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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复会(二) 李班主和他 ...
李班主和他的承韵戏班,就住在窑台,以前的官窑旧址。土坯墙底下搭着土坯房,除了戏班,还有一些手艺人,以及一些穷苦百姓。
这片清代官窑废墟虽然荒凉,却成了这些人能够容身的地方。
戏班子里有二三十余人,三位教习师父带八个徒弟,外加十几个孩子,另有鼓师琴师和箱倌。
几座残窑改成的居所,院子里放着一些兵器道具和练功用的物品,地面都踩瓷实了。
南边靠墙一口土灶,大铁锅正冒着热气,梅先生过去揭开锅盖,里头煮的白菜炖豆腐,加了一块切碎的咸肉提味,另一口锅里蒸的粗粮窝头,他还算满意的点点头。
梅先生今日没有演出,是特意为阮安的事,只是他不提。
一整个白天,他们就待在承韵戏班,梅先生了解了一下戏班的生计和生活,看了看学徒们的练功情况,亲自指导一番,跟李班主还是聊戏。
天光没有一丝暖意,风刮了一整天。
这一天里,玉璋那边想必已经炸了锅,他的人估计在满城找人,阮安待在这个荒凉破旧的小院,烤着灶膛里的柴火,心里异常的平静。
“阮老板在想什么?”
梅先生指导完承韵戏班里的学徒,过来土灶这边洗手擦脸。
“小王爷那边,你后面怎么打算,还需要我帮你什么吗?”
阮安连忙摇头。“梅先生,您肯这样帮我,已然是雪中送炭,阮安感激不尽。”
“我帮你,是出于对你的认可,但我能帮的实在有限,也只能给你争取短暂的时间和空间。”
土灶上一直烧着热水,阮安用瓢舀了,再添些冷水,帮梅先生把帕子打湿。
梅先生拧着帕子,偏过头看她:“但你还是不得不去面对。小王爷和日本人,他们之间我不清楚,你也没法武力对抗,若是……我可以叫人直接送你去天津,去搭海轮,你可以回上海。”
他的提议是认真的,对她的担忧也是认真的。
但阮安拒绝了。“我不能用这样的方式离开。我现在不是就我自己一个人,我身边还有许多人,我不能对他们没有交代。”
梅先生不认同,他看到阮安把自己那件披风脱了,仔仔细细叠着,搁在她坐的长条凳上,下面还铺了她自己的手绢。
“你光想着别人,你自己怎么办?”
听梅先生这么说,阮安莞尔:“那您呢?您光想着帮我,您自己又怎么办?”
梅先生愣了一下,失笑:“这还不简单,玉璋小王爷要是管我要人,我两手一摊,说我不知道,请你给我画完衣裳样子你就走了,他能拿我怎样。你可就不一样了,你要是回去,不知道会面对什么,不怕那位小王爷把你关起来啊?”
阮安笑着摇摇头。“在这件事上,玉璋虽然做的有些过分,但他还不敢太出格。”
梅先生又问一遍:“你能确定吗?”
阮安笑说:“您大可安心,我有把握。”
梅先生见她不像是敷衍,她眼神坚定,语气沉稳,再加上这一日接触下来,发现阮安实在是个心性极强,遇事冷静果敢的人,心也渐渐踏实下来。
院子里戏班的孩子们还在练功,腰上紧紧扎着带子,围成一圈边走边踢腿。戏班里女孩子少,还是因为环境太艰难,他们要到处跑,住草台,靠庙会节庆,红白喜事演出维生,女孩子易遭欺凌。承韵班里只有三个女娃娃,两个年纪大些的,负责烧锅做饭,一个年纪最小的,大家都管她叫铁花儿,也扎着练功带,跟着一群师兄练功。
阮安看着小女孩虽然吃力,却咬牙坚持不肯放弃。小小的孩子,穿一件很旧的红布小袄,压腿踢腿,脚尖几乎碰到额头,额发都被汗水打湿,眼里没有退缩。
“嚯、这天儿瞧着,怕是要下雪呀,你们在聊什么?”林管事出去转悠了一圈,回来抄着手,冷得直跺脚。
云厚,把天压的严严实实,不要太久,天就要黑。等天完全黑了,李班主就带梅先生和阮安去慈悲庵吊唁李大钊先生。可这个时候,梅先生的司机却来了,告诉梅先生,戏院那边出了点状况。
司机跟林管事和梅先生单独说话,声音也压的低,阮安听不到具体情况,但瞧林管事的样子,似乎有些麻烦。
司机汇报完,梅先生看了看阮安,没说话。
“出了什么事?”阮安看出来,这事恐怕跟自己有关。
林管事看一眼梅先生,有些为难。“有人到戏院闹事,非要戏院老板把人交出来,否则就烧了戏院。”
吉祥园戏院的老板跟梅先生私交甚厚,他们找不到她,便去要挟戏院老板。
李班主吃一惊:“烧戏院?这没王法了?”
林管事摆摆手,“具体什么情况还不清楚,但……不能置之不理。”
“这事我来出面。”梅先生捏着袖子,沉吟片刻后,做出决定,“阮老板安生待在这里,我过去,谅他们也不敢造次。”
“不,这事因我而起,我跟您一起回去。”阮安说着,就拿起凳子上的披风。“您已经为我争取了这一日的时间,我不能再给您添麻烦。”
梅先生拦住她,开玩笑的问她:“阮老板,你是信不过我吗?”
阮安赶紧说:“梅先生您言重了。”
梅先生即便只穿单薄长衫,站在冷风里,身姿挺拔如竹。一双长眉衬得一双丹凤眼格外有神,眼里带笑,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锐利。
“你的事我既然插手了,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听我的,你就安心待在这里,明日我会让司机过来接你,要去哪里,到时你自己说了算。”
林管事也劝:“是啊,阮老板你这时候回去,咱们不就前功尽弃了么,你去了也不能解决什么问题。”
既然他们都这么说,阮安也干脆,这个时候她回去,确实没什么用。
梅先生把披风送给了阮安,叫她吊唁李大钊先生时穿,顺便也替自己上一炷香。
他们走后,戏班的人也收了功,铅灰色的云层越积越多,看样子真是要落雪。
暮色与雪意将陶然亭揉成一幅灰色调的画,这里人迹罕至,万苇丛生,蔓草被径,因着怕下雪路不好走,再说这个天气,估计就算有便衣探子,也应该都散了。李班主征询了阮安意见,提早一些去慈悲庵,回来正好吃夜饭。
慈悲庵大门东开,门口一棵古槐。庵内有四座院落,前院有殿堂两座,李大钊先生的灵柩,停在北配殿里。
这里香火不盛,北配殿里还是点了长明灯。灵柩前设了香案还有素花,四壁无华,唯有墙上一幅手书挽联:铁肩担道义,妙手著文章。
阮安恭恭敬敬上了香,又替梅先生上了一炷。
窗棂低矮,糊着泛黄的油纸,风过时轻轻颤动,殿外芦苇沙沙,殿内空气清冷,这里神奇的弥漫着一种沉静的力量。
她随手把香案清理一下,再看看哪里还有灰,借此表达心意。靠墙有一排木柜,上头还放了一些书籍,阮安过去翻看,其中一本翻开的《庶民的胜利》。
上头一行字下面被人划着横线——
须知一个新命的诞生,必经一番苦痛,必冒许多危险。有了母亲诞孕的劳苦痛楚,才能有儿子的生命。这新纪元的创造,也是一种艰难……
她在心里跟着念,不知不觉就看了进去。
李班主守在外面,跟这里的老守庵人在说话。守庵人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背驼的厉害,脸总是对着地面,右手还缺了两根手指,平时李班主常来给他送东西,熟得很。
铁花儿忽然从山门外跑进来,带来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附近多了一些陌生人,正朝这边过来。
李守拙急问:“来了几个?”
铁花儿说:“天暗看不清楚,但管师父叫我告诉你,这些人恐怕来者不善。”
阮安在殿内听到,把书放好,快步出来。
玉璋和日本人的动作这么快吗?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李班主宽慰她:“阮老板别担心,咱们戏班里人多,地儿又熟,他们真敢硬来,咱也不怕。”
阮安抬头看了看天,天色越来越暗了,风里有了雪的气息,看来马上就会下雪。她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做出决断。
“戏班子本就生存不易,不能因为我,再给你们招祸。李班主,你带着铁花儿回去,你们今天没有见过我,也不认识我。”
“那怎么行!”
阮安压了压手,打断他,“从这里出去应该不是只有一条路,对吗?”
知道她想什么,李守拙凝着脸,不做声。
“后墙那有个豁口,通过芦苇荡,从那里可以绕到永定门。”驼背的老守庵人忽然说。
不等李班主开口,阮安断然道:“好。”
老守庵人话不多,点点头,转身给阮安引路,李守拙也跟了过去。
“李班主留步。”阮安越过他,挡住他的路,“我必须自己走,您要是送我,承韵戏班就会被盯上。”
“可我怎么能让你一个女孩子,独自走永定门的夜路,我也没法跟梅先生交代!”李守拙急得跺脚。
老守庵人走了几步,停下来,不耐烦的催促:“再耽误,天就黑透了,护城河那有个撑篙的,专走夜路,我认识。”
李守拙瞧着老守庵人,不敢再犹豫。“行吧,也只能这样了。”他低声跟阮安交代,“这个老家伙,倒是个可靠人,他的伤残是当年义和团起事,跟洋人干仗打的,把你交给他,我也放心。只是永定门那一带鱼龙混杂,多是三教九流之辈,你一个女孩子家,投店也不方便,我在那边倒有一些关系,你去悦来客栈,掌柜的是我把兄弟,报我名号,他会帮你安排。”
阮安不再推辞,道了谢跟着老守庵人走,从后墙那道豁口过去,沿着被风压弯的芦苇丛,到了护城河,靠近城墙处,还能看见一点远处永定门的城楼子。
贴着岸边又走了一会儿,西角楼下有运煤船,旁边还有一艘小型木船。船身低矮,覆以油布,露着半截桅杆。
船上住了一个同样六十余岁的老船工,见着老守庵人带着阮安过来,什么话也不问,把手里的麻绳往船板上一扔。
“走吧。”
老守庵人朝阮安挥挥手,他跟老船工显得极为熟稔,两人之间无需交流,老船工看到他似乎就知道要做什么,显然像这样送人的事情是经常的。
阮安站在船板上,心里涌动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老船工转身把挂着的一盏马灯递给老守庵人。
老守庵人岣嵝着,用伤残的右手举着那盏灯,站在芦苇丛边。
他第一次抬起脸,露出脸上眉骨处一截伤疤,还有棉帽子里花白的头发。天色彻底黑下来,芦苇荡像一片黑色的海洋,唯一的光亮,就是他手里擎着的那盏灯,在冷风里忽明忽暗,像一颗星子。
船远了,依然还能看到那一点光亮,在照着前路。
到了永定门,停在西边角楼底下,老船工把船稳下来,等阮安踏足上岸,脚踏实了,他给她指了指芦苇丛里隐藏的一段小径,就撑着篙返回。
足有一人多高的芦苇丛,叶片锋利,刮在脸上生疼。阮安小心翼翼拨开芦苇杆,身后没有传来水声,她回身,发现老船工还未曾离去,小船在护城河面上漂着,船上同样挂了一盏马灯,在冷风里忽明忽暗。
老船工站在船头,灯光勾勒出他的剪影,不怎么高大,却格外的令人安心。
进了城门楼,一股混杂着煤烟、烧酒、热包子的气息。有挑着担子的小贩,牵着毛驴的农民,匆匆走过。街道两旁的店铺,饭馆里多是一些跑江湖的人,大声的划着拳。
房屋低矮,灯笼昏黄,三教九流汇聚之地,就像一锅煮沸的杂烩,这里的人都在用力活着,阮安一个单身姑娘,身上披着一件价值不菲的披风,十分打眼。她拢着披风,不敢停留,一边快步走,一边找悦来客栈的招牌。
走了半天,没见着招牌,找人一问才知道,悦来客栈并不在主街,而是要穿过一条胡同,在后面一条街上,是个车马店。
她依着指示拐进去,墙角边有几个乞丐,还有一些胡同串子,风迎面扑过来,她只能埋头继续走。
越走越安静,前头主街上的热闹,渐渐都听不到了,这时就听到身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脚步声跟随着她,但离得不太近,阮安没有回头,只能加快步伐。
这条胡同很长,两边都是杂院,但门口没人,堆着各种杂物,也没有照亮。经过一堆杂物时,她抽了一根短棍攥在手里,等走出胡同,她站在一旁,这才回头望,胡同里黑黢黢的,没看到有人。
悦来客栈的灯笼,就在前面,阮安长出口气,朝灯笼那里走去。
身后脚步声却再一次响了起来。
脚步声不紧不慢,始终跟她保持着一段距离,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每一步都敲在她心上。
走着走着,阮安忽然慢了下来,鼓动的心跳也渐渐缓下来。
随着她放慢,脚步声也放慢,两人的步伐合在一起。
雪是忽然落下来的,起初只是细碎的冰碴,落在脸上冰凉的一点,迅速融化。
阮安慢慢的走着,越走越慢,越走越缓。雪粒逐渐变大,一会儿的功夫就成了鹅毛般的大片。本就人少的街面,再没有旁人,雪片落在睫毛上,融成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不紧不慢的走着,始终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
经过了悦来客栈的灯笼,她还在不停的往前走,渐渐地,脚步声变了,不再跟在身后,慢慢移到了旁边。
阮安身侧多了一个人,黑色的大衣,领子竖着,肩膀平展,身形高大,腰背笔挺,走在她旁边,为她遮挡了风雪。
他头上戴了一顶呢子礼帽,露出的鬓角,根根利落。走在阮安身边,始终保持克制的姿态,双手插在口袋里,黑色的皮靴,每一步都走的沉稳,大衣的下摆随着步伐微微晃动。
她闻到淡淡烟草味,混着雪的清冽。微微仰起头,看到线条冷硬的下颌线和硬挺的鼻梁。
他终于无法继续保持克制,从口袋里抽出手来,把身边的姑娘紧紧搂进怀里。
小华同学终于现身了~~处理这一场戏的时候,不需要任何语言,不知道你们感受到情感浓度没。
PS:早在1920年,慈悲庵就是革命先驱的集会之地,也是北方局地下秘密接头地点,所以那个老守庵人到底什么身份,不言而喻。
庶民的胜利,是李大钊先生发表在新青年上的一篇文章,也算是进一步对女主有一个革命启蒙作用吧。
捉了两次虫……
回头再处理这一篇俩人之间的文笔描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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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复会(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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