日子太拼,日夜操劳,才累垮了身体。

      应天星日夜陪伴母亲,只是她们闭口不谈应劭。

      有一天晚上,应天星睡在母亲身边,说:“妈妈,我要去上海了。”

      钱玉玲这时才问:“那应劭呢?”

      应天星陷入沉默。

      钱玉玲起身,从床头柜里摸出一张卡,给了应天星。

      “里面有三十五万,你拿去还给应劭。”

      应天星这时才知道妈妈这么拼命是为了什么。

      “我早就知道,他不是良配。以后你还会遇见更多人,你会选一个家世好,人格好,一切都好的男人,这样的人才配得上你。”

      她垂着眼睛,声音微小:“应劭……他也很好。”

      “他那种扭曲的性格,迟早会把你消耗殆尽。只有爱,根本不足以让两个人天长地久。”

      应天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钱玉玲摸摸她的侧脸。

      “你去上海,住好点的房子,不要老是减肥。不过你都自己去过那么多国家了,肯定能照顾好自己。”钱玉玲顿了顿,说,“妈妈很为你骄傲。”

      应天星流出了眼泪。

      “你需要多少钱,妈妈打给你。”

      应天星摇摇头:“我有钱。”

      她把那张卡还给钱玉玲:“妈妈,欠应劭的,我还给他。我可能很长一段时间没办法回家,你们俩好好的,不要老是吵架了……”

      钱玉玲熟睡后,应天星独自下了楼。

      她在黑暗中走进了应劭曾经住过的杂物间。

      看到床脚下方垫的大箱子,想笑,又扯不动嘴角。

      她抱膝坐在了他的硬板床上,正对着床有一方窗户,恰巧有一轮月亮悬在正中央。

      余光里有一团模糊的黑影。

      她转头,看到墙角高高摞起的杂物箱子,仿佛一个巨大的怪物。

      当年小小的应劭一个人住在这里,会害怕吗?

      他一个人望着月亮时,在想什么呢?

      眼泪悄无声息滑过脸颊。

      她在那间小小的房间哭了整夜,以为这样,等到面对他的时候,就不会哭了。

      *

      应天星在家呆了两周,回到北京是在一个傍晚。

      她刚打开玄关的门,里面传来响动,接着,一道黑影向她奔来,应天星还没准备好,已经被人急切地搂进了怀里。

      “姐姐,姐姐……对不起,别再抛下我了……”

      她感受到他嗓音里深深的惶恐。下一秒,她捧起他的脸,热烈地吻了上去。

      应劭喘着粗气将她一把抱了起来,径直走向自己的卧室。

      又是干柴烈火,酣畅淋漓的一夜。

      他疯了一样地索取,她毫无保留地给予。

      她主动得有些异常,但感情上头的他根本无暇顾及,给她从头到脚留下深深浅浅的印迹。

      晨光熹微时,应劭猛然惊醒,发现自己的怀里空空荡荡。

      他起身套上短裤,将地上那些用过的东西扔进垃圾桶,看到书桌上端端正正一张银行卡。他凝神片刻,走出房间,幽暗的客厅里正跳动着光影。

      应天星没开灯,抱膝坐在沙发上,看他们曾一起看过的《爱乐之城》。

      音响里明明唱着欢快的歌曲,她却泪流满面。

      应劭没有由来的,感觉心脏在一点点下坠,有种钝钝的痛。

      “姐姐,怎么了……”他还没有说完,突然看到客厅立着的她巨大的行李箱。

      她昨天回来时,没有行李,那就是……

      “姐姐,你要去哪?”

      “上海。”她回答,用纸巾擦干了眼泪,“我房间还有一包行李,天亮后快递来取,我邮回了泉城。剩下的东西,以后你退租时帮我扔了吧。”

      “你什么意思?为什么突然去上海?”他的声音从温柔变得冷厉,“是那个文森特让你去的吗?”

      她极轻地冷笑一声,脸上原本的一点歉疚消失无形。

      “不是,我自己要去。我解约了,去上海重新开始。”

      他目光慌乱几秒,眼珠迅速转动,很快恢复了镇定。

      “反正我也不打算去学校了,你等等,我跟你一起去上海。”

      “不用了。”她垂下眼睫,像是从胸腔深处,好不容易挖出几个字——

      “我们分手吧。”

      对面安静了许久。

      仿佛天之将坠,地之将裂前的平静。

      应劭终于开口时,声音都在发抖:“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你上不上学,从此再也跟我没关系。我减肥,跟有钱人周旋,也再也跟你没关系。”

      “我上,我去上学,好吗?”应劭冲过来,一把攥住她的手臂,“我不再说你工作的事,你想怎样就怎样,不要分手,好不好?”

      她试图挣脱他的钳制,但没成功。

      “你还没明白吗?我不会放弃我的职业,我们还会有无数的争吵和矛盾,不如现在,就算了吧。”

      手臂上传来剧烈地疼痛,她低呼一声,他却不管不顾,面色狂乱慌张。

      “再给我点时间,再给我点时间好不好,姐姐,我会赚很多很多钱,我会让你幸福……”

      她用力挣脱他的手指,说:“你别再自以为是了。我的幸福,不是取决于你,而是我自己。”

      她拎起沙发上的外套就要走。

      “好,你走。”应劭弯腰拿起桌上的水果刀,对上自己的手臂,“你走了,我就割下去。”

      应天星震惊地回头。

      他目光癫狂,无所顾忌。

      “反正没有你,我活着也没有意义。”

      她狠狠咬着下唇,半晌说:“你要这么做,我会更加唾弃你,厌恶你。”

      她转头狠心要走。

      身后传来刀子落地的当啷声,随即有风向她袭来。

      下一秒,她听见骨骼砸在地板上咚的一声,小腿传来紧缚的力道,回头,看到应劭双膝跪地,以一种屈辱的姿势,紧紧抱住了她的双腿。

      “求求你。”他眼眶通红,两行眼泪滚落英俊的面庞,仰头祈求她时,满脸都是慌张无措,“你说过永远不会抛下我的。”

      应天星指尖攥进皮肉里,生生的痛,但还是没能克制住眼泪。

      她的眼泪掉得比他还欢,一颗一颗砸落地板。

      应劭的眼里闪过一线希望。

      “姐姐,求求你了,你讨厌我的一切,我都改,好不好?”

      她转身,弯腰,抬起他硬朗的下颌,与他对视好久,像要记住他全心全意爱她的那双眼睛。

      “对不起。”

      她在他唇上印下最后一个吻,拎起包,托上行李箱走向门口。

      “为什么?”眼泪不断划过应劭似在抽搐的脸,“你爱上别人了吗?到底是什么让你对我如此残忍?”

      她头也没回,说——

      “你已经不是我喜欢的样子了。就这么简单。”

      她说完,决然地离开,一次都没有回头。

      她边下楼梯边扯着嘴角痛哭,又不敢发出声音,尤其是到达三楼时。

      在这里,她主动拥抱、亲吻了他。那是他们的开始。

      她以为他和别人不同,她以为她终于拥有了最向往的那种爱情。

      可是妈妈说得对,光有爱,不足以天长地久。

      他不懂她的理想,她怨恨他每次独断专行的选择。

      他们已经没有办法呆在同一个空间里了。

      她要离开这漩涡般拖拽她的一切。

      抱歉,应劭,你也是其中之一。

      她抹掉眼泪,咬牙拖着沉重的行李箱,踏上了自己选择的,孤身一人的路。

      *

      两个月后。

      上海,外滩,华灯初上。

      高大,年轻,又英俊的男人即便身处这样一座摩登之都,也足够鹤立鸡群。

      虽然脸色苍白,毫无血色,但因此多了几分忧郁的魅力。

      人来人往的黄浦江边,不乏频频回望的目光。

      这个沉郁的男人却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刀刻似的下巴从衣领中扬起,扫视头顶流光溢彩的夜景。

      他背对万国建筑群,站在外滩昂贵的江岸线上,像脚踩着历史眺望未来。

      东方明珠塔在对岸戳破天际,右边是陆家嘴直插入云的摩天大楼。

      上亿资产在那些明亮细小的玻璃窗中往来交易,于是繁华中多了些纸醉金迷的味道。

      他向最高处眺望,不由地想,在那样的顶层俯瞰世界,是种什么感觉。

      嘟——

      悠长的汽笛声中,游轮缓缓从百年建筑前驶过。

      身后同时传来海关大楼古朴的钟声。

      观光该结束了。

      应劭收回仰望的目光,转身步入这赛博朋克般的璀璨世界。

      和平饭店的尖顶像夜空中一枚绿宝石,映照车水马龙,灯红酒绿。

      他在人海中静静等待红绿灯,目光落在怀里的香槟玫瑰上,屈起食指拂过仍旧娇嫩的花瓣,像触摸爱人的脸庞。

      绿灯亮起,他随人流前进。

      直到停在一幢金碧辉煌的建筑前。

      抬头,依旧仿佛望不到顶,但比起陆家嘴三巨头,这幢大楼还是逊色一些。但同样灿烂耀眼,像披了一身鎏金外衣。

      他在门口不远处默默等待。

      分开的这些日子,他浑浑噩噩,每日疯了一样在网上搜寻她的信息。

      也是通过网上零星的碎片推测出她参加此次品牌晚宴。

      他想了很久,决定再努力一次。

      只要姐姐能回到他身边,让他怎样都可以。他会向她保证,一定会再次成为她喜欢的样子。

      夜色越来越浓,整幢大楼的灯光却始终刺眼。

      不知过了多久,宴席似乎终于结束。

      陆续有身着华服的男女携手出来。

      在上海这座城市,衣着怎样华丽,独特,都不显得突兀。

      仿佛从风云际会的上海滩开始,到现在的世界级大都会,这座城市始终需要华丽去装点。

      猝不及防间,他看到了应天星,她还是那么美丽。一条修身的银色鱼尾裙,衬得她身段窈窕,美若天仙。

      他邪恶地想,他曾在那白皙发光的皮肤上,留下数不清的吻痕。

      而现在,她纤长的手臂正挽在一个陌生男人的臂弯里。

      那人穿挺括泛光的西装,身高与应天星旗鼓相当,头发理得十分有型,举手投足间的松弛矜贵,让应劭想起了身后那三幢摩天大厦——凌厉,压迫,野心勃勃。

      应劭没有上前。

      应天星也没能在人头攒动中,看见一个晦暗的他的存在。

      手腕上两个月前的伤口又在隐隐作痛。

      应劭莫名咧开了嘴角,那笑毫无感情,充满讽刺。

      深埋的自尊和自卑,在那一刻席卷了他。

      他转身,漠然将一束新鲜美丽的花塞进了垃圾桶。

      浅杏色的花瓣纷扬坠地,透着屈辱和不甘。

      应劭忍不住回头,看了她最后一眼。

      姐姐的笑容依旧那么明媚,眉眼温柔不染尘俗,低头上那辆黑色的宾利时,姿态是那么优雅。

      车门缓缓合上,渐渐隔绝了她的笑脸。

      应劭转身,走向属于他的永夜。

      川流不息,声色犬马中,他再次抬头,看到螺旋上升的中心大厦,像一柄金色利剑,欲插入夜的心脏。

      他凝视那最高最高的顶端,左耳一枚黑色耳钉折射熠熠的光。

      姐姐,再见了。

      姐姐,上天入地,我不会放过你。

      中卷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双膝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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