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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账本 明日让他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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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用膳时甚少让丫鬟来布菜,大都是一家三口围坐一起,说说笑笑简单食用。
今日沈云汐回府,晚膳前,秋慕云特意吩咐厨房做了她爱吃的菜。
“汐儿,半月未见,娘瞧着你都清瘦了许多。”
饭桌上,秋慕云心疼的眼神在沈云汐身上仔细端详,“来,多吃点,这些都是你爱吃的菜。”
不一会儿,沈云汐面前的饭碗便堆成了一个小小山尖,见不着半点米饭的影子。
有一种瘦,是爹娘觉得你瘦。
沈云汐没有反驳,欢欢喜喜地接了下来,再一点一点地吃掉。
吃到一半,沈云汐终于想起来,收留“阿衍”的事她还没告诉她爹娘。
她搁下碗筷,抿了抿唇,有些忐忑地望向对面的沈言轩和秋慕云。
女儿一个眼神、一个动作,秋慕云便知她又做了什么“淘气事”。
秋慕云与沈言轩对视一眼,二人眼底都带着无奈的笑意,等着她开口。
“爹,娘,我有一件事儿要跟你们说。”
沈言轩见她语气正经,便放下筷子,抬眼看她:“哦?发生什么事了?汐儿跟爹说说。”
秋慕云也跟着放下筷子,看向女儿,目露关切。
“爹,娘,汐儿今天回来的路上捡到一个男人,他失了忆……”
三言两语,沈云汐便将今天上午发生的事都交代了,只除了她自己为色所迷的部分悄悄隐瞒了。
“就这样,我答应留他在身边了……”
沈云汐说完后,饭桌上安静了下来。沈言轩和秋慕云都微微皱着眉头,有些担忧地看着她。
汐儿年纪虽小,性子有些散漫惫懒,可人却是极有主见的,沈言轩和秋慕云大多时候都对她很是放心。
只,这次的事儿,不算小事。
秋慕云自听到沈云汐捡了个失忆的男人后,心中便担忧起来,一直观察着她的神情,她一看女儿的表情就知道她想留下这人。
沉吟片刻后,她问:“汐儿,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沈云汐听此,知道娘亲是担心她了,便笑着回她:“是个好看的人!”
在秋慕云嗔怪的眼神下,想了想,便道:“他是个纯良、知恩图报的人,”顿了顿又道:“嗯……还有些固执。”
秋慕云向来相信女儿的眼光,但此事,她拿不定主意。
她看向身旁的沈言轩。
见女儿和妻子都看着他,沈言轩压下心中思量,笑着说:“汐儿,你救人助人,爹爹不拦着你。但把人留在府里,甚至是留在你身边……”
沈言轩叹了口气,语重心长,“你想过没有,一个来历不明的男人,若是他心存不轨,你怎么办?”
爹的问题,一针见血,沈云汐不是没想过,只是当时鬼迷心窍,见那“阿衍”生得实在貌美,便没想那么多了。
现如今被爹爹重新提前,沈云汐不得不仔细考虑一下了。
她沉思片刻,冷静道:“爹,娘,他失了忆,无家可归,我总不能把他扔到大街上。”
“先让他在府里住一段时间,等记忆恢复了,我便让他离开。”
闻言,沈言轩与秋慕云对视了一眼,纷纷明白了女儿的想法。
如此,他们便尊重她的决定。
谈话的时间久了些,饭菜都有些凉了,秋慕云赶紧招呼沈言轩和沈云汐用起膳来。
她夹起一块白萝卜放进沈云汐碗中,不经意间问道:“汐儿,那男子今年多大了?可曾婚配?”
沈云汐吃菜的动作倏然顿住,她眨了眨眼愣愣地看向秋慕云。
见此,秋慕云哪还不知道,她笑着摇头:“你连人家多大,成没成亲都不知道,就敢把人留在府里?”
沈言轩闻言,沉默了片刻,方才缓缓开口:“汐儿,明日让他来见我。”
沈云汐呐呐道:“是,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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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凉如水,月上中天,偌大的沈府已甚少有下人来回走动,万籁俱寂。
沈府偏院东南一隅的厢房内,夏侯衍正抱胸静坐于桌案前,闭目养神。
倏地,窗外传来两长一短的三声敲击,打破一室静寂。
“进来。”
夏侯衍声音平静无波,语气听不出一丝起伏。
片刻后,一道黑色的身影矫健地从窗外翻进房中,三步并两步地跪于夏侯衍身前。
“属下来迟,请王爷责罚。”
夏侯衍抬眼看他,面色如常,随即摆了摆手让他起身,并未追究。
“你且报上名来。”
陈柯垂首,恭敬回道:“属下是暗狱苏州分部的分统领,陈柯。”
暗狱是刑狱中统管情报的组织,陈柯是暗狱在苏州分部的情报统领,直接听命于刑狱首领卫衣。
刑狱独立于刑部,是夏侯衍摄政掌权后一手所建,下设刑讯、侦缉、情报三部门,由他的亲信卫衣掌管。
十年来,刑狱之名朝野尽知,无人不惧,早已成为夏侯衍身边最为重要的“耳目”与“利爪”,为他清除异己。
夏侯衍了然,想来是他白日发出的那枚独属于“夏侯衍”的烟火令,让这陈柯一路摸了过来。
“很好,陈柯,本王现在交给你两个任务,你务必尽快完成,不得走漏半点风声。”
夏侯衍嗓音一沉,周身气压骤降,语气中不自觉添了几分威严。
“一是通知卫衣,让他联系本王亲卫方厉,私下带一队人马赶来江南。再让他时刻注意徐冉与太后萧氏的一举一动。”
“二是安排人手去护一人周全,待他醒后便告诉本王。”
随后将桌上一张写有地址、名讳的信纸交予陈柯。
陈柯双手郑重接过,垂眸扫了一眼信上的地址名讳,默记于心,随即折好贴身放入衣衫内衬。
他拱手握拳,沉声道:“是,属下即刻去办。”
见夏侯衍未再开口,陈柯便知王爷无话要说了,随即躬身一礼,转身欲走。
“慢着……”
陈柯身子顿住,拱手弯腰询问道:“王爷还有何事吩咐?”
夏侯衍微抿了下唇,想说的话在舌尖滚了又滚,似有些烫嘴。
半晌后,终是开口:“你……顺便将这沈家调查一番,尤其是近些年的事,务必要事无巨细,一件不落。”
“尽快送过来。”
末了,又加一句。
陈柯虽奇怪夏侯衍所提之事,但他不敢多问,只恭敬回道:“是,王爷。”
“属下告退。”
见夏侯衍此次再无其余吩咐,陈柯果断退下。
陈柯走后,夏侯衍面色沉寂下来。
右手指腹有规律地敲击在桌案上,陷入沉思。
此番江南暗访,是夏侯衍的秘密行程,朝堂之上,知之甚少。
夏侯衍身边的人,除了方厉和正在假扮他的方云,便只有徐冉这位安排路线的人知晓了。
却不想他信任了十年的亲信,徐冉,竟投靠了萧氏,背叛了他。
对此,夏侯衍倒是有些好奇,萧氏是如何说动徐冉的?
他的人,他还是了解几分的,徐冉不是那么容易动摇的人。
不过,事情既已发生,再追究也无甚意义,现下最重要的事还是他此次江南一行的最终目的。
拿到官银贪污一案的账本。
一个月前,夏侯衍安插在江南官场的眼线拼死送出一个消息。
近几年,江南有一批数额惊人的官银被暗中调拨,那眼线抽丝剥茧,细查之下方才发现,账目流向直指京城。
——萧、何两家。
那眼线暗中拿到账本,却在送往京城的路上惨遭截杀,重伤昏迷,至今未醒。
而账本,却不知了去向。
官银一案,数额极大,又牵扯到萧何二家。
若能拿到账本,便是他在朝堂上扳倒太后及萧氏一党最有力的一把利刃。
想及此处,夏侯衍执起桌案上一精致小巧的藏青色瓷杯,来回把玩,细细打量。
官场已然糜烂至此,不知这江南的商场,又有几家参与其中?
夏侯衍指腹摩挲着瓷杯润滑冰凉的杯沿,倏而握紧茶杯,缓缓用力。
沈家是江南首富,商路遍布数省,若有人要借商道运银,沈家几乎避无可避。
来之前,他已将江南商场上数得上名号的巨贾一一筛过,沈家首当其冲。
如今看来,入了这处“避难之所”,倒真是误打误撞了。
只是不知,这沈家,是干净的,还是……
夏侯衍想起那个在府门前被众仆从簇拥着的杏色身影,想起她在马车上的那句“衍,水流入海也”,眼底晦暗不明。
若沈言轩当真干净……那沈云汐,倒是比他想象的要更幸运一些。
若,沈家已经身处其中……
夏侯衍闭了闭眼,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沈家——
希望不要让他失望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