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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见 ...

  •   高中开学第一天,阮雨晴抱着厚重的教科书,低着头匆匆穿过走廊。她总是这样,习惯性地避开人群,像一只随时准备躲进壳里的蜗牛。转角处,一个篮球突然滚到她脚边,她吓了一跳,手中的书本"哗啦"一声散落一地。

      "对不起!"一个清朗的男声传来。

      雨晴抬头,看见一个穿着白色校服衬衫的男生朝她跑来。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边。他弯腰帮她捡书时,雨晴闻到了淡淡的青草香气,混合着阳光的味道。

      "你是新生吧?我叫程阳,高二(3)班。"他笑着把书递给她,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以后小心点,这条走廊经常有篮球飞来飞去。"

      雨晴接过书,感觉脸颊发烫,只能小声地"嗯"了一声作为回应。程阳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远处有人喊他:"阳哥!训练要开始了!"

      "来了!"他朝那边挥挥手,又对雨晴笑了笑,"开学快乐!"说完便跑开了,背影挺拔得像一棵小白杨。

      雨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跳快得不像话。那一刻,她不知道这个偶然的相遇会成为她青春里最甜蜜也最苦涩的秘密。

      那天晚上,雨晴在日记本上写下:"9月1日,晴。今天遇到了一个叫程阳的学长。他帮我捡了书,笑起来很好看。"

      日记本是她最忠实的听众,承载着她所有不敢说出口的心事。从那天起,她开始有意无意地关注程阳的一切。她知道他每周二、四下午有篮球训练,知道他喜欢吃食堂二窗口的糖醋排骨,知道他数学不太好但物理很棒。

      雨晴的座位在教室靠窗的位置,正好能看到篮球场。每当程阳训练时,她就会假装看书,实则透过窗户偷偷看他。阳光下,他奔跑的身影充满活力,汗水顺着脖颈滑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有时候他会突然抬头,雨晴就慌忙低下头,生怕被他发现自己在偷看。

      "雨晴,你在看什么这么入神?"同桌小美突然问道。

      "没、没什么。"雨晴赶紧收回视线,"只是在想一道数学题。"

      小美狐疑地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恍然大悟:"哦——在看程阳啊!他确实挺帅的,不过听说他和校花林雅走得很近。"

      雨晴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但她只是淡淡地说:"你想多了,我只是在看风景。"

      放学后,雨晴绕远路去了图书馆,借了一本《篮球基础知识》。接下来的几个周末,她在家对着电脑看NBA比赛视频,学习那些复杂的规则和术语。她知道自己永远不可能像林雅那样自信大方地站在程阳身边,但至少,如果他谈起篮球,她能接上几句话。

      十月中旬的月考后,雨晴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

      "雨晴,你的数学又是年级第一。"班主任推了推眼镜,"程阳同学数学比较薄弱,他想找个辅导,我推荐了你。你愿意每周三放学后帮他补习一小时吗?"

      雨晴的心跳漏了一拍,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她张了张嘴,声音细如蚊呐:"好...好的。"

      周三那天,雨晴提前半小时就到了约定的空教室。她把桌椅擦了一遍又一遍,紧张得手心冒汗。当程阳推门进来时,她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嗨,小学霸。"程阳笑着在她对面坐下,"麻烦你了。"

      他离得那么近,雨晴能看清他睫毛投下的阴影,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香气。她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只能盯着习题集,用微微发抖的声音讲解题目。

      程阳很聪明,一点就通。有时候他会突然凑近看她的解题步骤,雨晴就会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有一次,他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背,那一小块皮肤像被烫到一样,灼热感久久不散。

      "你讲得真好,比老师还清楚。"补习结束后,程阳收拾着书本说,"下次月考我数学要是进步了,请你吃冰淇淋。"

      雨晴红着脸点点头,心里却已经把那句"下次"珍藏起来。

      就这样,每周三成了雨晴最期待也最害怕的日子。她会在前一天晚上反复练习要讲的题目,生怕在他面前出错。有时候程阳会讲些篮球队的趣事,雨晴就安静地听着,偶尔小声回应。她喜欢看他说话时神采飞扬的样子,喜欢他笑起来的酒窝,喜欢他思考问题时微微皱眉的表情。

      十二月初的一个周三,程阳迟到了。雨晴等了二十分钟,正准备离开时,教室门被推开。程阳满头大汗地跑进来,校服外套都没穿。

      "对不起,训练拖堂了。"他气喘吁吁地坐下,"教练非要加练到天黑。"

      雨晴摇摇头表示没关系,却注意到他右手腕上有一道擦伤。

      "你...受伤了。"她鼓起勇气指了指。

      程阳看了看手腕,不在意地笑笑:"小伤,打球难免的。"

      雨晴从书包里拿出创可贴——自从开始给他补习,她就在包里常备了这些。她小心翼翼地递过去:"贴上吧,别感染了。"

      程阳愣了一下,随即笑容扩大:"你还随身带这个?真细心。"他接过创可贴,指尖不经意划过她的掌心,"谢谢。"

      那一刻,雨晴几乎要相信,也许,只是也许,他也有一点点喜欢她。

      圣诞节前,校园里张灯结彩。雨晴在文具店挑了一张贺卡,花了三个晚上写写改改,最后只简单写了"圣诞快乐"和她的名字。她计划在补习结束后悄悄塞进程阳的书包。

      然而那天,程阳一进门就兴高采烈地说:"雨晴,我数学月考及格了!多亏你!"

      雨晴刚想微笑,就听他继续说:"林雅说这是奇迹,非要拉我去庆祝。所以今天补习能不能提前结束?"

      林雅。这个名字像一盆冷水浇在雨晴头上。她勉强点点头,把那张没送出的贺卡紧紧攥在手心,直到它皱得不成样子。

      回家的路上,雪开始飘落。雨晴站在公交站台,看着自己呼出的白气消散在寒冷的空气中。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与程阳之间,永远隔着一个林雅,隔着她无法跨越的勇气界限。

      寒假过后,关于程阳和林雅的传言越来越多。有人说看见他们周末一起看电影,有人说他们在交往。雨晴把这些传言都记在日记里,每一笔都像在心上划一道口子。

      "2月14日,阴。今天情人节,程阳送了林雅一盒巧克力,被全班起哄。我躲在厕所隔间里哭了,真没出息。"

      三月份,学校组织篮球联赛。雨晴坐在看台角落,看着程阳在场上奔跑。他进球后总会看向观众席某个方向,雨晴顺着他的视线,果然看到了打扮亮眼的林雅,正冲他挥手。

      中场休息时,雨晴鼓起勇气去买了一瓶水,想等比赛结束送给程阳。但当她走近时,看见林雅已经拿着毛巾和水迎上去,程阳很自然地接过水,还揉了揉林雅的头发。雨晴默默退后,把那瓶水扔进了垃圾桶。

      五月,毕业季的气氛越来越浓。雨晴听说程阳和林雅约好要考同一所大学。她把自己埋进题海里,试图用学习麻痹自己。有时候在走廊偶遇程阳,他会笑着打招呼,雨晴就点点头快步走过,生怕多停留一秒,就会泄露心底的秘密。

      毕业舞会那天,雨晴穿了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这是她第一次精心打扮。她在镜子前练习微笑,想象着如果程阳邀请她跳舞,她该说什么。但当她到达会场,一眼就看到程阳和林雅在舞池中央,他搂着她的腰,她靠在他肩上,像所有青春电影里的主角一样耀眼。

      雨晴站在阴影里,看着他们,直到眼睛发酸。她转身离开时,没注意到程阳曾抬头环顾四周,似乎在寻找什么。

      高中毕业后,雨晴去了南方一所大学,程阳则如传言所说,和林雅一起去了北方。大学生活忙碌而充实,雨晴渐渐不再每天想起他。只是偶尔在校园里看到打篮球的男生,或是闻到青草香气时,心还是会刺痛一下。

      日记本被她锁在了抽屉最深处,连同那段无疾而终的暗恋。

      十年后,高中同学组织聚会。已经成为设计师的雨晴犹豫再三,还是去了。她剪了利落的短发,穿着得体的西装,再也不是当年那个低头走路的女孩。

      聚会地点定在一家高档餐厅。雨晴到得稍晚,推门进去时,欢声笑语扑面而来。她环顾四周,突然呼吸一窒——程阳就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和几个老同学说笑。十年过去,他更加成熟稳重,但笑起来眼角的纹路还是那么熟悉。

      "雨晴!"班长发现了她,热情地招呼,"这边!"

      雨晴走过去,刻意避开了程阳所在的方向。大家寒暄着,交换近况。当被问到感情状况时,雨晴平静地说:"工作太忙,没时间谈恋爱。"

      "程阳可是要结婚了!"一个男生大声宣布,"未婚妻超漂亮的,对吧阳哥?"

      雨晴手中的酒杯差点滑落。她强迫自己抬头,正好对上程阳的视线。他冲她笑了笑:"好久不见,雨晴。"

      "恭喜。"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出奇地平稳。

      聚会进行到一半,雨晴借口透气去了阳台。冬夜的冷风让她打了个哆嗦,却也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些。

      "外面这么冷,小心感冒。"

      雨晴浑身一僵,程阳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旁,手里拿着她的外套。

      "谢谢。"她接过外套披上,两人陷入沉默。

      "听说你在上海做设计师?很厉害啊。"程阳终于开口。

      "还好。"雨晴盯着远处的霓虹灯,"你呢?"

      "我在一家外企做项目经理,挺忙的。"他顿了顿,"下个月结婚,未婚妻是...是林雅。"

      雨晴的心脏狠狠收缩了一下。原来他们一直在一起,从高中到现在。她勉强扯出一个微笑:"那很好啊,青梅竹马。"

      程阳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但餐厅里有人喊他:"阳哥!你未婚妻来电话了!"

      "来了!"他应了一声,又看了雨晴一眼,"进去吧,外面太冷了。"

      雨晴点点头,等他离开后,才允许眼泪流下来。十年了,她以为自己早已放下,可原来那些感情只是被时间尘封,从未真正消失。

      聚会结束后,雨晴婉拒了续摊的邀请。走出餐厅时,程阳追了出来。

      "雨晴,"他有些犹豫,"能加个微信吗?老同学...保持联系。"

      雨晴沉默了一下,还是拿出手机。扫码时,他的手机屏保是一张他和林雅的合照,两人穿着情侣装,笑得灿烂。

      "婚礼你会来吗?"程阳问,"林雅说想请老同学都来热闹一下。"

      雨晴看着远处:"看工作安排吧,尽量。"

      程阳似乎有些失望,但很快又笑起来:"那说定了。对了..."他犹豫了一下,"高中时,谢谢你帮我补习数学。"

      "不客气。"雨晴轻声说,"都过去了。"

      他们道别后,雨晴走向地铁站。雪又开始飘落,就像十年前那个她没送出圣诞卡的夜晚。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婚礼那天,雨晴还是去了。她告诉自己这是最后的告别。教堂里,林雅穿着白纱美得惊人,程阳看着她的眼神充满爱意。雨晴坐在角落,安静地见证他们的幸福。

      仪式结束后是拍照环节。林雅突然走过来拉住雨晴:"雨晴,来和我们拍一张吧!程阳说你是他高中最好的朋友之一。"

      雨晴僵在原地,程阳也走过来,笑容有些勉强:"是啊,来拍一张吧。"

      站在他们中间拍照时,雨晴感觉自己的笑容几乎要裂开。林雅亲热地挽着她的手臂:"其实我一直想谢谢你。"

      "谢我?"雨晴不解。

      "对啊,"林雅眨眨眼,"程阳跟我说,高中时他其实喜欢过你,但以为你对他没意思,所以才..."她突然意识到说漏了嘴,尴尬地看向程阳。

      雨晴的世界在那一刻静止了。她转头看向程阳,他脸色变了,低声道:"林雅!"

      "对不起对不起!"林雅连忙道歉,"我是不是说了不该说的?"

      雨晴强撑着摇摇头:"没关系,都是过去的事了。"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婚礼继续进行,到了抛捧花环节。所有单身女性都聚集在一起,雨晴站在最外围。林雅背对着她们,用力将捧花向后抛去。花束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直飞向雨晴。就在它即将落入她怀中时,雨晴后退一步,捧花掉在了地上。

      众人发出遗憾的叹息,林雅转身看到这一幕,表情有些困惑。程阳远远地望着雨晴,眼神复杂。

      雨晴弯腰捡起捧花,递给身旁的女孩:"给你吧,祝你幸福。"

      她看了看表,走向新人:"抱歉,我突然想起还有个项目要赶,得先走了。"

      林雅拥抱了她:"谢谢你今天能来。"

      程阳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路上小心。"

      走出教堂,阳光刺得雨晴睁不开眼。她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拿出那本高中日记,轻轻放在教堂门口的垃圾桶上。风翻动着泛黄的纸页,露出最后一篇日记:

      "6月10日,晴。今天毕业了。我始终没有勇气告诉他,我喜欢他,从第一眼开始。也许暗恋就是这样,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是青春里最美好的遗憾。"

      雨晴转身离开,没有回头。这一次,她终于放过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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