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时见花》七八落

53、补偿 一年一度的

　　一年一度的春季运动会又要开始了，俞星璇又要到处哄人报名了，大课间跑完操回来，第一个争取对象的就是左灵儿。

　　“可是去年我们没得奖。”左灵儿心里有数，去年的接力赛是她拖了后腿，而且今年她长胖了，更跑不快了，再参加挺昧良心的。

　　俞星璇慷慨激昂道：“体育精神，不服输不怕输，越挫越勇！去年就差了几秒钟，相信我，今年可以的！”

　　“什么可以的？”金家盈过来了。

　　俞星璇一脸职业假笑，连声音都变了：“家盈~有没有想报的运动会项目呀，任意挑选哦！”

　　“哈哈，班长真辛苦！”金家盈捂嘴笑，“不过我就是来找你报名的，跳远可以，跑步也可以，没人报的可以填我的名字。”

　　“哇！无私！伟大！”左灵儿钦佩地鼓掌。

　　“我们班少有的运动健将啊！代表全班感谢你！感激不尽！”俞星璇感动地抱住金家盈，真不容易啊，居然有主动来报名的。

　　金家盈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没有啦，为班级做贡献嘛。”

　　看见陶书瑾和夏静接水回来了，左灵儿朝她们招手：“快来快来！”

　　“怎么啦？”

　　陶书瑾牵着夏静走过去，表面如常，握着的手却在悄悄用力往侧后方拉，让夏静离别人更远一点，实际上她们本来就有距离，只是陶书瑾觉得不够，要夏静站在她后面才行。

　　左灵儿耍宝：“来为班级做贡献嘛~看看人家盈宝，高二三班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金家盈笑着推她：“什么啊！诶，你到底怎么做到张嘴就来的？”

　　“嘿嘿，天赋~”

　　俞星璇知道陶书瑾是不可能报名的，但夏静或许可以争取一下，于是拿着报名表，讨好地给夏静看，“静~看看有没有感兴趣的项目呀~”

　　夏静略显局促地看着报名表，记得去年拒绝俞星璇的时候，也是这么紧张，她真的很不会拒绝人，拒绝之后还会愧疚好一阵。

　　陆安经过，被左灵儿拦下，“璇宝璇宝，我找到代替我的人选了！去年安宝就没参加，今年该她了！”

　　“放开我……”陆安嫌弃地给她白眼，身体却一点挣扎都没有，因为早已习惯。

　　“诶！”俞星璇灵机一动，“这样好不好？灵儿，家盈，静，安，你们四个接力跑怎么样？”

　　左灵儿一听这个人员配置就有点心动，摸着下巴点头道：“不错诶。”

　　“我可以！”金家盈积极听从安排。

　　不行，不可以，夏静要陪着她坐在看台上，才不要去接力跑什么的，而且还是跟别人一起，陶书瑾不愿意。

　　夏静感受到陶书瑾用力捏了一下她的手，但她没领悟这是什么意思，平常陶书瑾也时不时地捏她一下，没什么特殊含义。

　　陆安有些勉强道：“行吧，实在找不到别人报名的话，可以写我名字。”

　　“啊~谢谢安宝~”俞星璇感动地拥抱陆安。

　　“不要被这个家伙同化啊！”陆安被俞星璇抱着，抬起手轻轻锤了一下左灵儿的头顶。

　　“静~你可以吗？”俞星璇十分期待地看向夏静。

　　左灵儿哼哼唧唧地撒娇：“静宝，你就答应了吧，你跑得肯定没我慢啊，输了我全责！你别犹豫了，报吧~”

　　夏静看到俞星璇那个期冀的眼神就不太能拒绝了，左灵儿这样催她，她更说不出拒绝的话了，何况另外三个人全都没拒绝，她也没有正当的理由可以拒绝。

　　“嗯。”夏静轻声答应了。

　　“耶！”左灵儿开心地举起手欢呼。

　　夏静心里也有一丝喜悦，她不是不想报名运动会，她只是很怕占用了名额却不能为班级拿奖，很怕大家责怪她。她心理负担太重，所以不敢报名。

　　去年运动会，宁曦参加了400米田径赛，没进决赛，但是没有一个人责怪她，大家都很好，安慰她鼓励她，说重在参与，有没有得奖不重要。宁曦本人也没有执着名次，因为她知道她尽了全力，无非就是比赛前有点高估自己而已。夏静当时心里想的也不是责怪宁曦，而是安慰、敬佩，还有羡慕。她突然明白，宁曦敢于报名就是一件值得表扬的事，而她那种畏缩胆小的行为才应该批评。

　　陶书瑾松开了夏静的手，面无表情地坐回位置上，准备下节课需要的课本和资料。

　　夏静还没反应过来异常之处，就被俞星璇搭着肩膀“推销”其他比赛项目，“静，你现在还能再报两个项目，一个也行，有没有想报的……”

　　之后上课铃响，她们也就各回各位了。陶书瑾黑着脸，眼神也不友善，看着金家盈开开心心地跟着夏静一起回到座位，坐下后还向夏静身上倾斜了一下，不知道说了句什么。陶书瑾内心越发阴暗，现在只是看到夏静跟别人说话都觉得刺眼了，她不想看到夏静跟其他人有任何接触，任何、所有的、所有人，都不行。

　　陶书瑾上课心不在焉，轮到她回答问题时，还是左灵儿戳她，她才急忙站起来，盯着课本不知道要答什么。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左灵儿用书挡着自己的脸，小声地提醒陶书瑾。

　　陶书瑾机械地重复左灵儿的话，她看见张老师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而后让她坐下。她知道自己应该认真听课，但是她的注意力又转移到那句诗上，“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以前她特别喜欢这句诗，像天地这样长久的事物也有穷尽的时候，只有遗憾能绵绵不绝，永无尽头。

　　直到下课，陶书瑾还在出神。左灵儿拍她，邀功道：“准备怎么报答我？”陶书瑾表情淡淡的，把饭卡扔到她桌上，意思是随便花。

　　“怎么啦？什么事不开心？”左灵儿看出来她的阴郁，退回饭卡，刚才只是想缓和气氛，没真要她报答什么。

　　陶书瑾从来都是有什么就说什么，可是好几次了，关于夏静的，她根本没法说出口。夏静真实地存在于这个空间里，就在那坐着，谁都可以看见，但也是她内心深处，再深处，谁也看不清的黑暗的角落里，藏着的一个秘密，难以言说、她自己都不太理解的秘密。

　　左灵儿搭陶书瑾的肩，哄她：“说嘛，谁让你不开心了？我抽死他！”

　　“你。”陶书瑾扭头看着她。

　　左灵儿先是愣了一下，什么也没说，两只手放在脸上开始快速摇头，还发出被打的声音，最后装死倒在课桌上。

　　陶书瑾对她努力逗乐的样子笑了一下，左灵儿俏皮地睁开一只眼，可爱地问道：“开心啦？”

　　“不开心！”陶书瑾故意跟她说反话。

　　“唉！”左灵儿做出十分懊恼的样子，“是朕没用！朕去给你找能让你开心的人哈~”

　　陶书瑾就看着左灵儿跑到夏静身边，在她耳边说了句悄悄话，然后夏静担心地看向陶书瑾，陶书瑾立刻移开了视线，等着夏静过来。

　　夏静为难地起身，告诉左灵儿：“可是赵老师找我，麻烦你问一下她为什么不开心，好吗？”

　　“没问题！去吧去吧！”左灵儿欣然答应。

　　“谢谢。”

　　陶书瑾没耐心等太久，再抬眼时看到的就是夏静和金家盈并肩走出了教室，不知道去干什么。

　　办公室里，赵老师给夏静交代完了下午自习的任务，又瞥见她手背上的结痂，关心道：“别去抠啊，等它自己掉下来就好了。”

　　夏静心虚地把手往后藏了藏，“嗯，谢谢老师。”

　　赵老师叮嘱：“以后下楼可要慢点，尤其是放学的时候，有学生跑得急，别撞到了。”

　　“知道了，谢谢老师！”夏静心里慌慌的，她知道撒谎是不对的，但是赵老师之前问她伤口是怎么弄的，她真的不能如实回答，随口胡说是下楼是不小心蹭到的，有点离谱，但好在老师相信她。

　　左灵儿回来了，岔开腿面对陶书瑾坐着，前后摇晃着说：“静宝去办公室了，她让我问你为什么不开心呀？”

　　陶书瑾的语气比刚才冷了许多：“你跟她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就说你不开心了，我哄不好，让她过来。我没说错话吧？”左灵儿小心翼翼地问。

　　陶书瑾不说话，一只手在课桌里用力捏着书来克制怒气。夏静报名参加运动会只是让她有点不满，她希望夏静能发现并且主动来哄哄她，这确实是她无理取闹，毕竟她无权阻止夏静报名。但是夏静在明知她不开心的情况下，在旁人去劝夏静过来的前提下，还是先和金家盈去了办公室，这不是很过分吗！

　　夏静还说什么只喜欢她，只对她好，根本就是骗子！她在夏静心里根本就不是第一位的，夏静根本没那么喜欢她！

　　从这学期开学，从她迟来了三天开始，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夏静有了新同桌，夏静跟新同桌以前就认识，她们有共同话题，她们一起在教室吃晚饭，前几天，陶书瑾还发现她们早起后也是一起去吃早饭的。夏静跟金家盈待在一起的时间已经远远超过了她，夏静跟她没了以前的亲密，夏静跟她疏远了！

　　陶书瑾越想越忍不住心里的怒火，上午最后一节课熬过去，放学后，夏静来找她去吃饭。陶书瑾抓起夏静的手，黑着脸一言不发地快步往宿舍楼走。

　　夏静感受得到她现在很生气，紧张地咽了下口水，开口道：“灵儿说你不开心了，可、可以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吗？”

　　陶书瑾还是什么也不说，就一直往前走，一直走进杂物间，关上门，把夏静甩在门上。夏静没有防备，砰的一声，后脑勺猛地撞到门上，疼得她皱了一下眉。陶书瑾也跟着皱眉，她的手抬了一点点，想要去揉一揉夏静撞到的地方，可是她的怨气更甚，夏静不喜欢她不在乎她，她现在很生气，非常生气！

　　夏静还没来得及说话，陶书瑾就扒开她的一侧衣领，朝着她肩膀咬了下去。夏静微微仰起脖子，屏住了呼吸，整个人紧绷起来。陶书瑾一边不由分说地咬她，一边抬起手按在她后脑勺上抚摸。呵，真够扭曲的，陶书瑾觉得自己的心快被撕成两片了，那种反方向的拧着的纠结和痛苦，真快把她折磨成一个疯子了。

　　夏静断断续续地缓缓地呼出一口气，感觉好舒服，虽然她不知道陶书瑾为什么生气，但是好喜欢陶书瑾这样对她撒气，这样她才能知道她对陶书瑾是有用的，她可以让陶书瑾发泄坏情绪。

　　这学期她们好少接吻，好少好少，陶书瑾肯定也听到了一些不好的传闻，所以才不亲她的。但是每次陶书瑾打她或者咬她，结束后她都会得到接吻的“补偿”，是补偿吧，她觉得是补偿，这也是她喜欢陶书瑾对她撒气的原因。

　　肩膀上留下一个很深的咬痕，陶书瑾清醒地知道自己又在做“有病”的事，但是她控制不了，她就是想对夏静发泄，她又咬了夏静的胳膊，抓了夏静的手背。上次抓出的伤口结痂还没脱离，被扣开后流出了一股血，比上次还严重。

　　看见血，陶书瑾终于才停了下来，她还没道歉，夏静就抱住了她，安慰她：“没事的，没关系，涂点药就好了。”连医务室都不用去了，宿舍里还有没用完的碘伏和药膏。

　　陶书瑾在她怀里哭，夏静温柔地抚摸她的头发，“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不开心了吗？”

　　“我讨厌你。”陶书瑾抓着夏静的校服，哭得肩膀颤抖。她讨厌夏静这样纵容她，讨厌夏静无条件对她好，讨厌夏静不是只对她一个人好，讨厌夏静什么都不懂，讨厌夏静不能主动一点，讨厌夏静这么无辜这么单纯……

　　夏静听不得陶书瑾这么说，心脏像是被好多刺扎着，又闷又痛，但她没有放手，她还是想问问：“为什么？为什么讨厌我？”

　　“你说只对我好，骗人，你对所有人都好，就是不对我好。”陶书瑾这样控诉她，完全颠倒黑白。

　　“对不起。”夏静不明所以，但还是先道歉，很苍白地解释：“我没有骗你，没有对别人好，你说的哪件事？我会改的，告诉我吧。”

　　不能说，也不可说，说了夏静会怎么想她呢？突然变成了一个不可理喻的偏执变态狂？说了也没任何作用啊，在学校里，夏静怎么可能避免跟其他人的接触，难道要让她孤立所有人？一点也不现实。

　　“从今天开始，跟我去食堂吃晚餐。”陶书瑾下命令。

　　夏静知道一起吃晚餐的还有宁曦，但也毫不犹豫答应：“嗯。”

　　“以后，早起洗漱完要等着我，跟我一起去吃早餐。”还是命令。

　　夏静点头：“嗯，我会等你的。”这意味着夏静以后要和陶书瑾一起踩点进班了，会浪费很多时间，但是夏静愿意，像这样能跟陶书瑾单独在一起的时间当然是越多越好。

　　陶书瑾还是哭，为什么呀，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明明是想跟夏静好好的，可是现在她都做了些什么可恶的事情啊，完全不是正常的相处模式，比上个学期还不正常！

　　“还有别的事情吗？”夏静心疼地给她抹泪，动作极尽温柔。

　　陶书瑾不说话，就只是哭。

　　夏静轻声安抚她：“别哭了，你说什么我都听，我都改，别哭了。”

　　陶书瑾逐渐平复下来后，夏静眨着眼睛试探性地去碰她的鼻尖。陶书瑾没有后退，于是夏静如愿得到了应有的“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