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无所有的命题》赤拟楼

17、重工重组

　　曹之松和尹蒙喝醉酒后，两人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走向提前订好的住宿。

　　“南山风，吹雪落，再等故里春，一俩茶，三五客，又待重离合…”

　　尹蒙嘴里还小声哼着他们家乡的童谣，在安全区内，暂时也不用担心安全问题了。
　　余塔和关檀目送着他们到酒店门口后，关檀这才开口：“去处理一下伤口吧，处理完再去做别的。”
　　余塔没有看关檀，也没有问关檀为何对她那么关心：“走吧。”

　　关檀和余塔一起来到希望医院，进门看到了救护车正护送着几个担架进入医院，医生护士他们都大声喊道：“让一让！让一让！都让一让！”

　　余塔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他们的身上到处都是伤口。

　　有的脸上，腹上，腿上甚至都是黏糊糊的液体，不断从体内冒出来。
　　身体的一些小型部位，比如手掌，小臂却是钛铝合金类似的材料，而组成的机械身体部位。
　　痛苦地挣扎的时候，那部分机械身体撞到担架床上的铁杆上，发出'砰'的一声，嘴里还不停地嚷嚷着什么咒语似的东西。

　　“呼叫异能科！呼叫异能科！希望医院急需治疗型异能者！重复一遍！呼叫异能科！呼叫异能科！”

　　“医生，你帮我看看她会不会死啊，她只是想试一试这个方法是不是真的管用，她是被骗的，并不是真的想换身体啊！医生！她只是普通人啊，不是什么重组组织的，救救我的孩子吧，救救她吧。”
　　“医生你们一定有办法的对吧，救救我，我不想死啊。”
　　“......”

　　“我会尽力的，会保住性命的，各位别害怕，只是可能费用问题...”

　　“钱都不是问题，我会想办法的，请您先救我的孩子，让异能者先救我的孩子，她还只是个孩子啊......”

　　四面八方的呜咽声，哭声此起彼伏，就算有人制止但也效果甚微，这家医院的目前的状况十分不好。

　　这时站在关檀身边的余塔，却听到关檀咬牙小声说了一句：“又是重工重组。又是他们。”

　　余塔内心疑惑，不由得问出了声：“重工重组？”

　　“你不知道？重工重组是一种鼓励人类与科技机械结合的组织。这几年在全国各大小基地都发生了机械结合伤人事件，实质上是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恶性非法组织，传销好处赚取钱财。这几年这样的事情越来越多了，害得无数家庭家破人亡。”

　　“官方没有禁止吗？”

　　“明令禁止过了，还有一些安全区基地根本不允许重工重组的人活动，组织人民看见即举报，官方进行逮捕关押和斩杀其成员，但是根本没有用。
　　能觉醒异能的人是很少的，这年头没有能力就会很难生存，那就只能另寻其径增强自己的实力，有科技手段在身，总比等死要强。”

　　关檀摇摇头看了一眼身后，确认没有遗漏的潜在危险这才放下心来，“你之前没有关注过这些吗？”

　　“我在这次去野外之前很少看这些。”余塔面不改色道：“我们先去看医生吧。”

　　关檀“嗯”了一声，也不再看身边路过的那些惨叫的人们，如今的她，见得太多。

　　关檀陪着余塔去换完伤药后，又陪着她在医院附近买了一个通讯器，余塔进行身份验证的时候，正好关檀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时她的通讯器还在响。

　　等一切差不多弄完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余塔加上了关檀的联系方式，不多时关檀的通讯器发出第三次铃声，关檀看了一下消息：“我接下来有点事，我们晚点再联系，回见。”

　　这正遂了余塔的愿，她点点头对今天的这些事情又表示了一遍感谢，等关檀离去后，这才收起通讯器。
　　看着关檀离开的方向，低头掩下自己内心愈来愈深的怀疑。

　　余塔和关檀分别之后，余塔毫无目的地逛了起来，本想只是熟悉一下这周边的环境，看见一家挂着“目传书香”的小型书店后就走了进去。

　　门口旁边挂着一个绿色的风铃，每当有客人走进去的时候，这个风铃就像有生命一样，发出清脆但不刺耳的‘铃铃’声，一遍一遍地响起特别的“欢迎光临”。

　　屋内是暖黄色的灯，窗台上，桌子上到处都摆放着绿植，就算长久地待在屋内也不会感到不适。
　　屋内只有一个老板，这时候的客人很少，大概是早上刚刚开门的原因。

　　那个老板正在擦窗台旁的桌子，她听见余塔进门后，头也不抬地招呼了一声：“想看什么自己看，看好了叫我到前台结账。”
　　余塔也随意地点了点头，到一旁的书架上开始找自己需要的书。

　　教学辅导，人文科技，娱乐小说，历史...
　　找到了，《近代编年史》。

　　此书的封面被一张小的便利贴贴上，上面写着：此书不予售卖，只可在店借阅。
　　余塔翻开书页泛黄，边角磨损丢失的这一本。

　　找到目录，再翻到自己想要看见的那一页。

　　“公元2121年，太阳背叛了这片星系，因此地球乃至其他星球上都发生了规模巨大，奇异却又回归自然的现象。
　　一开始是人类所熟知的圆形太阳变化了形状，起初人们并未在意。
　　但是这对太阳来说，仿佛解开了一切的束缚，每次升起都是全新的太阳，或在正午两点，或在凌晨一点。

　　接着是地震，火灾，陨石，变异等一系列自然灾害频发。
　　动植物和人类生长的环境变得艰难不堪，“消解裂缝”形成，同时影响了地磁变化，人类所依赖的电子设备失灵。
　　在此特别环境下，越来越多的人们忘记自己的名字，记忆不断混乱，失去‘自我’的意义，甚至和动植物一样自相残杀，整个星球千疮百孔。

　　这场异常的不规则现象，持续了近百年才有所缓解。
　　直到公元2222年，经过统计，人类死伤缩至原来的十分之一，有些地方和国家甚至减少了更多。
　　这场灾难是史无前例的，而且几乎是无力应对的，可以称之为人类史上最大的灾难之一。
　　之后幸存下来的人们，在这片土地上重新扎根，把那段晦暗的时间命名为‘温怒之纪’。

　　福祸相依的是，人类也因为这一场奇怪的灾难，每个人的身体素质都得到了不同程度的提升，进化成为新人类。
　　在一些运气更好的新人类体内血液中，一种特殊因子活跃，出现了超乎常人与科技的特殊能力，称之为异能，具有异能且能完整掌握那种能力的人称为‘异能者’。
　　他们的身上通常会有瞳孔颜色，发色等特殊的变化，这被研究表明为异能存在，并外在透出的表现。

　　多年研究证明，异能等级越高，体内血液特殊因子浓度越高，外在特征表现越强。
　　且随着异能者的熟练时间越长，等级会不断升高，于是相关政府机构于接下来几年为异能者等级，安全区基地等级，做出一些限定标准并且不断完善。

　　2222年之后，异能者和其他幸存的普通人们在国家官方的组织下，分别以不同聚集地地区为基础，在稍微完整且远离‘消解裂缝’的土地上，搭建名为安全区基地的建筑，或是转移到地下重建城市，在熟悉的废土上再次安居。

　　一些大国家也尽可能伸出援手帮助周边弱小地区，勇敢研究渺小人类生存的办法，共同面对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在这个蓝色星球上再度燃起文明的种子。”
　　......

　　2248年六月《安全区人类守则》颁布。
　　2261年九月《安全区人类守则》第一次修正完善。
　　2263年一月《安全区基地外守则和异种注意事项》颁布。
　　2277年三月《异能者法律》颁布。
　　2385年六月《安全区人类守则》第二次修正完善。
　　同年十一月《异能者法律》第一次修正完善。
　　......

　　余塔就这样慢慢翻看着，彷佛看到这片土地上先辈们一次又一次的努力，不断站起，与这自然进行抗争，哪怕只是很微小的一部分。

　　没有亲身过当年那场灾难的人，如今一个字又一个字看到这里的人，每一个人，心里都会有着不同感受。
　　震撼，悲痛，难过，亦或是最简单的，久久不能平静。

　　的确，这是一本被很多人阅读过的书。
　　这一大段简史记录的后一页空白，意在买下这本书的主人可以写下自己的想法，可如今这本书还在书店，被无数人借阅观看。

　　满篇空白的地方，被不同想要留下这一刻想法的人们贴满了便利贴，这一本书从翻到这一页，看到这几百张写满自己想法的‘便利贴’开始，这本书的意义才真正呈现。

　　“人类，在创造奇迹。”

　　“异变发生在夏天黄昏，具体不知道几时几分，而是几乎无人察觉的一段时间开始，太阳不再是太阳，但我们却还是称它为太阳。
　　用‘变化了形状’来说并不准确，它只是失去了外层的圆圈，变得没有界限，没有规则，如火焰般，或者如水滴般，无生无灭，像是喜怒不定的疯子。高温，烈火灼烧，土地如人间炼狱，血流成河。
　　这是我太奶奶告诉我的，现在我太奶奶已经死了。”
　　......

　　“太阳，这个行为真的算得上背叛吗？2709年留。”

　　“裂缝只是在提醒人类不要忘记自我，这样的行为是否与太阳的异常是相悖的？2710年一月留。”
　　......

　　年代越久的纸条被一层一层的遮在下方，渐渐地像这种言语越来越多。

　　“太阳只是以另一幅面貌出现，我认为这算不上背叛。官方用词并不严谨。2711年六月留。”

　　“太阳从未有过承诺表示它会庇佑这片星系，庇佑这块土地上的人类，是人类擅作主张。2733年留。”

　　“或许太阳和裂缝以及这片土地上的自然，都是在提醒人类不要忘本，要敬畏自然。2745年3月8日留。”
　　......

　　她好像知道为什么要叫废土了。
　　当人类文明历经劫难陷入崩溃，有限的幸存者在资源极度匮乏的环境下挣扎逆境求生。
　　道德与法律的双重沦陷，暴力和血腥肆意蔓延，人类所熟知的一切都不断崩塌，善恶在人们的视野中无限放大，为了活命无所不用其至。

　　这片土地是死去的生命所抛弃的地方，幸存者将其定名为废土。
　　在那段时间，当政权被推翻，军队被迫解散，法律被废止无用，信仰早已颠覆，这时候，人们可以说，人间已为“废土”。

　　但读到后面不同人口中不同的理解时，她心里所想的好像又没有特别准确。
　　因为历史在每一个人心中都是不一样的。
　　身临其境不一样，冷眼旁观更不一样。

　　余塔抬头看到了书架旁边的一支黑笔，和一本新的没用几张的便利贴。

　　于是余塔撕下一张便利贴，打开笔盖，将便利贴垫在本子上，沉思片刻，提笔写下了一句话，再抬头看向挂在门旁的日历，2807年7月25日。
　　落笔写完找到相对的空白处贴上，随后盖上笔盖，闭上书本。

　　“上面有些话很犀利吧？”
　　老板温柔如水的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