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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路过路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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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下的楼梯“嘎吱”响,李井仍想着梁颂声说“要工作了”的表情——睫毛先抖了抖,然后眼睛飞快地垂下转开,仿佛一眼都不想看他和小狗。
难道他和小狗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为什么前几天还耐心地帮嗷呜换尿垫,今天就又回到了第一次在礼物箱里看到嗷呜的样子?
他问得再多,梁颂声轻轻一拨,也能让他的话失了准心,锤在棉花上一无所获。
哥哥是比他聪明得多,但这样的聪明为什么不使在生意场上,而是拿来对付自己了?
他不喜欢,很不喜欢这样。
不管怎样,明晚散步都要和哥哥说开。
打定了主意,他下楼下得更快了。但突然身后窜来了一团白色,嗷呜一声凑过来,爪忙脚乱地扒着李井的后脚跟。
“嗷呜?”李井蹲下来摸了摸它背上放尾巴的小坑,对着它黑亮的豆豆眼研究了几秒,费解极了,“今天怎么这么黏人?”
但很快,他就知道了为什么——
客厅里最显眼的地方,那只真皮钢琴凳已经变成了真绵钢琴凳,黄色的海绵大概也没想过自己会重见天日,正羞涩地和残皮拉拉扯扯,扭成了一团扎眼的破烂。
底下两只李岚的羊毛拖鞋被啃得像芒果核,而这些竟然是一只还没人屁股大的可爱小博美干出来的?
他该庆幸钢琴的木头硬,这只巨齿犬啃不动吗?
李井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在课业上没体会到的窒息,嗷呜给他了。
真是好狗。
该夸他终于开始熟悉这个家了吗?
“嗷”的一声,好狗从沙发底下叼出了最宝贝的弹力球,放到李井跟前用嘴努子拱了拱,然后拿两颗水汪汪的豆豆眼盯着他,开始咧开嘴开朗地笑。
李井看着这狗一脸纯良的样子,又想喊哥了。
坏狗!
干了这么多破坏还敢卖萌?
那钢琴凳是梁瑞买给哥哥的,拖鞋是李岚的,等他们发现了还不得把坏狗的毛拔光?
李井勃然小怒地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身体,从耳朵到肚子到尾巴一个都没放过,然后伸指戳了戳它的脑袋:“你要变成秃子狗了你知道吗?”
嗷呜不知道,嗷呜歪头,见李井开始拿起一个黑色方块点点点,无聊地到一边打滚当吸尘器去了。
李井叹了口气:真皮钢琴凳,要。羊毛拖鞋,怎么售罄了?唉平替,找!
在他卡在付款页面时,大门传来了“喀”的一声脆响,门开了。
李井心脏一突,脊背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冷汗几乎瞬间沁出皮肤,沾湿了他的薄绒毛衣。
完了。
要是说拖鞋是他咬的,他们会信吗?
他抬头,撞见了僵住的梁瑞和李岚,艰难地咽了咽口水:“爸……”
他悄悄往旁边挪了挪,勉力挡住那只一无所知的小狗。
但他们还是看到了。
明明自己已经答应过会好好教它,不会让它再搞破坏了,但眼前的一片狼藉难道还能抵赖吗?
这次梁瑞会说什么?
指着他的鼻子让他带着小狗滚出去吗?
李井呼吸一紧,捏着正在下单的手机刚要开口,就听梁瑞语气轻松地问:“狗已经这么适应了?”
是适应吗?
李井瞥了眼又缩进花架底下瑟瑟发抖的小狗,抿了抿嘴唇。
“爸,钢琴凳和鞋子我已经下单新的了,周末就能到了。我以后一定看着它,不让它捣乱了。”
梁瑞换了鞋,瞥见他如临大敌的表情,忍不住笑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竟然说:“这有什么的?小狗就是调皮一点的呀。你哥哥呢?”
“在、在楼上工作,说中午饭晚点下来。”
见李井还把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睁得圆圆的,梁瑞心里好笑:自己有那么不近人情吗?
以前那小子见了李井就要炸,现在好不容易因为狗缓和了点,连在干什么都愿意和弟弟说了,自己难道还会没事找事把狗赶走吗?
之前忙来忙去操这么多心,都只是想要家里和睦啊。
他眉头一动,盯着李井笑了起来:“好,我就说你们都是好孩子,哪有相处不来的道理?对了——”
他指了指被阳光青睐的那角地方:“小狗喜欢这里,就把它的窝挪到这里嘛。我查过了,这里阳光好,最适合小猫小狗困觉,正好颂声现在也不大用到钢琴了。”
李井彻底愣住了,慢半拍地说了声“谢谢爸”。
他想不明白叔叔为什么突然变了一副态度,但总归,是好事吧?
后面的李岚也跟了上来,见他别开眼转身还追了两步:“小井!”
“你钱还缺吗?”
什么?
李井脚下猛地一顿,窗外大风忽起,撕扯着树冠呜呜呼啸。
她刚说什么?
钱?
这么大的风声,听错也算正常吧。
“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看你这样就来气!”李岚伸出两根手指戳了戳他木头一样的呆立的身体,他被戳得肩膀一晃。
离得近了,才看清李岚眼里的红血丝和遮瑕下青色的眼圈,依稀还闻道一股微酸的米汤味,像熬了夜的人身上散发的味道。
她似乎真的很累。
李井的眼皮轻轻一抽:但那关自己什么事?李岚就从不关心他。
李岚的一声气没叹完,电话铃就“滴哩哩”的响了,亮起了服装店合伙人的名字,但她头一回没撇开他管电话,而是微微皱起了眉头,盯着他恨铁不成钢地说:“你这几天别光顾着跟狗玩,多陪你梁叔叔说说话,啊,别分不清轻重缓急。当时他不止是看中我,也是看中你呀。”
自己又不是不知道和梁瑞说话。
但怎么李岚一开口,就又在提醒自己寄人篱下?
李井的心口一阵发闷,他看向沙发那被梁瑞手里的冻干勾出来的嗷呜,眨了下眼。
他可能,真的把这里当成家了。
到晚上吃饭的时候,嗷呜已经和梁瑞打成一片了。
梁瑞把文件放在一边,拿飞盘去逗嗷呜,但嗷呜咬住后不肯还了,喉咙里哼哼着,还一个劲儿往大门上拱,把粉色的小耳朵都压扁了。
“它是要干什么?怕人抢?”
“晚上了,它要出去遛弯。”李井放下筷子,去杂物柜里拿出了狗绳,“爸,我一会就和哥哥去遛。”
“这么麻烦啊?”梁瑞眉头一皱,盯着小狗,眼里透出一股钻研的意味,“今天我也跟来看看。”
然后他转向了回着店里信息的李岚:“小岚,一起散散步?”
*
原本打算当作对哥哥的突破口的散步,因为梁瑞和李岚的加入成了全家行。
嗷呜乐颠颠地跑在前面,一团快要反光的白闯入了漆黑的夜幕里,只有在遇到别的狗时会怂怂地缩回来,这时才能见到几分珍稀的和没把它带回家时一样的模样。
现在的这只狗,真的没有被掉包吗?
狗绳的另一端猛一用力,李井被扯得朝前一冲,一个趔趄险些跌倒。梁颂声反应飞快地扶住了他:“到底是你遛它还是它遛你呢?”
在看到李井手心被绳子蹭出的红痕时,梁颂声收了笑,把绳子接了过去,抿着唇轻轻摸了摸他的手,抬头冲前面那只欢脱的小狗喊:“嗷呜!不可以这样跑!”
梁颂声身上微甜的橙子味冲淡了他嗓子里的铁锈味,剐脸的冷风被梁颂声挡去了。梁颂声走在他身后,风衣被吹得猎猎地响,渐渐有一点挨上了他的身体。
李井微微一愣,在梁颂声近在咫尺的体温里渐渐放松了下来。
“哥哥。”他很轻地叫了一声。
声音散在风里,梁颂声没有听见,他在和梁瑞难得平和地说着话。
“新项目过两天会对接给你,都有空玩小狗了,这点工作不算什么难事吧?”
“嗯。”
“小井平时学校远,你有空就去接他回家。”
“不太有空。”
每天都被哥哥接的李井急忙回头:“没事的,爸,地铁比车快一点,不堵。”
梁瑞嗯了声,欣慰地看了他一眼:“等考完试,一起去哪旅旅游吧?”
“好啊,老梁,早和你说我看过攻略了……”
四人的影子被路灯拉近又扯远,李井试了几次,已经掌握了每次睁眼都是紧挨的人影的规律。
他忍不住笑起来:这样的日子,简直像做梦一样。
在又一次闭上眼时,他手肘被轻轻碰了碰——“小井,看路。”
“哥,”李井抿起嘴笑了笑,“你看,只要在我刚走过路灯时睁眼,我们的影子就是重叠的。”
话刚说完,他的手就被握住了。
梁颂声温暖的手包裹住了他的,把上面的一点寒意融化殆尽。那双弯起的眼睛笑盈盈地冲他眨了眨:“现在也是。”
绕着小区走了一圈,被风吹得冰凉的身体渐渐暖和了起来,有点出汗了。走在后面的梁瑞摆了摆手,拉着李岚放慢了脚步:“我和小岚身体不行,不跟着你们跑了。”
这里一时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和嗷呜。
“哥,”李井悄悄往哥哥那又挪了半步,手臂和哥哥紧紧贴上了,很暖和,“我就是在这第一次见到嗷呜的,当时它还住在那。”
李井抬手指了指树丛里用薄木板草草搭建的狗窝,他放在那的外套已经不见了,偌大的门洞内外呼呼漏着风。
要是嗷呜还在这里流浪,能挺过这个冬天吗?
李井呼吸一紧,盯着穿着毛绒斗篷、精神抖擞地踩着草坪的嗷呜看了会儿,才松了口气。
它已经有家了。
旁边的梁颂声淡淡嗯了声,一提到小狗,只要不用问句结尾,他都不太接话。
所以,自己是真的会错意了,他真的不喜欢小狗吗?
李井垂下眼,盯着梁颂声手里的绳子发呆,就在这时,旁边飘来了漫不经心的一句——
“不是在那儿,它很聪明,会睡在那边麦冬和冬青的缝隙里,那里不透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