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族）或许是自由》牧羊人的云

3、医院

　　医院顶层专属停机坪，军用飞行器以违规姿态砸落时，防震系统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舱门尚未完全开启，一道披着星际尘埃的身影已跃出，袀玄色军装制服被离子风暴灼出焦痕，丝丝缕缕的衣料勉强挂着，左上臂裸露着断裂的甲壳，这位本该在 y-627 星系执行剿灭任务的军雌，此刻复眼里翻涌着足以灼穿钛金的暗火。
　　“多罗菲阁下的安全检查报告。”凡拉维直接捏碎了自动迎来的医疗机械人咽喉，从金属残骸中抽出数据板，“全部。”
　　医院·VIP病房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多罗菲的雄父永加克身着墨蓝色衣袍的A+级高等雄虫大步走来，身后跟着数名护卫。
　　永加克的眼睛冰冷，薄唇紧绷，周身散发着压抑的怒意。
　　“我的虫崽在哪里？”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主治医虫迅速迎上前，低头行礼：“永加克阁下，请跟我来，多罗菲阁下目前脱离危险，已经转移至修复舱，但情况……有些复杂。”
　　医疗舱的蓝光刺得永加克瞳孔骤缩。他的虫崽———几天前还骄纵地扯着他袖扣讨要新发行的飞行器，此刻蜷缩在修复舱里，猩红色的血液轻透出绷带。
　　“谁干的？”永加克问，声音很轻。
　　跪了一地的医护雌虫无人敢答。
　　永加克伸手，指尖触上冰冷的舱壁。虫崽的触须好像微弱地颤动了一下，像是在找他。永加克素来优雅的指尖因暴怒浮现虫化特征，尖锐骨刺刺破皮肤。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众虫回头传来一阵硝烟味，只见门口站着位浑身是伤的军装雌虫，他的甲壳上还带着未愈合的裂痕，触须低垂，姿态恭敬而克制。
　　“抱歉，永加克阁下……”他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平稳，“我来晚了。”
　　永加克的瞳孔骤然收缩，虫化骨刺在见到来者时骤然展成战斗姿态: “第二军团先锋少将凡拉维，此刻你的坐标应该在距离塞勒涅星37光年。”
　　“现在不是了。”军雌扯下染血的肩章砸在地上，露出锁骨下方灼伤的’多菲’烙印，“为什么多罗菲阁下的二次觉醒期会提前暴动，腺体受损严重，你们居然让多罗菲阁下独自上街?”
　　乌法山城警视厅总部大楼，顶层会议室。落地窗外是塞勒涅星的人造太阳，冰冷的光线透过玻璃，在地面投下如审判席般的条形阴影。
　　长桌两侧坐满警视厅高层，空气过滤系统静音运转，却仍能听见某位雌虫紧张的触须摩擦声。
　　门无声滑开，希里缓步走入，水晶吊灯在军靴踏入的瞬间簌簌震颤，展开的巨大骨翼割开会议室的防弹玻璃，碎晶如雨坠落在深色地毯上。
　　黑色军装大衣垂至脚踝，袖口金红线绣着家族徽记——一只停留在完整蛇骨上的血红色蝴蝶，血漪硖蝶。
　　没有脚步声，希里的军靴底加了消音层，像幽灵般滑到警视厅长面前。
　　希里微微颔首，嗓音低沉优雅：“感谢警视厅的全力协助，我的虫崽才能……活着回来。”最后一个词轻得像毒蛇吐信，同时将一枚数据芯片按在桌上，芯片表面刻着警视厅的徽章，染着干涸蓝血的徽章。
　　“那么，现在”希里摘下染血的白手套轻放在办公桌，底下压着刚签完的剿灭星盗许可令，“该谈谈为什么星际海盗能突破塞勒涅星三级防御网，精准地来到乌法山城，在繁华的街道带走我的虫崽后，把不知名液体注射进虫崽的腺体。”
　　全息监控记录在墙面炸开，画面里戴着信息素干扰器的星盗雌虫正将不知名型号液体推入昏迷雄虫颈侧静脉。
　　“侦查雌虫在垃圾星转运站里找到未损坏完成的监控视频，同时也发现了星盗的尸体，顺便有点意外收获……”
　　侦查雌虫在编号X·57垃圾星废弃舱里踢开一堆机械残骸，腐肉味猛然炸开。
　　“经确认是<血镰>星际海盗团副团长。”法医虫撬开尸体口腔，镊子夹出半片融化的金属，“报告，胃里有未消化完的……雄虫保护协会内部餐券。”
　　尸体右手被齐腕切断，但法医虫在断骨处发现了更重要的东西。
　　“希里上将！”侦查虫声音变调，“尸体右手手腕断裂处残留有’信息素刻印’的灼痕！这是……”
　　在此所有雌虫瞬间沉默。只有希里的翅鞘缓缓舒展，像死神抖开斗篷：“原来如此！不是绑架，是里应外合的’投毒’。”
　　全息投影突然切换显示星盗绑架多罗菲进入垃圾星转运站当天的监控画面：警视厅巡逻队的飞行器明明掠过事发点，却未停留。
　　“解释一下，为什么我的虫崽在转运站里昏迷时，警视厅巡逻队匆匆掠过就走，别告诉我突然接到紧急任务需要回厅待命？” 希里指尖轻点桌面开口，声音轻柔得可怕，“还有星盗的电磁镣铐，是六个月前军部刚研发的新型号。”
　　整个会议室的空气瞬间凝固。
　　警视厅长透提特刚想开口，希里抬手打断，他腕间的军用终端亮起，显示【星际飓风军团军第三舰队已封锁警视厅所有出口】。
　　希里微笑：“别紧张，只是协助调查……毕竟，星盗能突破塞勒涅星防御，总需要内应，不是吗？”
　　警视厅长透特提的甲壳在冷汗中变得湿滑。他身后的低级警虫们已经控制不住地颤抖，信息素中散发出恐惧的酸涩气味。
　　“希里上将，这绝对是星盗的挑衅！”透特提上前一步，前肢做出安抚姿势，“我们已经加强了所有贵族区的巡逻……”
　　希里突然释放信息素，S级，不是普通的威慑，而是战场上用来镇压暴动敌人的“绞杀型”命令信息素。
　　离他最近的两名警虫当场膝盖砸地，膝盖虫化，甲壳缝隙渗出蓝色应激性黏液。
　　“巡逻？”希里突然笑了。他的翅翼缓缓展开，阴影笼罩了整个房间，“我的虫崽是在乌法山城最繁华的街道上被带走的。十二道安检，三十名巡查虫，星盗是怎么平稳地把虫崽带到转运站？”
　　透特提的复眼快速转动：“可能是用了某种新型干扰器...…”
　　“或者，”希里慢慢走向他，每一步都让地板微微震颤，“是有虫提前关闭了乌法山城的防御系统？”
　　希里甩出一枚数据芯片：“死去星盗驾驶的飞行器使用了警用识别码。真巧，这个段码上周刚分配给了某个警视厅。”
　　透特提慌忙解释：“这一定是仿造！警视厅系统最近遭到过黑客攻击...…”
　　希里的指甲逐渐延长，硬化，变成尖锐的漆黑骨刺，直直地抵上透特提咽喉：“那你应该不介意我调取所有涉事警虫的通讯记录？特别是...…过去六个月和边境星系的往来通讯？”
　　警视厅长透特提的信息素瞬间溢出恐惧的腥味。
　　就在骨刺即将刺入甲壳的瞬间，希里的私人通讯器突然响起。
　　全息投影显示来电者：虫皇陛下。
　　整个房间的虫族都僵住了。
　　希里盯着闪烁的通讯提示看了两秒，缓缓收回骨刺。当他按下接听键时，声音已经恢复优雅：“日安！虫皇陛下，真巧，我正想联系您关于………”
　　通话时希里的影子在墙上扭曲成攻击形态。
　　透特提逃过一劫，大口喘气，不经意间触碰掉芯片，趁机后退时踩碎了掉落在地上芯片。
　　医疗舱监控画面显示多罗菲头上的触须微乎其微地颤动，仿佛在回应什么。
　　全息投影熄灭的蓝光在希里眼中残留片刻，像一簇即将被掐灭的冷火。他的骨刺还保持着半出鞘的状态，甲壳下的肌肉因强行收力而微微震颤。
　　“看来，”希里慢慢整理袖口，将每一寸褶皱抚平，“虫皇陛下比某些虫更关心我族的未来。”
　　指尖在通讯器上轻点三下，这是第三舰队待命的暗号，会议室外的走廊立即传来整齐的甲胄碰撞声。
　　整个房间的虫族突然集体窒息，希里将暴走的信息素压缩成针尖般的威压，精准刺入每个在场者的神经节，透特提的左前肢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
　　“透特提厅长刚才提到……黑客攻击？”希里用戴回新手套的指尖轻敲染着干涸蓝血的徽章，“三天后我要看到完整的调查报告。”
　　他的犬齿在“完整”二字上若隐若现。
　　经过会议室大门时，希里忽然驻足。
　　“对了，”希里头也不回地说，“昨晚救出虫崽的搜救组全部晋升三级。”停顿半秒，“至于原乌法山城警视厅的白班巡逻队……就地处决。”
　　门关上，透特提的茶杯突然炸裂，滚烫的液体溅满整个会议室投影屏。
　　走廊灯光随着希里的步伐次第熄灭，仿佛连建筑都在俯首，手套下渗出的滴滴血珠因攥拳太紧被骨刺划伤。
　　最后的光源里，希里的影子在墙上暴涨成狰狞的战斗形态，利爪虚按在某个看不见的猎物咽喉上。
　　当希里的军靴踏过警视厅大门槛时，第三舰队刚好拖走一个瘫软的警视虫。鲜血在锃亮靴底留下半枚残月状的血印，像新盖的死亡印章。
　　飞行器发动前，希里最后看了眼会议室的窗户。防弹玻璃突然炸裂成蛛网状——那是失控的信息素余波。
　　飞行器门关闭的瞬间，传来某种甲壳被碾碎的闷响。
　　警视厅的自动清洁机器人反复擦拭却抹不去地板上越来越大的血泊。
　　飞行器尾灯划破夜色时，医院医疗舱里内多罗菲突然睁眼，瞳孔里闪过和雌父希里同样的鎏金色暗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