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兄他怎么能不爱我》斩八千

44、第 44 章 约会看电影

　　到家时正赶上晚饭，一开门，饭菜热腾腾的气味就扑面而来，当中鸡汤的油脂味尤其香，直往人鼻腔里窜。

　　梁颂声和李井松开手，一前一后进了门，才抬头，就撞见了李岚的笑脸：“和好啦？”

　　李井一脚险些踩空，睁大眼看过去，又听她说：“旅游的时候不是还闹别扭吗，真当我们看不出？”说完，又转头朝梁瑞讲：“你看，我是怎么讲的——他们两个哪儿有隔夜仇啊？”

　　李井含糊嗯了声。

　　他低头扒着跟前的饭菜，怕李岚还要盯着他跟梁颂声不放，幸好梁瑞开了口：“今天去学校还顺利吗？”

　　梁颂声嗯了声：“食堂补助还在实行，反响挺好的，今天姚校长还提了几个别的项目，我看了下有几个可以用公司名义参与……”

　　李井微微松了口气，但才吸了口气就猛地打了个喷嚏。旁边语声一断，说着话的梁颂声冷不丁站起来舀了碗鸡汤放到他跟前，拿他熟悉的低柔的语气说：“你感冒没好呢，多喝点鸡汤。”

　　李井紧绷着的神经猛一跳，整个人一震，手上就“当啷”一声把那碗油汪汪的鸡汤带翻了去。他抬头睁大眼看着梁颂声，有那么一瞬，连瞳孔都缩了起来。

　　“哥……谢谢哥。”李井僵硬地站起来，把纸巾盖在那片狼藉上，给梁瑞和李岚盛汤，“爸，妈，你们也喝。”

　　刚才饭桌上热闹的动静仿佛还在耳边，但此刻一片寂静，连空气仿佛都凝滞了。良久，才听到梁瑞嗯了声，还有李岚恍然醒神的“好，好，谢谢儿子”。

　　李井上楼时，李岚就跟在他后面，到了房门口也不走，突然开口：“你哥给你买衣服了？”

　　李井攥着门把回头：“没有。”

　　李岚盯着他看了两秒，眉尖一耸，绕到他身后替他扯了扯帽子：“喏，这跟他今天那身不是一个牌子的？”

　　见他抿着嘴不作声，李岚耳边又响起了刚刚梁瑞问自己的话——“最近小井跟颂声关系很好啊？”

　　她松手拍了拍李井肩上的衣褶，唇角弯起：“小井啊，我跟你梁叔叔都觉得蛮好的，这么多年你们兄弟两个终于亲近点了，本来你们不像人家那样从一个娘胎里爬出来，没有那个先天优势，我一直担心——”

　　“你要说什么？”

　　李井皱起眉后退了一步，后背贴到了门板上。

　　李岚叹了口气：“说什么，我是在关心你呀。

　　“最近你哥哥有没有跟你提过公司的事儿，还能物色慈善项目，应该还不错吧？

　　“小井，妈也是怕惹你梁叔叔不高兴，最近生意上呢妈打算再盘几个店面，借自家人的钱当然要比银行里和问别人的实惠……”

　　图实惠，就又要来问他么。这些年，要不是他拦着阻着，当缓冲网似的防在李岚和梁瑞中间，恐怕梁瑞早厌烦了李岚伸手讨钱的姿态。梁瑞是为了个热热闹闹的家才跟他和李岚搭伙过日子的，但偏偏李岚自始至终只为她的店！

　　她的店办得好么，当然是好极了，从前不顾他，现在也顾不上这个家，丢了那么多包袱自然在事业这条道上跑得飞快。但难道自己没有告诉她：以后凡跟钱沾到一星半点儿边的东西都别推自己去问么，早在五六年前就说过了！

　　李井想大声回绝她，但临开口却又哑了火：李岚难道有错吗，或者说全是错吗，她只是想要的东西和他们所有人都不同。

　　要说错，最错的还该是自己。于是张了口，对上李岚那双盛满期待的眼睛，他声音和身形都矮塌了下去：“妈……他没提过。”

　　终于趁李岚愣神关上了门，李井靠着门吐出了口浊气。

　　“小井——小井——”，门后又传来几声轻喊，但他始终抵着门板，甚至不敢回头。

　　*

　　一连几天，李井都睡不着，白天走路就跟踩在云朵上似的，眼睛也是花的。在他第四次揉眼睛时，梁颂声把人拉到了医院眼科。

　　疲劳用眼。

　　梁颂声拎起一袋子眼药水和中药敷料觑他：“每天灯亮到两三点都在玩手机？李井，你多大了？”

　　李井低下头：“我有数。”

　　“你有什么数？”

　　李井弱弱问：“那你每天不玩，怎么知道我两三点睡？”

　　梁颂声噎了一下，笑了：“行啊，走，回家——我盯着你敷药，然后一起早睡。”

　　就这么盯了一周，等梁颂声再押着李井回去复查，眼睛已经好多了。出了医院，天还是亮的，梁颂声看了眼手机说：“时间正好，去不去看电影？就当给你庆祝一下。”

　　“……你不是还要见瑢姐吗？”

　　“时间早过了，我也跟她讲过了。”

　　李井哦了声，又问：“为什么是电影？”

　　梁颂声捏了捏他的手：“你说的。”

　　“我？”

　　“嗯，”灯光与树影拂过梁颂声的面孔，他走在外侧，忽然转头看过来扬起了眉，“你和我分享你跟‘前男友’约会那次，用不用我帮你回忆一下？”

　　李井扭过头闭嘴了，拉着他的手晃了晃。

　　影院放映时很黑，看不大清旁边人的脸。李井其实不大喜欢看电影，两个人明明是一起来的，却要在影片里走散了，各人看各人的，仿佛这场约会里两人不相干似的，等到大灯打开了，才能重新汇合。

　　这种活动，是敷衍人的做法。

　　当中有也只有一点好，电影中间的取景亮了一阵，李井能勉强看清梁颂声的表情，而又不至于被他发现。李井微笑起来，但突然听见耳边传来一句轻问：“是不是怕？”

　　他急忙去看荧幕，上面正放到主角在逃亡中摔倒，鲜血自额头蜿蜒而下的画面。他好像看过，在林芃分享的预告里，还隐约记得电影讲的是一对恋人在战争中分开，拼命寻找彼此的故事。

　　但还没等他想出回答，旁边就伸来一只手，将他握住了，轻轻拍了拍。他抬起头，梁颂声正襟危坐，嘴唇微抿地目视着前方。

　　握着他的手温暖而干燥，持续不断地散发着热量，李井微微扭动反握住他，拇指细细描绘着他的掌纹，等他想要抽走，才扣住那五根手指安分了下来。

　　李井注意着指缝里的温度，不知不觉间竟然被烘得睡了过去。等他醒来，灯光已经大亮了，他靠在梁颂声肩上，听到声很轻的抽泣，抬起头，梁颂声眼睛里和细细的两条眼尾里是亮的。

　　荧幕上滚着演员表，观众陆陆续续走下台阶往外去，李井收了点力，仍旧靠在梁颂声身上，轻声问：“是什么结局？”

　　梁颂声说：“见到了，在战争前他们求婚的教堂里。但伊森得了绝症，他活不久了，原本是想去完教堂就自.杀的。”

　　李井声音更轻：“他死了？”

　　“没有，”梁颂声动了动身体，和从他肩膀上起来的李井对视，“没有，凯瑟琳推着他去草坪上晒太阳了。”

　　李井盯着他，慢半拍地说：“真好。”但心里想的是，还不如就别见到。

　　梁颂声动了动发麻的手臂，拉上他说：“走吧。”

　　走出电影院一段路，路上行人已经寥寥，李井按亮手机，已经九点了。几条信息挂在锁屏上，李井瞥了眼身旁的人，交握的手不由一紧，没敢点开。

　　梁颂声侧眼看他：“怎么了？在想什么？”

　　李井的目光在他还有些浮肿的眼皮上顿了顿，微微蹙起眉说：“我觉得，我们现在和以前好像没什么区别。”

　　梁颂声住了脚，眉毛挑起：“那是好还是不好？”

　　李井也被迫站住了，在他的目光下嗫嚅：“不知道。”

　　梁颂声凑他更近，呼吸蹭上他脸颊，叫他连皮肤也发起烫：“小井想要什么区别？”

　　李井原本垂着头，闻言悄悄瞟了他一眼，却被逮了个正着。梁颂声噗嗤一声笑了，拉着他到了路边没灯的地方，捧住他脸飞快地亲了一口。

　　“还要‘区别’么？”

　　李井的鼻尖被他抵着，嘴唇在发烫。

　　不等回答，手就被捉过摁在了梁颂声的心脏上——“小井，区别就是，现在你对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那处的震动从手心通到手臂，到最后几乎也连通了他的心跳，李井僵住了，只觉浑身都像被梁颂声通了电。

　　他抬头看向梁颂声，看他浓黑的眉眼、弯弯的眼角弯弯的唇，看他从前现在都一样温和的神情，急促的呼吸渐渐变得深长。

　　但还不等他开口，一阵突兀的嗡嗡声就震了起来。

　　梁颂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就塞了回去，眉头挤着。

　　刚才软雾似的裹着他们的感受骤然消失了，只剩了初春料峭的寒意。

　　李井小心地朝他倾去点身体：“是家里？”

　　*

　　到家的时候，整栋房子都是黑的，只有客厅里亮着一角光。推门进去，果然看见梁瑞和李岚踞在那角沙发上。

　　对墙的电视投影默声放着，突然间，光影定格，有人握着遥控器朝他们看来：“干什么去了？”

　　李井鞋才换了一只，就匆匆在玄关那站正了：“爸，哥陪我去医院看眼睛了。”

　　梁瑞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却是对梁颂声说：“谢林今天给我打了个电话，问你什么时候有空两家人一起吃个饭。”

　　梁颂声含糊应了声，在心里默默给被公司和家里两头折腾的谢瑢点了根蜡：“您看吧，都行。”

　　“小井，”梁瑞终于朝他看过来，“眼睛不要紧吧？”

　　“嗯，有点干眼，已经好了。”

　　梁瑞点了点头，语气温和，但那双眼里却透出点鹰似的锐利：“小井也长大了，以后复查可以自己去。总要锻炼锻炼的。颂声也是，你们两个现在，各自有各自的课题，是不是？”

　　月光流过窗帘一凸一凹的起伏，爬到桌子边、人手上。李井静静看着，耳边还是客厅里梁瑞的那句话。

　　“各有各的课题”，李井将话里的每个字都掰开了揉碎了抿在舌尖，用力咂摸着：他是发现了什么，还是单对今天梁颂声爽了谢瑢的约不满？

　　正苦想着，耳边忽然传来了笃笃两声，引他骤然回了神——

　　“小井，是妈。”

　　他打开门，见到李岚端着水果挤进来，问他：“澡还没洗，忙什么呢？”

　　“学校的事。”

　　李岚瞥了眼他开着的电脑，压低了声音问：“你哥最近老跟你在一块儿，是不是跟谢家那个姑娘处不来，拿你当挡箭牌呢？”

　　李井微微垂眼：“不知道。”

　　李岚看他这副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模样就来气，重重叹了口气抬眼看他：“你可别跟傻子似的，人家利用你，你倒好，真把人家当亲哥了、对他掏心掏肺的。到时候他爸火了，还不连着你一起骂？他转头是结婚分家了，你呢，还得靠他爸的呀！”

　　李岚这么苦口婆心地劝了一通，见李井似是呆住了，才松了口气往外走，临出门时，却听见身后飘来蠢得要死的一句——

　　“他不会分家的。”

　　是的，他不会离开了。

　　李井在李岚“犟死了”的骂声和嘭的关门声里抬起头，朝虚空缓缓绽出一个笑：过去的家是张破网，他得颤抖着胳膊扯着梁瑞、李岚还有梁颂声，生怕哪根线断了就散了架。可现在，梁颂声忽然也伸手攥住了他，那手温暖而有力，李井觉得，它比世界上一切的绳索都要结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