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是未寄的信》悸祎臣

9、第 9 章你不是一个人 梅雨

　　梅雨季的潮湿裹着油墨味渗进教室，倪江悸盯着月考成绩单上滑落的名次，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前排徐海妍举着满分的物理卷子回头，发梢扫过她颤抖的手腕：“听说沈炎学长在办补习班，不过名额有限哦。”她故意拖长尾音，眼尾余光瞟向陆京言空荡荡的座位——少年已经三天没来上课了。

　　放学的铃声撕开压抑的空气，倪江悸抱着沉甸甸的书包冲出教室。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沈炎发来的消息：“陆京言在老城区的修车铺，他父亲的事...你或许能劝劝他。”雨滴砸在她发烫的脸颊上，记忆突然翻涌：上周撞见陆京言蹲在楼梯间，指节捏着皱巴巴的离婚协议书，骨节泛白如纸。

　　修车铺的铁门半掩着，机油味混着铁锈气息扑面而来。陆京言穿着破旧的灰色背心，正在给一辆摩托车换轮胎，后背的伤疤在白炽灯下狰狞如蜈蚣——那是去年他为保护母亲，被醉酒的父亲砸伤留下的。“你来干什么？”他头也不抬，扳手撞击金属的声音格外刺耳。

　　倪江悸蹲下身，雨水顺着发梢滴在他沾满油污的手背：“你的竞赛报名表，老师让我送来。”她从怀里掏出皱巴巴的纸，体温还残留在边角。陆京言的动作突然僵住，喉结滚动着别过脸：“告诉她，我不考了。”

　　“为什么？”倪江悸抓住他的手腕，“就因为你爸说‘读书有什么用’？还是因为徐海妍他们说你‘穷鬼不配谈梦想’？”少年猛地甩开她的手，转身时撞翻工具箱，零件散落的声响惊飞了屋檐下的麻雀。

　　“别管我！”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吼，“我妈住院要交手术费，我得赚钱！”仓库深处传来纸箱坍塌的巨响，倪江悸冲进去时，正看见陆京言蜷缩在霉味刺鼻的角落，额头抵着膝盖，像只受伤的小兽。她突然想起他总在课间偷偷啃冷馒头，却把早餐钱塞进她课桌。

　　“陆京言，你听好。”倪江悸跪坐在他身边，伸手强行扳过他的脸。少年通红的眼眶里蓄满泪水，这是她第一次见他脆弱的模样，“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铁门突然被撞开，沈炎撑着伞站在雨幕里，身后跟着抱着纸箱的徐海妍。

　　陆京言怔怔看着围在身边的人，雨水从破洞的屋顶滴在肩头，却不及心口泛起的温热。倪江悸突然伸手擦掉他脸颊的雨水，指尖掠过他泛红的眼角：“我们说好要一起考警校和设计学院的，你想当逃兵吗？”

　　夜风卷着水汽漫进仓库，陆京言终于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远处的霓虹透过雨帘晕染成温柔的光斑，他突然想起母亲临终前的话：“黑暗里走久了，总会有人举着灯来接你。”此刻少年嘴角扬起久违的笑，在雨声中轻声说：“谢谢你们，我...不想再一个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