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偶遇 ...
-
11月份的上海,寒风裹着湿意卷过街道,梧桐叶在地面铺出一层脆响的地毯。
这种冷不像多伦多那般凛冽如刀,却像细密的针,钻进衣缝就往骨头缝里钻,让人忍不住缩紧脖颈。
路知衍把黑色大衣的领口拢了拢,浅灰色连帽卫衣的抽绳垂在胸前,米白色围巾松松绕了两圈,尾端随脚步轻轻晃着,在冷空气中漾开点柔软的暖意。
路知衍太久没这样闲下来了,手机里的社交软件停留在三个月前的杀青照,评论区早被粉丝的“催营业”淹没。
路知衍想起前阵子刷到的探店推荐,便循着地址找到这家藏在老洋房里的咖啡厅。推开玻璃门时,黄铜铃铛叮当作响,浓郁的咖啡香混着肉桂的甜暖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一身寒气。
还没等他打量店内环境,裤袋里的手机就震了起来,屏幕上“沈肆意”三个字跳得格外显眼。路知衍翻了个白眼,接起电话时语气带着惯有的调侃:“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大忙人终于舍得从书本里抬头了?”
“那是,你爹我刚考完毕业考,已经落地北京了!”沈肆意的笑声透过听筒传过来,带着股得逞的雀跃,“听说你要接新戏?什么时候开机?别到时候忙得连饭都忘了吃。”
路知衍走到窗边,指尖蹭过冰凉的玻璃,漫不经心地应:“月底才开机,急什么。你回北京了,啥时候回无锡?阿姨上周还问我你过年能不能早点回家。”
两人是多伦多留学时的“损友”,同届不同专业,却因抢图书馆座位结下缘分。
后来路知衍提前修完学分回国拍戏,沈肆意按部就班读完硕士,成了朋友圈里“最后一个解放的学生”。电话里又贫了几句,路知衍瞥见二楼有空位,敷衍着挂了电话,朝着吧台问:“您好,二楼还有空位吗?”
“有的,楼上靠窗位置还空着,扫码就能点单。”服务员笑着指了指楼梯。
木质楼梯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二楼的光线比一楼柔和,暖米色墙壁挂着复古油画,深棕色皮质沙发旁摆着落地灯,连桌布都是带着细碎格纹的亚麻料,正合路知衍的心意。
他径直走向那处靠窗的座位,刚坐下,身后就传来一道带着讥讽的声音,像根刺扎进这暖融融的氛围里。
“这不是路知衍吗?怎么在这儿躲清闲?没去拍你的同性恋电视剧啊?”
不用回头,路知衍也知道是许知义。这人跟他同属一家公司,都是没溅起水花的小演员,却总爱处处刁难他——留学时传他“镀金混文凭”,回国后又酸他“靠旁门左道抢资源”,仿佛只有踩着他才能刷到存在感。
路知衍没抬头,指尖在桌布上划着纹路,语气淡得像没起波澜:“没到开机时间呗,总不能蹲在剧组门口等。”
“哟,还装淡定呢?”许知义走到桌前,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睨着他,“本来就是十八线糊咖,现在黑料满天飞,我都替你着急——再不找下家,怕是要彻底查无此人了。”
这话彻底戳破了客气的假象。路知衍终于抬眼,目光落在许知义那身明显不合身的西装上——袖口都磨出了毛边,还是去年公司活动的统一工装。
路知衍勾了勾唇角,语气里带着点凉薄的嘲讽:“许知义,你先操心操心自己吧。我至少手里有戏拍,你呢?除了在这儿找存在感,还能做什么?”
“你……”许知义脸色涨红,刚要反驳,就被路知衍打断。
“一个大男人,整天看谁都不顺眼,日子过得这么拧巴,别活了呗。”路知衍靠在椅背上,眼神冷得像结了霜,“赶紧找你的下一部戏去吧,别在这儿碍眼。”
许知义气得指尖发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最后只能愤愤地“切”了一声,转身摔门而去,冷风顺着门缝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巾轻轻晃了晃。
路知衍对着他的背影无声翻了个白眼,刚拿起手机,就看见微信里沈肆意发来了十几条消息,最上面是张机票截图——今晚八点,北京飞上海。
「路知衍,知道你想我想得不行,本爹亲自飞过去陪你!」
「正好省了酒店钱,今晚住你家,客房的床品没扔吧?」
「快准备好迎接我!顺便把你家冰箱填满,我要吃你做的番茄牛腩!」
神经病?。
路知衍看着那串欠揍的文字,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刚敲下“你把我家当免费旅馆?”,耳边就传来服务员温和的声音:“您好,您点的卡布奇诺和巧克力提拉米苏。”
白色骨瓷盘放在桌上,咖啡奶泡拉着精致的爱心,提拉米苏上淋着深棕色的巧克力酱,一颗鲜红的草莓缀在边缘,看着就让人心情舒展。
路知衍道了谢,拿起手机调整角度,先拍了张食物特写,又对着天花板的镜面顶灯拍了张自拍——照片里他眉眼弯弯,浅灰色卫衣衬得肤色白皙,围巾搭在肩头,透着点难得的软萌。
“完美。”
编辑文案「下午茶,我就这样吃。」,配了张咖啡杯的小表情,按下发送键。
这是他久违的营业,刚发出没两分钟,评论区就热闹起来。
阿衍是只猫:「啊啊啊阿衍终于营业了!我还以为你要在社交平台失踪!」
超爱吃提拉米苏:「这是上海那家老洋房咖啡厅吧?上周刚去打卡,提拉米苏超好吃!」
我是小衍猫:「今天也是软乎乎的阿衍!求问卫衣链接!」
路知衍翻着评论,指尖刚要点开一条回复,忽然瞥见一道身影站在楼梯口。
那人穿着驼色羊绒大衣,身形挺拔,手里拿着本皮质笔记本,正低头跟服务员说着什么。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流畅的下颌线,鼻梁高挺,唇线清晰,气质温润又带着点疏离,像幅静置的油画。
是池砚?。
路知衍愣了愣,“他怎么在这?”
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池砚抬起头,视线穿过稀疏的座位落在他身上。四目相对的瞬间,池砚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朝着他的方向走过来,脚步放得很轻,怕打扰到其他客人。
“路知衍?”池砚在桌旁站定,声音温和,带着点确认的疑惑,“这么巧,在这里碰见呢。”
“池影帝?好久不见。”路知衍连忙起身,下意识地整理了下卫衣领口,有点局促地笑了笑,“没想到会在这儿遇到你。”
“我家就在附近,以前常来这儿看书,很久没来了。”池砚指了指他对面的座位,语气带着礼貌的询问,“不介意我坐一会儿吧?”
“当然不介意!”路知衍连忙拉开椅子,看着池砚坐下。
咖啡馆里的“影帝反差”
拿过三金影帝的池砚,圈内公认的“高岭之花”,连采访都惜字如金,怎么会这么随和地主动搭话?
池砚将皮质笔记本放在桌角,指尖轻轻敲了敲封面:“新戏的剧本,你拿到了吗?”
“还没有拿到。”路知衍连忙回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的边缘,“这几天一直在看,您的角色……比我想象中复杂。”
池砚抬眼,眼底漾开点浅淡的笑意,倒没了镜头前的冷感:“复杂才有意思。”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路知衍手机屏幕上的评论区,语气带了点好奇,“久违营业?你平时很少发动态?”
“嗯,”路知衍有些不好意思地按灭屏幕,“不太会搞这些,总觉得没什么好分享的。”
“可以试试多记录生活,毕竟是自己生活。”池砚指尖点了点桌上的提拉米苏,“比如今天的甜点,就很值得分享。”
这话让路知衍愣了愣,在路知衍印象里的池砚,该是那种连咖啡都只喝黑咖的严谨性子,怎么会主动聊“分享甜点”这种轻松的话题?
正疑惑着,池砚忽然抬手,指腹轻轻蹭过自己的唇角:“你嘴角沾了巧克力酱。”
路知衍“哦”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摸出纸巾擦嘴,指尖都在发烫。余光瞥见池砚正低笑着,眼尾弯起的弧度柔和得不像话,哪里有半分“生人勿近”的影子?
“对了,”池砚忽然收敛了笑意,语气认真了些,“新戏开机前有个围读会,定在后天下午,地址我让助理发你微信?”
“好!”路知衍忙不迭点头,这才想起两人还没加微信,刚要掏手机,就听见池砚的声音又软下来:“不过围读会结束,得麻烦你帮个忙。”
“您说!”路知衍坐直了身体,像个等待指令的实习生。
池砚指了指窗外街角的蛋糕店:“我妈想吃那家的栗子蛋糕,但最近狗仔跟得紧,不方便过去买。”他说着,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现金推过来,指尖沾着点浅淡的墨香,“要是顺路,帮我带一个?”
路知衍有些疑惑,为什么要让自己买?他助理是干什么的?
路知衍看着那叠现金,又看了看池砚眼底的“恳求”——这哪里是高冷影帝,分明是个会跟人撒娇的“老小孩”。他忍不住笑出声:“不用给钱,我顺路买了带给您就行。”
池砚眼睛一亮,像得了糖的小孩:“那多谢了。”
两人聊开后,路知衍才发现池砚的“反差”远不止这些。
池砚会吐槽圈内某个爱耍大牌的演员“连台词都背不下来,全靠后期配音”,会抱怨新戏的戏服“领口太紧,勒得脖子疼”,甚至会掏出手机给路知衍看他养的布偶猫。
相册里存了几十张猫主子的睡姿,每张都配了奇奇怪怪的文案,比如“逆子又占了我的枕头”。
“你居然这么喜欢猫?”路知衍看着照片里圆滚滚的布偶猫,语气满是意外。
“它叫年糕,”池砚的语气瞬间软下来,指尖轻轻戳着屏幕上的猫脸,“捡回来的时候才巴掌大,现在胖得能压塌我的键盘。”
“没有的池影帝还有这一面啊。”
正聊着,路知衍的手机忽然疯狂震动——是沈肆意打来的,语气里带着破音的焦急:“路知衍!你看热搜了吗?你跟池砚同框的照片被拍了!”
路知衍心里一紧,点开热搜。
#池砚路知衍咖啡厅
#的词条已经挂在了热搜榜前十。
照片是刚才邻桌的客人拍的,角度刚好能看见两人相视而笑的样子。
配文写着“池砚新剧搭档曝光?两人咖啡厅密谈,互动亲昵”。
评论区已经炸了。
「我没看错吧?这是池砚?他居然会跟十八线小演员喝咖啡?」
「路知衍是谁?查了下是个糊咖,资源这么好?能搭池砚?」
「两人看着好配!是新戏的双男主吗?我先嗑为敬!」
「池砚不是从不跟合作演员私下接触吗?这是破例了?」
路知衍的指尖发凉,刚要解释,就听见池砚的声音:“不要慌张。”
池砚拿过自己的手机,飞快地编辑了一条微博,@了路知衍。
配文是「新戏搭档,顺便约了下午茶,年糕的栗子蛋糕有着落了」,后面还附了张年糕的表情包。
发送成功的瞬间,评论区立刻反转。
「原来只是新戏搭档!我就说池老师不是那种人!」
「年糕?是池老师养的猫吗?第一次听他提自己的猫!」
「池影帝果然是猫奴!!!」
「路知衍运气也太好了吧!能跟池砚合作就算了,还能帮他买蛋糕!」
「所以新戏是双男主?狠狠期待了!」
路知衍看着池砚放下手机,语气轻松:“没事了,粉丝都知道我是‘猫奴’,拿年糕当挡箭牌最管用。”
路知衍忍不住笑:“你这招也太好用了。”
“跟狗仔斗智斗勇练出来的,”池砚挑眉,语气带了点得意,“下次遇到这种事,你就说‘要给年糕买罐头’,百试百灵。”
两人正说着,沈肆意的消息又弹了进来:「路知衍你最好给我说清楚!你为什么会和池影帝在一起?你没乱搞吧?!」
路知衍有些头大,「哥们,我和他只是搭档这么简单,understand?」
“今天谢谢你帮忙。”路知衍说道了
池砚看了看时间:“我得回去了,年糕该饿了。”他起身拿起笔记本,又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猫形钥匙扣递给路知衍,“应该我谢谢你才对,这是给你的谢礼,年糕同款。”
钥匙扣是软乎乎的布偶猫造型,跟照片里的年糕一模一样。路知衍接过来,指尖触到毛绒绒的布料,心里泛起一阵软:“谢谢你。”
“下周围读会见。”池砚挥了挥手,转身走下楼,驼色大衣的尾摆在楼梯口晃了晃,很快消失在视线里。
沈肆意的电话又打了过来,“不是路知衍,你老实交代,这热透头条到底怎么回事?!”
路知衍有些无奈的扶额,“就是咖啡厅不小心碰到了,然后就聊了几句,然后帮人家买了个蛋糕,能有什么事啊。”
“那他为什么送你挂件?还买蛋糕?!真的只是搭档?”沈肆意疑惑道。
“对啊。”路知衍说道。
“只是搭档?”沈肆意翻了个白眼,“他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跟看年糕似的,软得能掐出水。”
“只是一张照片而已。”路知衍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