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听雪 “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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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飞的雪看似自由，实则却是在被风束缚。
这儿的路灯已经不知道几年了，还是那一盏，仔细听甚至还带着电流声。暖黄色太令人安心了，简霁尘感受着寒冷中唯二的暖，只想闭上眼抛下一切，去追那抹光，还有身边靠着的人。
可他没力气，没精力，更没有最基本的时间。
小木屋外逐渐荒凉，没了视觉，触觉却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更为加深。
“我今天刚好二十六，答应你的陪你赏雪，我没骗你吧。”简霁尘扯了扯嘴角，嘴唇冻得有些发白，说话的语气就像是在庆幸，或者，侥幸。
他小时候被所有人骗，甚至把命都搭了进去，他厌恶极了那些骗子。长大后却活成了他最讨厌的那种人，认识他的所有人都在被他欺骗，就算是这样，还是有那脑子有问题的人真实地去爱他。
“没有，哥很好。”
听见宋时微的回答，简霁尘撇撇嘴，微微抬了抬头，刚想说什么，就感觉到脸颊好像划过什么凉凉的东西，刻下的是证据，证明悲伤不是凭空的证据。
“你之前在这问的问题再问一遍，我想改答案。”简霁尘抬手摸着那两道深刻的纹路，眼眸下意识地想垂下来看，当他看到一片黑时，才迟迟想起，他的一切到头了，就连看见自己的眼泪都是一种奢求。
宋时微一直在看着他，看他流泪的过程，看他说话时嘴角的一张一合，看他的头发被吹起，看他迷离的眼睛。
失去了简霁尘，他就真的是个“穷光蛋”了，一无所有。
宋时微张了张嘴，心脏抽动着：“对我有过所谓的爱吗，哪怕一点。”
风灌进简霁尘的耳朵，只是觉得脑子一阵凉风，心脏便开始不停抽动，雪像刺，一下又一下地扎进身体，说不清的钝疼。
“有，不止一点。”
两三年前，他的回答截然不同。
当然，他剩的时间不同，答案也自然会是天差地别。
是宋时微赢了，他还是没有忍住，或者说，真正的爱，早就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流露出来了。
简霁尘用指尖轻轻戳了一下宋时微，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
他们不像是即将天地两隔的恋人，更像是刚在一起的情侣。
简霁尘想，我本来可以自己一个人安安静静地死或者逃去“世外桃源”，而他偏偏还是要去祸害一个，最爱他的人。
一切的开始就像纷纷扬扬的大雪，来得快，散得散漫，又零零散散。
小木屋外逐渐荒凉。
灰烬似的雪狂飞，弥漫至顶，一阵风掠过。
小木屋檐下的冰锥垂直垂下，划破屋内寂静。屋内中间的小桌子上挂上一盏明灯。
墙面贴着以红线展开的照片，但贴在上面的人大多不光彩，被红笔重重画上一笔叉。
“我没满十八。”简霁尘面对老成坚定的脸同样坚定地说。
从“上司”找他帮忙“带孩子”开始，他的拒绝理由一直是“不满法定年龄”。
灯光微微闪烁，浮尘被映出模样，飘然而至。
“他多可怜，不跟你很像吗。”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的女生说，“要袖手旁观吗。”
我比他可怜吧。谁知道呢。
简霁尘刚想说什么，被成闻打断。
“那如果是他父母指定的呢。”
不止是简霁尘愣住，几乎是所有人都愣在原地，这件事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不知道，除了当事人。
“证据呢。”简霁尘打破沉默，抬手勾着微光，“别用这来骗我。”
寂静无边，雪落下的声音清晰可见。
骗他的人多了去了，证据才是骗他最少的东西。
老成从口袋拿出一张纸，红色指纹透过白纸，他的眼睛钉在纸上，就好像上面长了什么他不能错过的东西。
他知道老成尊重他，了解他，知道他不喜欢被骗，所以很少概率骗他。
尤其是像在这样的一般情况下，是更不可能的。
可是人就是喜欢一下参杂很多情感和观念，就像此刻，他坚信对方不会“耍”他，又想着会不会有例外。
矛盾。
“看那个没用。”
宋时微从客卧走出来，眼睛没有好奇地看向任何人，而是自动锁定了简霁尘，一刻也未挪移。
老成展开纸页的动作顿住，视线随着简霁尘看的方向望去。
简霁尘很自然地对上视线，第一眼，看对方的眼睛。
被暗色压住的眼眸，总让他看着眼熟。但第二眼再看脸时，又没那么熟悉……
而且他本身就是个绝对的脸盲，除非是长得帅的……
好吧，这小孩长的挺好看的。
“我先问个问题。”简霁尘看着他的眼睛开口。
老成说：“问。”
简霁尘余光瞟了他一眼，冲着宋时微抬了抬下巴：“我说他。”
窗户漏风也没人修，飘飘白雪飞进屋子里，被暖意毫不客气地消融。
宋时微歪了歪头，眨了几下眼看着他，又好像明白什么似的点点头，示意他问。
“我之前见过你吗？”
宋时微一愣，趁着这个机会凑近了简霁尘，贪婪地把他脸上每一寸肌肤看了个精光，然后才淡淡道：“没有。”
对方显然不信，但奈何自己的确拿不出什么可实的证据。
“到我说了。”
“你懂法，我骗不了你。”宋时微抬手指了指老成手上的纸，“上面的确是我父母签下的合同，但法律有规定，你不同意，那么，此合同作废。”
他的话说的很明显，就是在在让他选。
简霁尘微微歪了歪头，眯起眼来看着他。
但无论他怎么努力去回忆，都找不到一点头绪。
简霁尘走向他，脚步声在极其安静的氛围下就像顿感的钟声。
“我们，真没见过？”他再次问道，宋时微在其中甚至还听出了几丝威胁的意味。
宋时微看着他渐近的脸，嘴里淡淡吐出：“没有。”
没有。
他在赌，简霁尘想不起他，想起来了其实也没什么事，毕竟这只是他一点私心。
简霁尘弯腰凑近他，温热的呼吸扫在他脸上。
“小弟弟，你的声音在抖。”
宋时微注视了他一秒，脑海里窜出来个很奇特的想法。
他几乎没有犹豫，故意凑近简霁尘的耳朵，声音压在只有他能听见的范围：“哥哥……有人威胁我……”
简霁尘心咯噔一下，垂着的眼眸突然抬起，转眼看着他若有所思。
谁是你哥哥啊，这小孩，真是没轻没重的……
“高继吗。”简霁尘试探着问。
高继，高队，喜欢坑人，一心事业，简霁尘最讨厌的人没有之一。
宋时微没说话，只是装着委屈巴巴地抬头看他，眼睛水汪汪的，感觉刺激他一句，就要流眼泪了。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是骑他头上的。”简霁尘看着他那委屈的样儿，玩兴大起逗他。
“你骗人……”
宋时微故意揉着眼眶，显得眼睛更红了。
虽然简霁尘看着像那种软硬都不吃的人，但心却是软的很。
按露知月的说法：心软的神。
但可怜归可怜，他还是忍不住顺带嘲讽了一句：“怎么不揍回去，你只比我小三岁是吧，在你那个时候，我还真的，‘揍过’他。”
宋时微垂下眼，视线微微偏移，轻声说道：“可，可是……他，他拿你威，威胁，我……”
怪不得声音抖呢。
他在赌简霁尘会信他说的鬼话。
没理没据，就是觉得简霁尘心软，才敢这么说。
“真的假的？”其实这真的挺像高继的作风……
从他刚来到公安局开始这高继就没理没由的针对他。
简霁尘笑着看着他，头都没转就拿过合同。
“笔。”简霁尘在宋时微面前伸出手。
“我……”宋时微抬眼看着他。
“少装矜持，我知道你有。”简霁尘毫不犹豫地打断他。
宋时微也没再演，很乖地从口袋里掏出笔，放在简霁尘手心，指尖轻轻掠过他的掌心，他出汗了，冷汗。
简霁尘看了他一眼，在合同上签字时说：“成年了从我家滚出去。”
他的语气明摆着不容一丝拒绝。
宋时微看着他飞快签名，痴痴地点点头。
这个小城市很少下雪，但今年倒是很出奇，屋外的雪还在下，声音清晰可见。
在屋里的人都表示你玩我呢，劝你这么久无动于衷，当事人一来，跟打通任督二脉似的。
露知月更是直言不讳：“我都怀疑你是被美色收买了。”
简霁尘也毫不避讳地回答：“合理怀疑。”
其实有这么个小弟弟也挺好，能让他不那么无聊
随后他向老成摆摆手，示意他要走了。
“我带走了昂成叔。”简霁尘故意拉着长音。
成闻看着他，赶忙摆手装作很嫌弃的样子说：“滚滚滚，照顾这小屁孩烦死了，啊，赶紧走。”
话落，宋时微垂眸近距离看着简霁尘的背影，手不自觉搭上他纤细的手指。
简霁尘回应老成的笑僵了一下，用手背碰了碰他贴上来的手。
对方没回应，简霁尘干脆直接反手牵住他拉出去问。
“我走了。”简霁尘在风声里模糊应着。
他手上的温度传过简霁尘手心，感到简霁尘的局促，刚走出门对方就松了手。
简霁尘转头看向他，察觉到他眼中明显的失落，愣神说：“你挺自来熟的啊，嗯？”
宋时微答非所问：“哥哥你的手好凉……”
“？”
简霁尘淡淡一笑，有种说不上来的无奈感。
“我没有感到你手的温度，你的手应该比我还凉。”他牵起宋时微的手，又仔细地感知了一遍才说，然后话锋一转，“我觉得应该是你贪图我美色。”
宋时微看着那两只相握的手，眨眼问他：“为什么呀。”
简霁尘不知道他问的哪个为什么，很自然地回答不是贪图美色的那个问题。
“因为我感觉不到冷呀。”简霁尘看着他不解的小表情笑了笑，“哥哥有金刚不坏之身……”
他刚想无缝衔接一句“厉害不”，宋时微就拆他拆的毫不犹豫。
“金刚不坏之身明明是不受伤，又不是不冷，你骗我。”
简霁尘：“……”
现在小孩都这么聪明了吗。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笑了笑，边脱风衣边说：“反正我感觉不到冷。”
“真的吗……”宋时微看着他翻手把衣服披在自己身上，不自觉眨了眨眼。
蓝风铃香，不浓烈，更像是一阵被风托起的香，含着青草的苦意，混着晨露的清新。
“你看你瘦的。”简霁尘答非所问，他垂眸仔仔细细观察着对方的胳膊，“就你父母虐待儿童那样，还能是一级警督……”天杀的还不如让我当，我还收留孤儿了捏，多有爱心。
他投入的样子，就像一个在展台里的雕塑品，雪落在他眼睫，映着光起舞。
宋时微抬手抚过那片雪，便立刻被手指的温度暖化了。
见简霁尘抬眼看他，他便自然地岔开话题：“他们没……没虐待我。”
“咱俩是一伙的，你怎么还帮对面的说话。”简霁尘闹着玩似的往他头上砸了一下。
宋时微寻思着你把话听完啊，“那是实验打的针眼……”
“？”
简霁尘笑不出来了，他对实验体有着天然的共鸣，那叫一个心疼。
“行吧小弟弟，遇见我，咱俩可以凑个苦命二人组了。”
宋时微没听懂什么意思，但还是点点头以表自己“听到了”。
“哥哥你不冷吗……”他依旧执着地问，“你的脸好红。”
他也的确不怕生，直接摸上简霁尘的脸颊。
简霁尘也是完全没想到，好不容易组织好的语言又停在嘴边。
“说了感觉不到，别乱碰我。”简霁尘挪开他的手，“小心我揍你。”
对方听了，整个人都耷拉下来，眼睛也不亮了，眨眨眼睛，乖乖巧巧地“嗯”了声。
简霁尘：“……”绿茶吧你……
合着你委屈上了，我长这么大还没人敢这样呢……
那还能怎样，哄呗。
“好了好了，带你吃好吃的去，别生我气了……”
拉着他的手一步一个脚印。
看着并排的背影，宋时微低着头偷偷笑了笑，计划一得逞。
计划一：哥哥到手，毋庸置疑。
计划二：哥哥爱上我！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听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