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爱》Your唯

29、第 29 章

　　洗手间里没别人，陈书然洗了把脸，站在洗手池前，垂着眸，良久沉默。
　　利源陪在他身旁，几度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陈书然自己缓过了一点，转头看他，蔫蔫地试探：“你干嘛不说话？”
　　按理说，利源早就知道自己那些破事，不会因此嫌弃……可能是被陈附强吓到了吧。想到这一点，又想到刚刚利源一味催促自己夹着尾巴灰溜溜逃走，再想到最后岑总强势救场……
　　他这心里百般滋味。
　　当然了，他又不是傻子，肯定不会怪利源，也很清楚利源当时做的是很正常也正确的选择。可是话又说回来了……算了，还是别说回来了，没必要。
　　陈书然很快将自己劝好了，又来催利源：“你干嘛不说话？什么意思啊？”
　　“我能有什么意思？”利源问，“你没事吧？”
　　陈书然没好气道：“能没事吗？真是倒霉，碰到他！早知道不来了……”想了想，微微迁怒，“都怪你！”
　　“……我？”利源还在想刚刚的事，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陈书然蹙眉瞪他：“要不是你之前乱吃醋，闹脾气，我就不用哄你，我们就早上来了，不会正好碰到他啊。”
　　这话实在是找茬，利源张了张嘴，没回嘴。
　　陈书然见他沉默，更不爽了：“干嘛又不说话？难道不是吗？”
　　按两人一贯以来的相处模式，利源这会儿该哄哄他。陈书然其实就是想要自己哄他，用这种方式撒娇。利源知道这一点。
　　可是他突然之间很疲累。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不想哄了，甚至觉得烦躁。甚至想赌气地回一句：对对对都是我的错，你去找岑修啊！反正他什么都好！
　　“……”
　　怎么会突然情绪这么失控！
　　利源猛然惊出一身冷汗，反应过来，赶紧压抑那股莫名的戾气。
　　遇到陈附强谁也不想，岑修别的不说，刚刚那一系列行为是挑不出错的，他也只是想帮陈书然，也确实帮到了陈书然挽回尊严。
　　因为自己和岑修的对比惨烈而迁怒岑修甚至于陈书然，只会衬托得自己更无能。

　　利源低着头，很久没有动作。
　　陈书然等了又等也没等到利源温柔耐心的安抚，眉头越皱越紧，盯着他这反常的样子问：“喂！说话啊！你干嘛？”
　　利源回过神来，想了想，只说：“对不起。”
　　“……”陈书然又等了等，见没下文了，不悦道，“就这？”
　　不然还能怎么样呢？利源轻轻叹了声气，强打精神安慰：“别放在心上……”这话他越说越恶心，索性不说了，说，“没事了就回宴会厅吧？都在等着你。”
　　蓝纳至今也没加他这个小小助理的好友，但蓝纳的助理加了他，刚给他发好几条消息催促了，说大家都在等陈书然。

　　陈书然也烦躁起来。
　　不该是这样的……利源不该这么冷淡！
　　他想再跟利源拉扯，然而想到利源说都在等着自己，一时间有些责任心，轻轻啧了一声，拧眉打利源一下，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板着脸大步出去了。

　　好歹也是演员了，陈书然一路上反复深呼吸，到了宴会厅外，居然真的已经装出了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昂首挺胸地推门进去。
　　至于进去后乍一看到好多人，还被大家拿着礼炮轰，吓得一个激灵立刻社恐发作腼腆羞涩，这是另外的话了。

　　好在，大家热烈欢迎他是假，等着他来了岑总才肯开始发红包才是真……重心飞快转移。
　　陈书然看过去，这才知道岑总助理带下车的那个黑色手提箱里是什么。此时手提箱已经打开了摆在香槟台上，里面紧紧实实叠压着厚厚的红包。

　　蓝纳笑着和周围的人交换那种心照不宣的眼色，然后用同样的眼色朝陈书然揶揄：“岑总说了，谁不在都行，唯独你不在，那可不行！可把我们眼馋坏了~”
　　众人跟着一阵喔噢起哄。
　　岑总固然没有真说过这话，可这会儿站陈书然旁边，听见了并不反驳，脸上神色依旧随和，这何尝不是表态呢？
　　大家便笑得越发暧昧，甚至有人吹起口哨来，有人拍桌子有人跺脚。陈书然脸红透了，摆着手连连让大家别再瞎说，却反倒被不知道谁往岑总身上推了一把。
　　好在他刚一个踉跄就被利源眼疾手快扶住了。但马上就有人来拉利源，笑着让利源别扫兴，怎么这么没眼力见呢……
　　陈书然忙看向利源那难看的脸色，都顾不上脸红了，刚要开口，岑修率先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好了，别闹了，发红包。小林看着，谁再闹，谁就不发啊。”
　　小林助理应了声是。众人这才放过陈书然，但也有人不大不小声音仍旧说着“哟哟哟”“那你们这不是活该吗，老板娘也敢逗”之类的话，没能立刻收住。但眼下气氛正热闹，倒也不好真去一个个计较，陈书然现在是混社会的成熟人了（自诩），只好硬着头皮装聋，偶尔给利源一个也不知道这家伙能不能get到的眼神。

　　岑修头一个发给陈书然，第二个给蓝纳，接着以老板身份说了些场面话勉励两人。
　　陈书然心想这可没什么好说的了吧，一扭头就听到蓝纳跟人蛐蛐：“嘿嘿我是赠品嘿嘿。”
　　陈书然：“……”

　　岑修刚发了十来个给主创人员，就有人找他。他便让小林助理代劳剩下的，然后出去这吵闹的大厅接手机了。
　　他在这，大家还拘谨着排队一个个领，他一走，大家就活跃了，将小林助理团团围住玩笑哄抢。

　　气氛太上头，陈书然又喝了点香槟，手里拿着刚发的大红包，激动地催促利源也去抢红包，不抢白不抢。
　　利源哪肯为了红包把陈书然扔下，尤其还是明显微醺了的陈书然。
　　刚才他就要制止陈书然，陈书然非说加了好多冰块稀释完了，就喝一点点，这大喜的日子别扫兴嘛，反正他也在，实在不行扛了自己就走啊。
　　周围的人也跟着劝，说没事没事都是公司自己人，小利你怎么老在扫兴啊。
　　利源双拳难敌四手，被围攻裹挟，最后不得不被迫睁只眼闭只眼。
　　陈书然倒没多喝，所以没醉，只是有些异常的兴奋。利源看他这样子不算出格，算了。

　　可这会儿陈书然high起来，一个劲儿推利源：“你去抢红包啊！快去啊！傻不傻？快去！抢了红包给我！我有了，不能再抢了！你快去抢！”
　　“你醉了……”
　　“我没醉！好着呢！你快去拿啊！一会儿没了！”听着那边吵吵嚷嚷，陈书然急起来，更用力推，“你快去！我在这儿不动行吧？等你回来。快去！”
　　蓝纳也没去抢，在旁边笑着对利源说：“我看着他，你快去拿了快回吧，不然他没完了哈哈哈。”
　　利源犹豫了一下，对陈书然叮嘱：“那你在这儿别乱跑，我拿了就回来。”
　　“快去！好！”陈书然说。
　　利源只好一步三回头地去了，没走几步，就被这段时间混熟的人热情洋溢拉着一起挤进人群，想再回头看陈书然都很难。大家借着酒劲玩闹，抢红包归抢红包，就算抢不到红包，人挤人在这会儿也很好玩。

　　陈书然原本看着利源，但很快就看不着了，他唉了一声，扭头拿了一小碟果切，找旁边一个座位坐下，刚要吃，想起招呼蓝纳一起过来坐，转头却不见对方了。
　　……刚不还说看着我吗？陈书然刚这么想着，身边椅子被人拉开坐了下来。他转头一看：“岑总？”
　　岑修故作神秘：“你猜我刚接什么电话了。”
　　陈书然毫无探究欲：“那我怎么会知道？”
　　岑修笑起来，不卖关子，说：“谈妥了，你下部戏跟周天进组，是部电影，正儿八经院线播的，虽然只是男三号——”
　　他话还没说完，陈书然就瞪大眼睛惊呼出声：“我吗？！”
　　岑修看着他：“高兴吗？”
　　“当然啦！”陈书然惊喜道，“真的假的？我吗？真的吗？！男三号？！电影？！跟周天？！”
　　周天堪称德艺双馨，而且早就实现了财富自由，现在拍电影纯属艺术追求，不是那种乱拍片广捞钱的。他参演的电影，差不了。

　　“这种事骗你干什么？”岑修道，“一直在谈，没确定就先没跟你说，怕你空欢喜一场。那边本来挺犹豫，我一直紧跟着，多加了几轮投资……前段时间没发现我都一直忙没空去片场看吗，就是天天追着他们应酬去了。加上你新剧数据这么漂亮，周天被我硬拉着反复看你的戏哈哈，他也看好你，帮忙说话了，最后可算定下来了。”
　　陈书然又激动又感动，心脏砰砰直跳，根本按不住。他腾的起身，刚要朝岑修鞠躬道谢，就见岑修侧过头去咳嗽，还皱起了眉头，捂住了胃那块地方，似乎有些难受。
　　陈书然顿时担心起来：“怎么了？！”
　　岑修摆摆手：“帮我拿杯水咳咳咳……”
　　陈书然急忙拿来水给他。岑修喝了几口，深呼吸，安抚地笑：“没事，这段时间酒喝得有点多。”
　　陈书然犹豫了下，低声问：“为了我演男三号那事吗……”
　　岑修看着他，温声道：“别有负担，认真拍戏就好。”
　　陈书然眼眶都酸了：“岑总你……你对我真的太好了，谢谢你。”
　　除了谢谢，不知道还能说什么。非亲非故的，就算是为了赚钱，可自己从岑总这里得到的好是实打实的，现如今，还为了给自己撕资源亲自下场，又砸钱又喝酒喝到胃疼，这让他怎么不感恩戴德。
　　他特别认真地许诺：“岑总，我发誓，我就算以后红了，也肯定不会跳槽！别的公司给我再多钱我也不会背叛您！”
　　“噗！”岑修忍不住笑出了声，“好好好……那我就放心了。”
　　“我认真的！”陈书然皱眉不满。
　　岑修忙压住嘴角，故意表现出严肃：“好好好，我相信你。”
　　说完，两人对视，都笑了起来。

　　利源好不容易从人群里挤出来。
　　他原本是觉得这红包可有可无的，但毕竟拿到了，那还是免不了有点高兴，盘算着用来哄陈书然不再为陈附强那小插曲伤心……
　　他站在两三步外，静静看着亲密说着话的陈书然和岑修，心里那一点点高兴烟消云散。
　　甚至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手里那来自于岑修的红包一瞬间变得沉甸甸，像浸满了水的棉花，塞在喉咙眼里，呼吸不过来。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人狠狠扇过巴掌。
　　什么人的脸皮才能厚到去受情敌的嗟来之食啊……无论是这个红包，还是这份工作、工资。
　　自己甚至还想着用情敌发的红包去哄陈书然，真是滑稽。

　　他想起刚刚……不，不止刚刚，已经很久了，从他当上陈书然的助理后，就见过太多人起哄陈书然和岑修。即便陈书然一再否认，可所有人都看得出岑修对陈书然的偏爱。他们非常理所当然地觉得陈书然和岑修很相配。
　　与此相反，他和陈书然日日同进同出，陈书然有时候会忘了遮掩，在外人面前也对他举止亲密，可是从来没有过任何人怀疑他和陈书然的关系不一般。即便他刻意穿上那些昂贵的衣服，刻意地打扮过，依然如此。
　　刚才的一瞬间，就是有人将陈书然往岑修身上推的那瞬间，他差一点点就控制不住自己，对着所有人喊：陈书然是我的！我和陈书然在一起很久了！他是我的！
　　那瞬间，脑袋里是空白的，只感觉到似乎全身的血都在往上涌。甚至有股冲动把推陈书然的那人按在地上打。
　　可是那又有什么意义呢？毫无意义，无非是恼羞成怒下的迁怒罢了。

作者有话说

　　陈书然：水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