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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河灯 “我想求的 ...

  •   等温闲许赶到与薛槐安约定的地方,果然看见了手捧暖炉的少年。

      才初秋,薛槐安已经披上了厚重的貂裘,大半张脸都隐没在光泽亮丽的毛领中。他呆呆地望着地面,少了平时的嚣张跋扈,像一只被主人抛弃在寒风中的名贵猫。

      “咳咳。”他突然捂着嘴咳嗽了两声——今夜有风,他的身体其实不适合出来太久,温闲许忙跑上前,把薛槐安的衣襟拢紧了些:“少爷,你怎么穿这么少就出来了?”

      她刚才跑出来的时候心切,现在才注意到自己是从与码头相反的方向过来的。

      幸好薛槐安没有过问,他眼中飞快地闪过一道精光,把暖炉塞到温闲许手里:“没事,咳……我不冷。”

      还说不冷呢,刚才手指与她碰到的时候,指尖分明冰得和冰块一样,温闲许赶紧把暖炉推了回去。

      温闲许尤嫌不够,还把双手拢住薛槐安的手暖了一会,如此一会之后,温闲许忽然“啊”了一声:“我有东西要给少爷。”

      她刚把温知渺给她的香囊拿了出来,薛槐安便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给……给我的?”

      “对。”温闲许把它送到薛槐安面前,“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总之,你得把它好好带在身边,可以保佑你长命百岁!”

      “长命百岁?”薛槐安喃喃着重复了一遍,他把香囊拿到鼻尖嗅闻了一会,一股奇特的味道涌入鼻腔,有点像药,又混杂了其他的味道,薛槐安描述不出来,却莫名让人觉得心安。

      温闲许以为薛槐安被冻傻了:“外头冷,咱们快回去吧。”

      “一年才一次中秋呢。”薛槐安却像贪玩的小孩一样赖着不走了,“先不回去,咱们去集市逛逛吧。”

      “少爷……”温闲许其实还有很多话想问薛槐安,比如既然他想去玩,为什么要站在路口等她这么久?难道真的是因为邀请林如昼失败了,才拿自己备选的吗?

      但当温闲许抬头看向薛槐安时,却见皎皎月光落在他的眼睛里,一时间,天地之间好像只剩下了薛槐安与他瞳孔里倒映的自己。

      温闲许莫名想起了刚刚温知渺带她看的水中月,河面就像薛槐安现在的眼睛一样,闪动着微光。

      于是她什么也没有说,任由薛槐安牵起她的手,朝热闹的人群走去。

      中秋之夜,金吾不禁,已经月上柳梢,街道两侧还满是摊贩,支起的架子上摆满了兔子形状的灯笼,还有各种馅料的月饼,温闲许刚刚已经吃饱了,可一路走来,她怀中还是被薛槐安塞了不少东西。

      两人边玩边逛,不觉时间的流逝,不一会儿就来到了街道的尽头。

      街道的尽头是一条河,这条河与温闲许刚刚和徐漪然他们泛舟的河不同,眼前的河面宽阔许多,一眼望不到尽头。薛槐安说它会一直流到东海去。

      他们也已经置身京郊,平日偏僻的地方,今夜却格外热闹,不少与他们年纪相仿的青年男女都在河边,水中飘着无数盏灯笼,像星星一样点缀着河面。

      温闲许惊奇地说:“少爷快看,水里好多灯笼!它们不会熄灭吗?”

      “这种叫河灯,有特殊的材质把水与火隔开的。”薛槐安说道,“传言把愿望写在灯上,再放入河里,就能把心愿就能传达给河神。”

      他从商贩处买了两个:“来吧,咱们一人一盏。”

      温闲许推拒道:“少爷写就好了,我……我的字写得太丑了。”

      薛槐安说:“这是给河神看的,你还怕河神嫌弃你的字不成?”

      温闲许四下张望,果然见到青年男女们都认真地在写,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才松口道:“好吧。”

      她特意寻了角落的一张桌子写,还不忘嘱咐薛槐安道:“你去其他地方写,不许偷看!”

      薛槐安挑挑眉:“还有我不能知道的秘密了?你也不要偷看我的!”

      薛槐安早已想好了写的内容,当他结束搁笔的时候,温闲许还在和笔较劲,薛槐安远远望去,只见她不光面前的纸张变得脏兮兮的,还有一些墨迹弄到了脸上,把自己也弄成了一张小花脸。

      见薛槐安单手托腮,含笑地望着自己,温闲许仓皇道:“再、再等我一会儿!”

      她很明显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又过了几分钟,她把纸张叠好,仔仔细细塞到河灯特制的夹层里:“少爷,咱们一起去放吧。”

      薛槐安率先把河灯推入水中:“你可要小心一点,灯灭了,河神就不会帮你实现愿望了。”

      温闲许如临大敌,轻轻把河灯送入水中,只见河灯顺着水流打了个弯,终归没有熄灭,倒与薛槐安的河灯紧紧依偎在了一起。

      岸上,温闲许与薛槐安也靠得很近,温闲许望着河灯顺流而下,漂到两人望不见的地方去了。

      温闲许得意地晃晃薛槐安的手臂:“少爷,我的灯没有灭!”

      薛槐安笑着回答道:“嗯,你的愿望河神知道了。”

      “少爷少爷,你写了什么愿望?”

      薛槐安目光深深地望着她:“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他的眼睛好像有魔力一般,几乎要让温闲许沉溺在温柔中。温闲许虽然没有读过这首诗,也可以猜出是与情爱相关的,多半是在求与林如昼往后婚姻和睦。

      酸涩感又涌上来,她觉得自己的眼睛都在泛酸,她眨眨眼把泪水憋了回去,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来:“愿望说出来就不灵啦!”

      “没事。”薛槐安轻声说,“我想求的人已经听到了。”

      温闲许晃了神——她第一次看见薛槐安这样的笑容。不是讥讽薛家人的冷笑,也不是见到朋友时开怀的笑,而是……像小孩子一样的,带着幸福的笑。

      虽然不知道薛槐安说的“他要求的人已经听到了”是什么意思,他要求的人不是河神吗?他怎么知道河神听到了?

      不过,马上就与她无关了,她明日就要走了。

      河边的风更大,饶是薛槐安再不想破坏气氛,也不由得猛烈地咳嗽起来。

      温闲许才惊觉他们今夜似乎过分放纵了,拉着薛槐安的手臂便要往回走:“少爷,咱们快回去吧。”

      薛槐安温柔地回揽住她的手:“嗯,咱们回家。”

      *

      今夜在外头胡闹了一通,早已过了温闲许平日睡觉的时辰,一回到停云轩,温闲许洗漱一番便睡了,薛槐安坐在窗边,手里还把玩着温闲许刚刚送给他的香囊,眼睁睁望着温闲许住的耳房的灯熄灭,陷入黑暗之中。

      岁昭悄无声息地从帘子后出来,手里捧着一盏湿漉漉的花灯。原来今夜他一直奉命在暗处跟着温闲许,还按照薛槐安的吩咐,把温闲许方才写了愿望的花灯打捞了上来。

      他汇报着今夜跟踪的情况:“无虞小姐没有去与少爷约定的码头,去了更繁华的城西码头,但船上有高手,我不敢跟得太近,没看见她见了谁……”

      “无事,见了谁都不要紧。”薛槐安把香囊贴到脸颊,依恋地蹭了蹭,“现在让她见见老朋友又何妨,后日婚礼之后,外面不长眼的东西自然会知道她是谁的人。”

      话语中的偏执令岁昭沉默了一会,他举起手中的花灯问:“少爷,要打开吗?”

      薛槐安点点头:“当然。”

      一张墨迹斑斑的纸很快递到薛槐安面前,薛槐安展开一看,上面果然是狗爬一样的字,写信的人好像很纠结,开头写了一大段祝福的话,又被写信者涂掉了,依稀可见“新婚快乐”、“百年好合”、“永结同心”的字样,紧接着又写“最好马上离婚”,也被写信人划掉了,最后只留下歪歪扭扭的一行字,“河神伯伯,您保佑薛槐安不要生病吧。”

      薛槐安轻轻地摩挲着纸张,将展平它夹在了这几日在阅读的书中。

      “咳咳,后日便是婚礼了,准备得怎么样了?”

      “回少爷,都已经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岁昭望着薛槐安,“不过,您今天在寒风中等了无虞姑娘这么久,您的身子……”

      “不碍事。”薛槐安说,“放心,我不会在紧要关头倒下的。”

      他心情愉悦地勾着嘴角,吩咐道:“明日就让无虞去别院住吧,可不能让人看见花轿是从停云轩里出来的。”

      皇帝虽然答应他娶一个小丫鬟,薛懿总不能真让无虞以奴籍的身份过门,让其他人看笑话,于是决定给无虞安一个薛家远方表亲的名头,也不至于闹得太难看。

      别院乃长住的客人居住的小院落,因此娶亲的花轿得从别院里出来才行。

      “遵命。”岁昭答应了,却迟迟不肯走,终于说道,“少爷,真的不告诉无虞姑娘,与您成婚的人是她吗?我这几日观察,觉得无虞姑娘并非您说得那样,对您没有情义……”

      见薛槐安不语,岁昭又劝说道:“谎言毕竟是谎言,难免会让人心存芥蒂。”

      薛槐安攥紧了香囊,摇了摇头:“关于她的事情,一点险都不要冒。”

      *

      次日一早,温闲许就被岁昭催促着请到了别院。

      当岁昭说出让她去别院暂住的时候,温闲许还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就为了娶林如昼,薛槐安竟然要把自己赶出去?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岁昭已经把她的枕头、被褥都移到别院了,其他的东西倒是都没有动,按他的话说:“姑娘只暂住一日,只拿些必要的生活用品就好,马上就会回来的。”

      亏她昨日答应了温知渺的不合理要求,替薛槐安换来了包治百病的香囊,还求河神伯伯保佑他身体健康!她恨得牙痒痒:“我要见少爷!”

      岁昭的手像铁钳一样,不费吹灰之力地将他带到了别院里,还顺带把门锁上了:“姑娘暂且先消停一日,很快就能见到了。”

      “不、不行——”她今晚就要走了,东西还都在停云轩呢!况且她在这里,须尽欢能找到她吗?

      但她不便暴露自己的武功,也确实打不过岁昭,只好另寻他法,岁昭能守她一时,还能守她一天不成?直到门外没有声响了,她一个翻身溜了出来,结果被站在墙外的岁昭抓了个正着:“姑娘回去好好休息吧。”

      可恶的薛槐安,自己掏心掏肺地对他,他就是这样回报自己的!温闲许越想越气:“薛槐安关着我干什么?难道怕我碍了她新婚妻子的眼?”

      也不怕在岁昭面前得罪薛槐安了:“林如昼有什么好的,见色忘义……真是小人!”

      岁昭心里默默地想:小祖宗,还不是新婚前一夜新娘新郎不得相见的规矩吗?只是少爷怕你不同意,才故意瞒着你。

      温闲许本以为岁昭会走开,结果午饭、晚饭也是门口开了一条小缝递过来的,马上就要到说好劫狱的时辰了,温闲许彻底急了,漪然姐姐她们找不到自己怎么办?不会扔下她先走了吧!

      她才不要在薛府呆一辈子!

      她自从上午被逮了个正着之后,都安安静静的,没有作妖,岁昭或许觉得她认命了,门口传来交接的声音:“你来守着,千万不要让她跑了。”

      “好嘞。”

      岁昭的脚步声远去了,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温闲许刚准备故技重施,没想到门居然开了,须尽欢穿着家丁服装的人探出头来:“小闲许,我来接你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河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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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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