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无所有的命题》赤拟楼

7、四人初遇

　　“官方地图的确没有更新此地附近有剧毒蟾蜍。”

　　那女子微微点头，接着又把话题转回来道：“它们在哪儿？”
　　这是问余塔描述的怪物。

　　但余塔装作没有会意，把握着自己的节奏：
　　“我将其他几人留在那边的树林里了，我没有办法......我很抱歉。”

　　“我是问那些异种。”

　　“噢噢，也在那边靠近树林的地方。”
　　接着余塔伸手向东北方向，从刚刚出来的树林那边指了一下。
　　两人都向那边望去，接着那女子似乎陷入了思考。

　　不多时最后看了余塔一眼，准确的来说应该是看了余塔手里的那把手枪，说：“这把枪不是你的。”
　　这是陈述句。

　　对面有能力确信手里这把枪不是自己的，那么她就只能认下来：
　　“对，不是我的。”

　　那女子没什么表情转身，回到那俩皮卡车旁边对着车上的人点点头，又说了几句话，良久之后车后排下来一个男人。
　　最开始的那女子和刚刚下来的男人一起走了过来。

　　那男人身高一米七左右，梳着经典大背头发型，发量茂密，虎背熊腰的，身后背着一把大砍刀。
　　嘴下还有淡淡的墨迹，是一点刚长出的胡子，应该有四十几岁了，阳光投在那人黝黑的皮肤上，他板着脸。
　　从余塔的角度看过去，正对上那男人阴沉的目光。

　　那男人道：“你和你同伴遇难失散多久了？”
　　这声音跟之前在车上说话的那人是同一个。

　　余塔想了想，从昨晚到现在，时间并不长。
　　跟之前回答的事情也对得上，于是她回答：“不到一天。”
　　“你受伤了还能走这么远。”
　　不知道是讽刺还是又在试探。

　　她就当是夸奖吧：“谢谢，我运气好。”
　　就算那边危险等级只有三级，能负伤一个人从充满未知的异种手下逃出，不仅仅只是运气好。

　　男人和那女子对视一眼，看出了对面的意思。
　　这人不简单。

　　“还能走吗，一起去补给站里面看看。”
　　“可以。”
　　余塔并没有收起枪，而是慢悠悠地从补给站的墙边走出来。
　　他们暂时取得了互相的信任。

　　“关檀。”其中那女子边走过来，边再次说：“这是我的名字。”
　　余塔微微笑着说：“叫我余塔就好了。”

　　“时刻谨记自己的名字。”
　　她还记得这句话，名字很重要。
　　她是一个很听劝的人。

　　那男人听完后看了关檀一眼，没说什么，然后先一步到达补给站建筑前。
　　他拿出了自己挂在脖子上的id卡，那条项链上还挂着一块怀表，土黄色的，看起来很有年代感。

　　接着余塔看见那男人将左手掌摊开，按在补给站建筑表面，另外一只手拿着那张黑色id卡靠在左手旁边。
　　那男人右手手掌有着厚重的茧，跟她观察过的自己的双手不同，应该是常用武器不一样。
　　一秒钟后，补给站打开了一道小门，仅足够一人进出。

　　余塔没看出来那位置有什么特殊，咬了下唇。
　　有点糟糕，偷学失败了。

　　他一边推开门一边对着关檀道：“先进来。”
　　关檀随即望了余塔一眼：“走吧。”
　　然后三人先后通过那道门进入补给站。

　　进入那道门后，并不是漆黑一片，而是有着微弱的白色灯光，应该是感应灯。
　　屋内陈列简单，只有一个木桌子和一个椅子，并没有所谓的补给站内应该有的物品。
　　墙壁依然看不出来是什么材质。
　　她进门时用手摸了一下，跟外面一样坚硬无比，甚至可能比外部更坚硬。

　　就在余塔感到疑惑时，她听到关檀的声音：“你的id卡还在吧？”

　　“我的id卡丢了。”余塔诚实地拿出自己戴在脖子上的id卡，很自然地耸耸肩：“这是死去的人的。”

　　说完只见那男人啧了一声，然后抱怨了一句：“麻烦。难怪你没跟今天上午的那一支军队走。”

　　余塔沉默不语，默认了对方说的话，同时脑子里飞快转动。
　　今天上午路过了一队军队？什么时候？太巧了吧。
　　她该庆幸没遇到还是懊悔？万一原主是通缉犯黑名单惹了大祸呢？
　　如果遇到那支军队，现在她会不会已经跟着回安全区去了。
　　她开始思索自己盲目暴露真实的名字，是不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那男人瞄了余塔一眼，又说：“看来我们都不想引来执行救援军人。”
　　余塔：她啥都没干又被误解了？

　　不会再过几分钟，她马上就变得是跟他们一伙儿的啊。
　　这大块头这么会帮他圆啊。

　　话语过后他蹲下身，好像在地上摸索着什么。
　　接着他面前弹出来一道光屏，他在上面点了一下，同时又拿出刚刚用来开门的id卡。
　　从余塔的角度并不能看到那上面的数字，那光屏似乎从上到下扫了一下，然后立马弹出了另一个界面，男人在上面输入了自己的名字：尹蒙。

　　三秒钟后，‘滴’的一声，在刚刚开门进来面对的方向处，出现了一道更小一点的门。
　　这是补给站的暗门，身份识别后，自动旋转打开。
　　里面有灯，走进能看清后面是旋转向下的楼梯。
　　真正的补给站藏在地下。

　　这小小补给站果然不简单。
　　就是id卡也要走两道程序，可最关键的是她现在根本没有属于她的id卡。

　　她面上不表现出任何惊讶，看着那位叫关檀的女子先一步走下去，她也保持着一点距离跟在尹蒙的身后走下了楼梯。

　　下面设置了恒温模式，可以长久保存的食物，饮水，伤药等物资应有尽有。
　　同样还有几张床和棉被，只是看着着实不太干净。

　　最里面一个大柜子里放有一点枪支弹药和刀具。
　　不过能明显看出被锁关起来，需要一些符合特定条件的东西才能解锁。

　　上层的补给站只是用来掩人耳目的。
　　一次关卡不够，要布置第二层关卡来筛选，人类这是在防备自己的同胞吗？

　　余塔只浅浅看了一眼那边，就断定那放弹药的柜子可能比整个补给站都坚硬。
　　或许这座补给站有被破坏毁灭的那一天，但是那个柜子及内部必须完好无损。
　　死在人类自己发明之下，比死在异种之下更可怕。

　　余塔没有管另外两人下来做什么，走到摆放伤药的柜子前，对着上面的简易说明书开始寻找能处理自己伤口的药品。

　　而另一边的关檀二人找到了摆放在中央的通讯信号装置。
　　尹蒙拿出自己的小长方形像通讯器一样的东西，熟练的打开临时换转连接站，输入暗网网址，登录上去。
　　然后搜寻“甲虫异种”“外壳”等关键词，浏览其中订单，找到一些相符合的条件帖子记下，再反复对比，又筛选掉了几个钓鱼的。
　　最终找到了几份帖子，看到其中一份的时候，尹蒙皱了皱眉，叫住了正在看近期重大新闻的关檀。

　　关檀依言看向那份帖子，神色不由得也凝重了两分。
　　“先别接这订单。”关檀轻声说：“有点不对劲。”

　　余塔这边，用她能看懂的伤药简单处理了一下，就听到了这两人的对话。
　　转头向那两人看去，只见尹蒙“嗯”了一声，手指在那光屏上划了几下，似乎又在浏览别的帖子。

　　没过多久余塔吃了一点食物和水，脑子里在思考接下来的打算。
　　如果请求让这几人带她上车捎她一程的概率有多大？
　　先不说进入这个补给站拿走物资是不是免费的，关键是她现在身上好像也没有钱和其他值得交换的东西。
　　这可不是她想吃霸王餐，她多少还是有点道德的。

　　就在余塔愁眉苦脸的时候，关檀注意到了这边：“怎么了？”
　　“嗯......你们车上还有空位吗？或许可以带我一程?我可以用别的交换，不会拖后腿的。”
　　余塔内心囧着脸，决定还是挣扎一番。

　　“你用的伤药和食物都是刷的我身份卡上的钱。”
　　尹蒙没好脾气的臭脸道。
　　余塔眼睛一闭，不愿面对现实。
　　感觉这是变相催她还钱。

　　余塔挠了挠头同时飞快地思考接下来的对策。
　　按照地图上显示，她初测计算走路到‘B-070034’那个一级中型基地的话，估计两天都不能走到，中途还不考虑遇到危险异种可能受伤的问题。

　　“那？再多欠一点好像也没关系？”
　　就在她还没做出决定的时候，她突然嘴巴比脑子快，就这样脱口而出。

　　这时她听到关檀说：“走吧，天黑之后危险更多。”
　　余塔还没反应过来，尹蒙已经走上了旋转楼梯，听着关檀的话还有些诧异。

　　关檀跟在后面转头对余塔又说：
　　“欠了钱你肯定要还的，只不过这是在你活着回去后的事儿了。”
　　关檀顿了一下，“在这之前，中途遇到危险，保护好自身安危，我们不会腾出手来救一个拖油瓶。”
　　这是带她的意思了。

　　“好的，非常感谢！”
　　有了这句话，她早已把“劫车”这个下下策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余塔跟着他们一起向上走去，路过进入上层的那道门时，她感受到身体似乎也经过什么扫描了一下，跟之前扫描那个id卡一样，有一个‘滴’的一声。
　　等余塔出来后，那道门已经自动关闭，从肉眼基本看不出门的轮廓。

　　他们三人一起出补给站后，尹蒙关上了补给站的门。
　　之前停在50米左右外的那俩皮卡车也慢慢开过来了，驾驶座上坐着一个带着金丝眼镜的男人。
　　大概三十几岁，乌黑的头发，棱角分明的脸。
　　鼻子向一枚箭头一样指向那双引人注目的眼睛，就算带着眼镜也挡不住——那是黄棕色的瞳孔。

　　他弯弯的眼角含笑，坐在车上摆摆手，对着余塔打招呼，并自我介绍道：
　　“你好，我叫曹之松。快点上车吧，尽量赶在天黑之前到下一个安全基地。”
　　余塔看着他的眼睛却突然一阵心悸，莫名的有一点不舒服。
　　不过眨眼间这种感觉便烟消云散，彷佛只是她的错觉。

　　她只看了一眼就移开目光，点点头回应了一句：“你好。”
　　叫尹蒙的那个男人先一步上了副驾驶，随后余塔跟着关檀一起上了后座。
　　关檀在驾驶座后，余塔在副驾驶后。

　　关上车门后，车子启动，余塔没有到处乱看，只用余光瞄了眼车内分布，不经意间开口：“你们去哪个基地？”

　　曹之松笑着往后看了一眼余塔，开玩笑说：“你之前没问我们要往哪边去啊，真不怕我们把你卖了啊。”
　　余塔神色如常，手枪到今为止还没离开过右手。

　　“我们去B-2-130175，你在下一个安全基地还完钱就可以走了，早点回家去，不要跟着我们。”
　　尹蒙开口回答了她的疑问。

　　她注意关檀似乎也要开口来着，但听见尹蒙说了那句话之后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嘴。
　　关檀上车后就打开了她那边的窗户，感受风呼啸着不断灌入进来，后才抱臂靠在了后座椅上。

　　“今天谢谢你们。”余塔说。
　　不管是进入补给站还是捎她一程去安全区基地。

　　“不客气。举手之劳。”曹之松倒是回答得很快。
　　而且能看出来是真的没当回事。

　　余塔：......
　　感觉刚刚是故意的？

　　改装过后的皮卡车缓缓启动，平稳地向前行驶。
　　后视镜里的那座补给站不断向后跑去，只有那尖顶上的水母，依旧发着绿色的光，和见到它第一眼时一样。
　　不知道是天气燥热还是别的原因，这片荒原上能看到的障碍物很少，偶尔会看见腐烂的异种尸体，和落在上面的鸟雀。

　　路途中偶尔会有颠簸，但幅度不大。

　　余塔睁着眼睛看着眼前这一切，就像潮水推着她不断向前。
　　她的目的地随着这俩车的停下而改变，她自己却被茫然和无措包裹，对快要到达的地方一无所知。
　　车开得很快，不过一会儿，那个绿色的点已经消失在黄沙灌木之中了，再也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