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婚》君六

1、第 1 章

　　紫扇面红耳赤地坐在通往谢府的马车上，恨不能就此耳聋，听不见身边人聒噪的话语。

　　柳嬷嬷手上拿着一本避火图，正逐页教导她房中事，那些不堪入目的动作，画中女子迷离狰狞的神情，以及男人下身丑陋无比的东西......

　　“此事关乎小姐后半辈子幸福，到了谢大人面前，切忌不可露怯。大人若要，便大大方方地受着。”柳嬷嬷语重心长道。

　　紫扇忐忑道：“嬷嬷，我自知蠢笨不堪，难以当此大任。这么重要的事，不如还是换个人去吧。”

　　谢弦年少就登高位，是开朝以来最年轻的北镇抚司指挥使，紫扇不止一次听见院里姐妹议论他多么心狠手辣，多么阴晴不定。

　　一想到要和这样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男人同床共枕，她就止不住地害怕。

　　“你个傻丫头，瞎说什么胡话，这都快到谢家门口了，哪儿能临时变卦。”柳嬷嬷笑道，“若你伺候得好，指不定以后谢大人抬举你做个姨娘，日后想不尽的福分。”

　　紫扇从没想过攀高门，更何况是谢家这样的顶级世家。她只求此行能一帆风顺，等试婚完毕，沈家能够按照约定放她出府，别的就不奢望了。

　　马车缓缓停下，紫扇踩着矮凳下来，由谢家的婢女从角门一路引至谢弦的院子。

　　婢女们临走前告诉她，谢弦在外面赴宴，会晚点回来。

　　紫扇不由舒了口气。

　　月上枝头时，门外传来沉闷的脚步声，紧接着大门被人猛地推开，冷风灌进来，紫扇被吹得闭了闭眼，模糊地看见门口有个高大的身影，像是黑夜里的鬼魅，要来索她的命。

　　她揉了揉双眼，再次睁开时那黑影已经瞬移到她身边，带着浓重的酒气。

　　男人高大的身影彻底笼罩住她，无形之间的压迫力散开，紫扇呼吸一滞，忙垂下脖颈。

　　余光却瞥见他走开几步，紧接着是倒茶声。

　　“你就是沈家送来的人？叫什么名字。”

　　男人低沉的嗓音在桌边响起，听起来有些疲惫。

　　紫扇局促地捏紧双手，颤声道：“回大人......奴婢叫紫扇。”

　　“起来替我更衣。”

　　紫扇一惊，迟滞地站起来，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眼神始终低垂，不敢看他分毫。

　　她伸出手触碰他的腰带，慢条斯理地往外拉，尽量不碰到他的腰，因为动作格外小心，速度便慢下来。

　　好在谢弦并没有嫌弃他，任由她磨蹭着。

　　第一步还算顺利，紫扇放下腰带，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接下来是领扣。

　　他人生得高大，紫扇只到他胸口，便微微踮起脚，摸索着向他脖子摸去。

　　她看不见，只能估摸着距离，轻轻用手指点了点，确认方位。

　　手上的触感温热而微凸，她愣了愣，没分辨出是什么东西，直到那东西滑动了一下。

　　头顶传来一声嗤笑。

　　“摸够了吗？”

　　紫扇心下一沉，扑通一下跪到地上，求饶道：“大人饶命！”

　　谢弦饶有兴味地望过去，女子正瑟瑟发抖，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她乌黑的发顶，以及一截雪白纤细的脖颈。

　　方才进屋时，他一晃而过，并未看清她的容貌。

　　他忽然有些好奇沈家会送个什么样的人来试他。

　　谢弦不动声色走过去，居高临下打量她许久。

　　“既然这么怕我，又何必领下这差事？不过是让你伺候更衣，便吓成这样。”他猛地捏住她的下巴，强硬地抬起，似笑非笑道，“若是让你伺候别的，你不得吓破胆？”

　　下巴传来些微的痛楚，紫扇被迫仰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丰神俊朗的面容，薄唇挺鼻，眉目如画。

　　“大人......”紫扇呼吸一滞，缓缓滚落几滴泪珠。

　　谢弦此刻也在看她。

　　她比他想象中生得好看。

　　巴掌大的小脸粉里透红，一双杏眼湿漉漉的，像只受惊的动物，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分明很怕他，却强忍着泪意做出镇定的样子。

　　谢弦便有些心软了。

　　试婚一事是母亲擅自作主替他应下，他事先并不知情。

　　尽管他说过许多次，他身体康泰得很，并无任何不适，不能人道的谣言是政敌刻意捏造抹黑他，但没有一个人信。

　　试婚一事本就是前朝陋习，何其荒唐，他原本有些生气她毛手毛脚，但此刻见她哭得如此可怜，他心底柔软处忽然被触动了一下，想到她也不过是个无辜女子，何必迁怒她。

　　“你走吧。”

　　他松开她，缓缓站起身。

　　这一句话无异于惊雷落下，紫扇呆滞地跪在原地，像是被抽干了灵魂。

　　谢弦眼底的排斥她看得清楚。

　　她的确不愿意担下这份差事，但弟弟的咳疾不能再拖了，沈家答应事成后给她一笔钱，到时候她不仅可以给弟弟治病，还可以赁个大点的宅子，这样她们一家人便不用挤在一起，她也可以拥有自己的小院子......

　　事已至此，若她还没试过，就因为触怒谢弦被赶出去，沈家定然不会给她好果子吃。

　　想到这，紫扇突然萌生出巨大的勇气，追上去抱住男人的腰，带着哭腔道：

　　“求大人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