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无所有的命题》赤拟楼

31、红发金眼

　　有人来了。

　　余塔的第一反应是那个独眼异能者那两人回来了。

　　但是仔细听过声音后，并不是。

　　“终于见到活人了！大计划第一阶段成功！哈哈哈哈哈！”

　　“换个新发型，穿上轻便的衣服，手握方向盘，就能听见风在耳边呼啸的声音，然后——踩爆脚下的油门！”

　　“呜呼！——爽翻了！”

　　“跟黑暗里的恶魔坏蛋打得你死我活？这可是冒险故事里最高潮的部分。

　　“天空一声巨响！主角帅气登场！让我看看黑暗里的补给站内，有没有需要被我拯救的子民！”

　　车子引擎的轰鸣声戛然而止，方向盘下的钥匙被扭转地咯哒一声，显然是坐在驾驶座上的女人关掉了发动机。

　　降下车窗，就看见一个深红色长头发的女子探出车窗，车灯打照下，她带着一副黑色墨镜挡住几乎半张脸。

　　“哈喽！各位晚上好啊！”

　　而回应她的是几支黑洞洞的枪口。

　　“……”

　　毛杰小心翼翼的开口说：“人类？叫什么名字？”

　　在野外互问名字，是确认对方是否迷失的第一步，有去过无间裂缝的人总是极度危险的。

　　那女子听到此处，伸出右手将脸上的墨镜随意取下，露出一整张脸。

　　高鼻梁，醒目但不浮夸的红唇，眉眼深邃，眼尾上挑，那是极为艳丽的一双眼——

　　因为那双眼睛，是金色的。

　　如同镶嵌在眼眶里的耀眼的宝石一样，鲜艳美丽，比灯光还要耀眼。

　　“不好意思，忘了做自我介绍，我叫林柯，各位能否先把枪放下呢？这样是否对同胞不太礼貌哦。”

　　那女子轻轻挑眉，开口时耳边的碎发不听话地掉落下来，挡住了部分锋利而有弧度的瞳孔。

　　她坐在车上那么居高瞧人时，竟透出几分冷艳。

　　“收枪吧，是林柯。”
　　关檀淡淡的开口提醒几人。

　　余塔听话的收起了朝着那边举起的手枪，曹之松和尹蒙听到这话也利落的收起放好。

　　接着就听到曹之松问关檀：“你和她认识？”

　　关檀摇摇头，迈步走向皮卡车的另一边，似乎并不想多说。

　　余塔这才发现，关檀的枪从头到尾没有举起过，没有把来人当成敌人。

　　“顶顶有名的林柯诶，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居然能在这里碰到。”
　　尹蒙嚷嚷道。

　　余塔望向尹蒙：“她是什么人？”

　　尹蒙表现出惊讶：

　　“这你都不知道？林柯啊，传说中的“军队之下第一人”，曾以一人之力硬抗北方一个突变的异种潮，以数次拒绝官方军队政府的邀请而闻名，傲慢又自由，有独一套的什么理念信仰，又飒又强，是好多异能者的偶像人物啊。”

　　“听你这些话，你应该也是粉丝团的一员？”

　　“我不是异能者，但也都听说过。”

　　尹蒙压低了声音，在余塔耳朵旁边说：“听说啊，她的异能等级有七级了。”

　　余塔有些疑惑：“可是异能等级七级的话......”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有时候异能的强大并不是由等级决定的，而99%的强大异能者，都会被官方或组织收入其中。
　　除去这世界的个别变异力量，或是无敌的火力压制，她的武力当今莫属强悍的第一人，你看她那双耀眼的金色眼睛就知道了。”

　　余塔点点头，将尹蒙的描述和远方那女子对上号来。

　　“原来是林柯，实在抱歉，这是在野外，不得不让我们更警惕一些，不要放在心上啊。”

　　毛杰看到那张脸以及那独一无二的金色眼眸后，心里暗自懊悔，同时又感到庆幸，庆幸自己没有跟着陈勇他们一起去反自然区。

　　于是他上前几步，接着谄媚的声音传来：

　　“林柯，林小姐，您好，我叫毛杰，能在这里遇到你真是我的福气，您和传闻里一样帅气美丽。”

　　“好，我都知道，既然都认识了就让开吧，我要倒车了。”

　　林柯摆摆手，看了毛杰一眼就坐回到车内了。
　　随着车窗升起，车内引擎发动，卷起地上的碎沙，有些甚至因为轮胎的转动扑到了毛杰的衣服裤子上。

　　另一边。

　　曹之松在一旁默默看着毛杰的尴尬行为，垂眸时收起了那一闪而过的笑意。

　　转头又抬腿跟上关檀:
　　“你真跟她认识啊？早就知道是她？”

　　关檀回头应着:“没，不认识。”

　　“尹蒙在那边给余塔科普军队之下第一人，现在是不是不算了？她好像加入了那个《东升》里面？”

　　“全女团队《东升》？”

　　“对。”

　　“我不知道，同样那个陈勇，我也不知道。”

　　“好吧，我也只是听说，她最近在跟《东升》合作，宁愿跟别人合作，也不加入官方，那边会不会被气死啊。”

　　曹之松话语里带着一种看好戏的意味。

　　关檀瞥了他一眼，冷冷的声音响起:

　　“少提醒我，我跟那边没关系。”

　　“啊，抱歉，我没有那个意思，只是才看见了暗网上的关于“息膜”公告，余塔知道这件事吗？”

　　曹之松看着准备打开车门的关檀，仿佛刚刚只是随口一提，“今天天气挺不错的”，接下来才是事情的重点。

　　又开口咨询着她的意见:

　　“那等会儿我过去聊一会儿，再看要不要离开。你就待在车上吗？”

　　关檀停住上车的动作，转头直视着曹之松的双眼。

　　良久后。

　　她才说:“她暂时不知道，那的确是我做的。”

　　“抱歉，可能有些直白，这只是我作为同伴的关心，也希望若是同伴有难以解决的问题或麻烦，可以说出来，然后团队一起想办法。”

　　……

　　两人就这样对峙着，久到给余塔科普完的尹蒙都发现了这边气氛不对。

　　“你们在讲什么呢？林柯车快停好了，曹之松你不过去聊聊？”

　　这是他们团队几人的习惯，若是有需要沟通外联的情况，一直是曹之松出面负责。

　　不论是他的缜密，那张能说会道的巧嘴，还是让人可以产生信任的外表，既不会让人感到弱小好欺负，也不会让人感觉高傲不好亲近。

　　每个人擅长哪方面，就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无论何时在外打好关系很重要，而这个过程总不会让一个，全程可能只说三句话的关檀去负责。

　　尹蒙就更不可能了，再多说两句，家里老底儿藏在什么地方都会被套出来。

　　在两人的对视中，终是右手放在车上的曹之松先开了口:

　　“我先过去了。”

　　“马上去。”

　　曹之松回头应了尹蒙一声，又看了面前的关檀一眼，临走时右手不经意间挠了挠他的脖颈。

　　那儿似乎有点痒。

　　关檀看着曹之松转身，向着林柯的方向走去，心里想着的却是不久前。

　　息膜如巨山压顶般扼住人的咽喉，人类的渺小在异种面前成为了最不重要的玩物。

　　在场人都无能为力，没有任何前人往事可以参考时，恐慌如潮水蔓延之际。

　　来人只一把短刀，一束火苗。

　　干脆利落，斩断那张大网。

　　风声呼啸四散，余塔手起刀落。

　　没有带任何装饰的那张脸上，纯黑色如深渊般的瞳孔，没有一丝慌张。

　　宛如电影般悬疑精彩的部分一闪而过。

　　最后留下的，是落着几根发丝的后颈。

　　与其平稳，一丝不苟的高马尾完全不同的，强势性，侵略性。

　　战斗时的她，火光灰烬闪烁的瞬间，和平常时慵懒姿态的她，最后都会被交融在那双深黑色的眼里。

　　完美地藏匿起来。

　　一颗外套纽扣擦着车前，磕出清脆的声响，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伸到关檀的眼前。

　　“你还好吗？”

　　是余塔。

　　关檀如梦初醒，恍惚间她竟沉浸在了那段回忆里。

　　“没事。”
　　关檀听见自己说。

　　灯光被人关掉，情绪就像是落入湖中的树苗，在夜晚里，水波无声地向外，一圈又一圈。

　　她以为这是恐惧的衍生，却不知根系早已深入湖底，而她本人，任由将其怪罪到清风头上。

　　尹蒙也向这边走来:
　　“他们可能要聊一段时间，走吧先去吃点东西。”

　　“我下去吧。”关檀说:“顺便去看看受伤的那人。”

　　“行。”尹蒙说:“那我们等你们回来。”

　　关檀提着步枪朝着补给站走去，而林柯那边，她的同伴正好走了下来了。

　　那人也是女性，年纪较大，身材较为矮小，大概有四十多岁的样子。

　　头发被棕色纱布挽起，自然的落在后颈上，黑发黑瞳，无异能。

　　下车后身体一歪靠在了车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香烟，又探身去车上找了一支打火机。

　　“啪”地一下将手里的香烟点燃。
　　火星冒出，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了白雾。

　　一下就遇到了几个烟鬼，这么巧，还是关檀他们都太生活良好了？

　　余塔在心里还没吐槽完，接着一抬头就看见那人盯着她。

　　犀利毒辣的眼神，唇间缭绕的香烟，居高临下地一排扫视过去。

　　“啪！”
　　“啪！”
　　“啪！”

　　那女子手里还不停地把玩着打火机，一下一下地将它点燃，再熄灭。

　　林柯，曹之松和毛杰几人聊着聊着正移步往补给站，或许是想查看站内的情况。

　　余塔和尹蒙对视一眼，瘪了瘪嘴，双手一摊，绕到车的另一边去了，那是个不易被看到的地方。

　　尹蒙一手扶额，看着身旁早已消失的人影，摆了摆头走到了稍远的地方放水去了。

　　不久后。

　　“啪！”

　　这次的打火机却没再如以往一般点燃，她收起打火机，取下香烟，眼神一凝，向周围扫去。

　　搜寻了一圈过后，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情况。
　　只有一名瘦弱的男子从补给站内推门而出。

　　而林柯，曹之松，毛杰三人刚刚进去不久。

　　此时，补给站内有六个人，补给站外有五个人。

　　男子离开补给站后，径直走向了皮卡车，对另外一道注视的目光视而不见。

　　“这次冒险计划似乎会有不一样的惊喜啊。”

　　分外缱绻的低语，温柔又沙哑，却令人联想到嘶嘶吐信子的蛇。

　　不远处草丛旁。

　　一阵利风咻打在尹蒙身侧，他后背冒出薄汗，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谁！——”

　　提起大刀，银光一闪而过，铿锵相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