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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旧手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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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乡到镇上的距离算不上远,苏怀青的围巾包裹住脸,吃饱喝足有些犯懒,乖乖坐在车上也不说话。
蔡团结倒是异常兴奋,虽然陈烈不怎么离他,苏怀青也懒洋洋的没什么精神,但是他还是兴奋的左看右看,像是刚成精的小妖怪转来转去的。
“坐好,别老乱晃悠。”陈烈头都不回地说。
被说的人也不会生气,坐在原地转头看向几乎快要睡着的苏怀青,“哎怀青哥,你咋这么困?”
苏怀青被他打扰到也只是懵懵的睁开眼睛,“吃得太饱了。”
今天是大晴天,阳光照在身上暖烘烘的,苏怀青吃得撑,又在车上坐着很容易犯困。
“你不激动吗?这是你第一次来雪乡的集市!”蔡团结揪着他的衣服晃,“我一会儿要剪头发,你说啥样的发型时髦啊?”
苏怀青一头柔软的发盖在额头,也没换过什么发型,都是母亲帮忙剪的头法,说他这样好看。
“我没有经验,你只要不剪个光头就好,不然回去蔡阿姨会嫌弃我没眼光的。”
陈烈被他说的话逗笑,也没出声,就这样听两人叽里咕噜讲话。
这条去镇上的路其实他们都走过无数次,蔡团结兴奋也只是因为这是他第一次一个人和同辈出来,小时候都是跟父母一起去赶大集,现在才真的有了自己长大的实感。
“哦对了,怀青哥,你去集上是准备买啥啊?”
苏怀青眼珠转了转,“大人的事儿小孩少打听。”
“才大两岁!我还比你成熟呢!”蔡团结少年心性暴露无遗,小孩子总想证明自己已经长大了,其实争论这件事情本身,就不是大人会做的事情了。
“哦~要是论长相我确实比不过你成熟。”苏怀青笑得卧蚕都凸现出来,看着像狡黠的狐狸。
气得蔡团结哼哧几声,“切,不说就不说。”
雪地还是有些滑,陈烈驾驶驴车也十分谨慎,尤其是拐弯时,前后左右全看一遍才敢动。
路边过的老人小孩他都让,所以路上也耽搁了些时间,到镇上九点半左右。
陈烈找个地儿把驴车栓起来,给了存放点儿的人五分钱,三人就去了集市里闲逛。
路边叫卖的都是些吃得喝的,苏怀青主要目的也就是给家里寄钱捎信,要买的东西只有灯泡,别的钱他不想花也不是很舍得花。
首先要做的事情,就是带蔡团结去剪头发,不然这孩子能跟在两人身边一直念叨。
陈烈被烦得受不了,直接给人拽进路边一家理发店,往座位上一丢,转头看向理发的人:“给他整个头型。”
给人吓得以为是混子来了,愣了几秒都不知道说啥,苏怀青拍拍女生的肩膀,声音温和,“给他理个发,要比较招女生喜欢的。”
女生看见这样一张温润的脸,声音也清朗,又怔愣两秒才回神,“好,好的。”
蔡团结还是很激动,“你说我要不要把耳朵上面这点头发都剃掉?”
女生委婉地拒绝,“那样不太好看呢,我们先去洗头发吧。”
蔡团结之前也都是在家母亲给他随便剪的,但是洗头还是知道的,点头跟着女生朝着里间走去。
陈烈往店里大刀阔斧地站着,苏怀青都怕耽误人家店里的生意,朝里间跟蔡团结和理发的女生说了几句,让对方给蔡团结理的好看些,自己还有事,等会儿再过来。
蔡团结在外间已经看到墙上贴的很多海报照片,现在心里很多想法都要和理发的人说,也不管苏怀青要去干什么,就直接同意了。
苏怀青不好意思地朝着理发女生笑笑,出去就拉着陈烈离开店,一步都没敢停。
“要去哪?”陈烈看着落在自己袖口的手,白皙的指关节上带着一点儿粉,大概是冻的。
“你不是说灯泡的钨丝烧没了吗?再去买一个。”苏怀青松开手放回自己兜里,还算温热的手心暖着冰冷的手指。
这里的冬天太久,夜也漫长,门口的灯是一定要有的。
陈烈知道最近比较乱,跟着他一起去五金店买了灯泡,但没让他付钱,“冬天咱这儿电压不稳,也不一定是你灯泡坏了,我买,回去要是灯泡没坏就放我那,坏了我直接给你换上。”
苏怀青被冻得头发懵,被他绕进去,也就点点头。
陈烈太高,一米八几的人肩又宽,在他一米七三的身高旁边像个柱子,只能抬头看他说话:“你知道这里哪儿能寄信吗?我想给家里寄信。”
这里陈烈很熟悉,带着他去了供销社的邮政代办点,顺便也能给他买双手套。
在苏怀青去寄东西的时候,陈烈就去旁边选手套,苏怀青做饭时不能带,也就只有出门那段世界带,所以不要特别实用的薄手套,厚实些就成。
他对这些东西的样式没啥概念,只知道暖和就行,最后买的也就是军绿色的,他们管这个叫手焖子,是连指的棉手套。
其实那个手套更像是军大衣的附属品,挂在陈烈身上丝毫不显得突兀,等他递给苏怀青的时候,在苏怀青灰色的棉袄旁边说不出的怪异。
“这是你新买的手套吗?”
“就是送你的。”陈烈第一次觉得有些不好说出口,但嗓门也不小,苏怀青眨眨眼,收敛了笑,“我无功不受禄啊。”
陈烈皱着眉,“别说那文邹邹的话,听不咋懂。”
“我的意思是,我没干什么,你也不欠我人情,给我送手套干啥?这么厚实,得一块钱了吧?”
苏怀青一个月也就能赚四十五块钱,这手套对他来说都算得上很贵了。
当然不敢轻易收下。
其实陈烈并不觉得贵,他一个月六十八块钱,再加上有补助,大队还得给他点,平时花销又小,也攒了不少钱。
“那这样,我手上这个给你,这个虽然是皮的,但也用好些年了,问想换个新的,这个就送你了。”
“给你也是怕丢了怪可惜的,别多想。”
他这样说,苏怀青咬唇盯着他的眼睛,见他是认真的,磨磨蹭蹭地回他句那好吧。
陈烈原本那个是以前母亲给他做的,也是狼皮,那时候野狼猖獗,他爹也是个混不吝的,逮到就真的敢拿猎枪打。
现在陈烈都不会再拿枪打狼,不过家里也倒是还有狼皮,可以用来再做一件大衣,是特意留下的。
两人再回到理发店时,蔡团结已经兴奋的不得了,原本略显成熟的脸上是更成熟的发型,发蜡把头发向后梳理,形成了光滑的二八分造型。
如果他穿的是黑色风衣带着墨镜到也说的过去,但他只穿了普通的棉袄和棉裤,看着多少有些不伦不类。
苏怀青目光在他兴奋的脸上和一边欲言又止的女生脸上徘徊,最后沮丧地得出结论,“完了,我应该看着你的。”
蔡团结也不觉得有什么,指着墙上的海报,“我穿成这样,多时髦,肯定招女孩喜欢,是吧姐!”
他还想寻求身边理发师的认同,对方脸上带着尴尬点头。
“走吧,我都等你们半天了,现在去买衣裳,我就按照这个穿,肯定好看。”
陈烈揪住他的后领,把人扽回来,转头问理发师,“他头上这油光光的东西,能洗掉吗?”
女生看着他一脸戾气,连忙点头,“放心吧哥,质量没那么好,回家洗洗就掉了。”
三人在店里所有人的注视下离开,刚出去蔡团结头就挨了一巴掌,“还想当电影明星啊?这整的啥,那衣裳你想拿啥钱买,有那么多吗?”
“买点能看的衣裳开春穿,年前婶子不是还要给你再做一件袄呢吗?”
蔡团结算算手里的钱,撇着嘴应下,“知道了。”
“那也要去供销社逛逛的吧?”
苏怀青示意陈烈别说了,拽着蔡团结朝前走,背对着陈烈说了几句话,蔡团结才又变回兴致勃勃的样子。
这个年纪的小孩也好糊弄,都不用苏怀青多说,只是让他以后赚钱再尝试,那套衣服还是越成熟穿上越好看,他就被哄好了。
陈烈孤家寡人一个,也没啥要买的东西,就这么跟在两人后头。
苏怀青当参谋让蔡团结买了件和平时穿的不一样的衬衣,告诉他也能穿在紧身些的毛衣外头,又夸几句,差点没让他真飘起来。
还是碰见了陈烈的熟人,拉着他不停说话,应该也是部队里认识的。
两人聊天,陈烈的目光时不时看向苏怀青两人,朋友笑问他那是谁,怎么那么不放心。
“也没谁,林场新来的厨师,做饭好吃,在这人生地不熟的,要看着点儿。”
朋友听出来他还有事,也没强留他,说下次见了再请他吃个饭。
陈烈应下就准备走,又听到对方说:“班长那事儿......”
他转过头,“都过去了,我这个耳朵也听不清,命留下都算好的。你也别再想了,过好眼下的日子,等他忌日的时候也别躲我们,去见见他吧。”
说完陈烈就去糖果铺子那边找两人,身后的男人眼眶一红,捂着脸蹲下,泣不成声。
苏怀青买了半斤大白兔奶糖,一条肥皂,一共花了八毛钱。
心满意足地准备走,陈烈正好回来,“时间差不多了,要是在这吃午饭还能多逛逛,要是回去吃现在差不多就要走了。”
“走吧,我没有要买的了。”
“哥你借我点儿钱呗,我想给我妈买点桃酥,她都不舍得吃这些。”
陈烈掏兜拿出来五毛,给他,“去买吧。”
然后动作自然地接过苏怀青怀里的东西,“这胰子啥味的?”
“蜂花檀香皂,这个是洗脸洗手用的比较香,洗衣服用的是大运河的,那个是一股柠檬草味,比较干净。”
陈烈之前都不知道为啥香胰子要有这么多样式。
他都是一块没味的洗所有,便宜用得快也不心疼,洗完身上有清冽的苦香。
不过他成天在树林里打转,自然带着一股子雪松味道,说不上难闻,但不像苏怀青身上那么香。
陈烈动了动唇,最后回了个“嗯。”
苏怀青剥了一颗奶糖塞嘴里,对他的冷淡也不在乎,甜的东西总是让人开心的。
“你不买点吃穿用的吗?我可以帮你参谋一下。”
陈烈转头又去买了半斤他吃的糖,拎着站在他旁边等蔡团结,“其他没啥要的,你把手套带上,一会儿咱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