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沈家 请小姐收了 ...
-
沈云汐没再看他,起身掀帘下了车。
站在自家府门前,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问题,她爹娘要是知道她捡了个来历不明的男人回来……
沈云汐停在原地闭了闭眼,觉得自己大概是真被男色冲昏了头。
马车内,夏侯衍目送她下车,唇边的笑意缓缓敛去。
他抬手,无意识地碰了碰方才被她推过的胸膛。
横冲直撞的牛犊?
倒也不算坏事。
至少,她足够心软。
片刻后,夏侯衍收敛思绪,起身掀帘,走下马车的瞬间,他早已换了另一副柔弱神态。
那双漆黑如点墨的凤眸则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以及面前那座占地极广的偌大府邸。
他抬眼向前看去,大门上的匾额赫然写着“沈府”二字,金光闪闪,而府门前的两座石狮子亦是威风禀禀,活灵活现。
此刻,沈府门前的空地上,站满了前来迎接的家丁丫鬟,粗粗看去约有二三十人,个个面色红润,精神抖擞。
见此,夏侯衍微勾了唇角,脸上露出了一个“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的浅淡微笑。
果然是江南首富,沈家啊~
那她……应该就是沈家家主沈言轩现今唯一的女儿沈云汐了。
视线转移至前方被众人簇拥的杏色背影上,夏侯衍眸子微眯,面上神色不明。
“小姐小姐,你终于回来了!”
“小姐小姐,我们好想你啊!”
叽叽喳喳,重重叠叠,男男女女混杂的声音将沈云汐紧紧包围着。
人群中间的沈云汐听着众人激动的语气,看着他们诚挚的笑容,脸上不由自主地也露出了一抹微笑。
沈府大管家沈青见此,无奈地挥开众人,满脸笑意地走至沈云汐跟前,恭敬有礼道:“小姐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老爷和夫人说让小姐先回房休息,不必急着过去请安,晚膳时再去见他们便是。”
沈云汐闻言暖心一笑,爹爹和娘亲还是如此爱护疼惜她,不过……她不着痕迹地侧身往后一瞥,隐隐约约只见那男人正站在人群最后方,看不分明。
她正想唤绿芽去将他叫上前来,倏地,却见那道枣红色的身影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眨眼之间便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似是晕了过去。
沈云汐心下一惊,她连忙绕开身前众人,提着裙摆一路小跑了过去。
边跑边喊:“绿芽,快去请大夫!”
“沈伯,快找几个人把他抬进府去!”
沈青见此虽心中疑惑,却也赶忙吩咐了几名家丁随他一起跟了上去。
……
沈府客院厢房。
外间厅堂,沈云汐与管家沈青一坐一站,轻声商谈,待一一告知了沈青有关这位“阿衍”的事后,便谈起了他的后续安置问题。
恰在此时,里间卧房床上的枣红身影微不可查地动了动手指,随后眼睫微颤,似有转醒之势。
片刻后,躺在床上的夏侯衍“悠悠转醒”,神色平静。仔细看去,他眼中哪有半分刚醒之人的迷惘茫然,只一双黑眸深不见底。
“苏醒”之后,他将双手搭于腹上,交叉而握,静静聆听着外间的交谈话音。
夏侯衍内力深厚,且两处相隔不远,即使那两人有意压低嗓音,他亦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时间静静流逝,夏侯衍亦无声躺在床榻之上,一动不动。
半晌后,谈话渐至尾声。
夏侯衍听见那道女声语调平缓地说:“爹和娘那边,我待会儿过去亲自跟他们交代,沈伯你先去忙别的吧。”
随后,外间响起了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夏侯衍知道,是那位沈管家的。
紧接着,是另一道轻缓的步子踏了进来,脚步声离他越来越近,不消片刻便已抵达床前,这才停了下来。
不过转瞬,那双锐利深沉的眸子又变得澄澈透亮起来,再次望去,恍若清泉般一眼见底。
此时,那双眼眸正凝视着床榻边站着的人。
“你怎么样?还好吗?”
见他醒了,沈云汐关心地问了一句。
“谢沈小姐关心,我还好。”
男人脸色瞧着有些虚弱,却还是挣扎着坐起身,努力笑着答复她。
沈云汐看着,却依旧站在原地没有上前,只是点了点头对他说:“嗯,你先在这休息一会儿,我差人去请了大夫,待会再帮你好好瞧瞧。”
“想来应该是跌下悬崖的后遗症吧?”
她打量着男人苍白的面色,喃喃自语。
夏侯衍听此微眯了下眼,却没说什么,只“嗯”了一声依旧看着她淡淡笑着,眉眼温柔。
彼时,沈府门外,沈云汐被众仆从簇拥着站在人群中间,夏侯衍则站在人群末尾,静默注视着。
于他来说,这不得不算是新奇的体验。
这样被人忽视的彻彻底底的时刻,有多久没体验到了?
还真是虎落平阳啊~
他无声地弯了弯唇角,轻呵了一声,“有点儿意思。”
思及此处毕竟是露天之地,人多眼杂,未免招来麻烦,夏侯衍便在她眼神瞥来的瞬间暂时“晕”了过去。
只能出此下策先进了这沈府再说。
而进来后,便是要谋划如何留下来了。
所幸,刚才听她所言,是要留下他了,如此一来倒也免得他多费口舌。
只不过,瞧着面前女子淡然地站在原地,脸色平静,完全不似方才马车中的羞窘模样,夏侯衍反倒觉得有些遗憾。
“有劳沈小姐了,我真不知该如何答谢于你。”
说完后,男人垂下眸子,嘴角的笑意亦敛了下去,语气低落:“我现下没了记忆,又身无长物,形同废人……”
说至此,他话音顿了顿,倏地抬头看向沈云汐,眼眸定定闪着异样光彩,语气坚定地对她说:“大恩难言,衍愿以身相报沈小姐的恩情,听候小姐差遣!”
“请小姐收了衍吧!”
沈云汐闻言愣了愣,心想这人可真较真。
以身相报?
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他一个来历不明的男人,这话说的……
算了,他失忆了,不懂这些讲究也正常。
随即,又为难了起来。
到底是个来历不明的陌生男人,留他在府中已是不妥。
万一他恢复记忆,吵着闹着要走人,那她岂不是做了亏本生意?
见面前的少女果真低头思索起来,夏侯衍便知她半点没听出他话中隐含的暧昧模糊之意。
本想再逗一逗她,看她羞恼的模样,不料她却体会不到其中之意,夏侯衍眸色暗了下来,嘴角的弧度也隐隐平了几分,心中不禁生了一丝郁闷。
他在她面前,竟如此没有魅力吗?
不过,这样才有意思。
半晌后,沈云汐抬头冲他摆了摆手,不甚在意道:“小事一桩,你不必如此,我身边并不缺人。”
夏侯衍唇瓣动了动,还欲再说些什么。
屋外却响起了绿芽的声音。
“小姐,我回来了。”
客房外,绿芽急匆匆赶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位身穿月白色衣衫,背着药箱的年轻男子。
进屋后,她快步走至沈云汐跟前,低声禀道:“小姐,温公子来了。”
“温云州? ”沈云汐瞧了眼绿芽身后步履从容、不急不缓的男人,语气有些疑惑,“他怎么来了?”
“小姐,温大夫今日出诊去了,我在医馆门口碰见了温公子,他知晓情况后便自请过来看看,我想着温公子医术不凡,便让他来了。”
温伯伯是苏州城最有名的大夫,温云州是他的儿子,虽未继承父业,可那医术却也得温伯伯真传。
思及此,沈云汐放下心来。
她走到外间,与面前的温云州打了个招呼,客气地说:“麻烦你了,云州。”
又指了指里间的男人解释道:“他是从城外的那座悬崖上摔下来的,我发现他的时候人是昏着的,醒来后失了忆,刚才又晕了一次。”
温云州自进屋后,面上始终带着柔和舒缓的笑意,他闻言,多看了沈云汐几眼,语气熟稔道:“云汐,跟我还客气什么,我这就进去看看他。”
随后才转向里间,背着药箱走了进去。
夏侯衍在里间时早已听见外面两人的谈话,从二人的语气中他判断这姓温的小子和沈云汐是关系尚可的旧识。
不过,她对这姓温的小子倒是比对先前那姓林的小子要客气许多。
不知为何,这个发现让夏侯衍感觉心里有些堵堵的,不是滋味。
因此,在温云州进来时,夏侯衍看向他的眼神带着点儿他自己都没发现的犀利与审视。
温云州自是感觉到床上那男子眼神中对他的不友善,不过他并未放在心上,只是下意识地收敛起脸上的笑容。
他走到桌边将药箱放下,随后拉来椅子放到床榻旁边,随手撩了撩衣袍坐了下来。
期间未曾多看夏侯衍一眼。
恰在此时,沈云汐也随之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亦步亦趋的绿芽。
“沈小姐!”
“云汐。”
客房内同时响起两道男声,一道略含喜悦,一道带着熟稔。
倒是让刚进来的沈云汐愣了片刻,有些摸不着头脑,她便也弯唇笑了笑朝他们微微点头以示回应。
心下却觉得有些麻烦。
早知道就让沈伯留在这儿了。
沈云汐半点不知两个男人的暗中较劲,自顾自带着绿芽走到桌边坐下,等待温云州的诊治结果。
另一边,两个男人同时收回眼神,又在不经意间碰撞交汇了一瞬,继而都垂下眸子,安静了下来。
“请把手伸过来,我要为你把脉。”
温和有礼的语气,眼睛却是不曾看向他。
夏侯衍无声地笑了笑,眼中闪过一抹讽刺,原来是个面善心冷的。
他沉默地将右手递了过去,眼睛却是寻着沈云汐那边望去,眼中恍若盛满了忐忑不安。
沈云汐接受到了。
她向他投去一道安抚的眼神,无声诉说着“没事的,别担心”。
夏侯衍好似真被安抚下来,安静地倚靠在床头靠背上,只是眼睛依旧时不时地瞥向沈云汐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