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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星海孤儿院 而角落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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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谕看着手中闪闪发光的【大地之乳】,又看看季钺期待的眼神,嘴角抽搐:“…季钺,你这瓶子…能关掉吗?”光芒在昏暗的医疗区实在太扎眼。
季钺:“啊?关不掉啊队长!这是能量活性指示光!越亮效果越好!你看,像不像个小太阳?多提神!”
黎妍翻白眼:“小太阳?我看像夜店灯球!队长快喝了它,亮瞎那些网络臭虫的眼!”
江谕:“……”
在妹妹的伤情和季少爷的抽象之间,他选择默默把瓶子放在一边。
姜清呓那句“贺淮憬…吵…还有,糖。”让凝重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又滑稽。
黎妍憋笑憋得肩膀发抖,在加密频道疯狂打字:“标题有了!《冰山の苏醒点单:第一嫌老公吵,第二要糖!队长の怒火惨遭无视!》”
季钺瞬间掏出速写本,两眼放光:“绝了!这构图!病弱美人嫌弃男友太吵,索要糖果!旁边是拿着灯球懵逼的队长和带血归来的酷哥谢危!标题《医疗区の交响曲:噪音、糖果、灯球与血证》!”他刷刷几笔就勾勒出草稿。
谢危看着自己带血的衣服和手里的存储块,再看看被嫌弃“吵”的贺淮憬和只要糖的姜清呓,一向冷峻的脸上也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贺淮憬在工作台内听到那声“吵”,动作猛地一僵,赤红的熔炉光芒都波动了一下,随即又听到“糖”,眼底瞬间冰雪消融,甚至带上了一丝…委屈?
他立刻停下手中工作,解除屏障,顾不上擦汗,快步走到姜清呓舱边,熟练地剥开糖纸,将糖递到她唇边,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与刚才熔炉锻兵的形象判若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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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危带回的数据存储块,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在归墟团队内部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滔天巨浪。
指向“星海孤儿院”秘密信托基金“雏鸟归巢”的线索,不仅牵动了姜清呓尘封的记忆边缘,更如同一把生锈的钥匙,强行撬开了通往地狱的大门。
南译成功破解了孤儿院旧址地下服务器阵列的第一层防护,获取了大量尘封的监控影像。
这些冰冷的画面,将那段被刻意掩埋的残酷过往,赤裸裸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影像的时间跨度主要集中在姜清呓九岁到失踪前(约十岁)的那段时期。
星海孤儿院,对外宣传是“迷途雏鸟的慈航港湾”,内部却是等级森严、充斥着冰冷与恐惧的牢笼。
“晨检”与“营养剂”:每天清晨,刺耳的电子铃声划破死寂。
孩子们像提线木偶般从冰冷的通铺爬起,排队接受“晨检”。
穿着浆洗得发硬白大褂的“护工”面无表情地检查他们的瞳孔、心跳,粗暴地掰开嘴巴灌入粘稠的、散发着怪异甜腥味的“营养强化剂”。
反抗或呕吐会招致电击棍的惩罚。
画面中,一个瘦弱男孩因为抗拒那恶心的味道被电得浑身抽搐,其他孩子眼神麻木地看着,仿佛早已习以为常。
季钺看到这里,手里的浮夸能量饮料“啪”地掉在地上,脸色发青:“这…这TM是喂猪还是喂人?!”
“静坐”与“头盔”:“教室”里没有书本,只有冰冷的金属束缚椅。
孩子们被要求长时间“静坐”,头上戴着布满电极片的头盔。
美其名曰“神经舒缓训练”,实则是某种精神波动的监测和…刺激实验。
影像里,一个女孩在头盔刺激下突然尖叫着用头撞椅子,直到额头鲜血淋漓才被拖走。
而角落里的姜清呓,总是安静得过分。
她的小脸苍白,眼神是超越年龄的冰冷与空洞,仿佛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默默承受着电极带来的刺痛和意识被窥探的恶心感。
黎妍死死咬着嘴唇,毒舌技能彻底哑火,小拳头攥得发白:“…畜生!”
姜清呓显然受到了“特殊关照”。
她会被单独带离,进入更深层、防护更严密的区域。
影像片段模糊,只能看到她被固定在更复杂的仪器上,手臂上连接着输液管,注入颜色诡异的液体。
研究员戴着口罩和护目镜记录数据的眼神,充满了狂热和…观察小白鼠般的冷漠。
有一次,她陷入昏迷,被像破布一样扔回禁闭室。
江谕看到这里,一拳狠狠砸在合金墙壁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指关节瞬间渗血,他却浑然不觉,眼睛赤红地盯着屏幕。
在这片绝望的灰色地狱里,唯一一抹格格不入的色彩,是一个叫“小雪”的小女孩——年仅四岁的白寻雪。
初遇与依附:白寻雪太小了,像只误入狼群的瑟瑟发抖的小白兔。
她经常因为恐惧而哭泣,换来的往往是护工的呵斥和同伴的冷漠。
直到有一次,她在混乱中被推搡倒地,眼看就要被踩踏,一只瘦小却异常有力的手猛地将她拉了起来,护在身后。
是姜清呓。
她依旧面无表情,甚至没看小雪一眼,只是用冰冷的目光逼退了混乱的人群。
从那天起,白寻雪就像找到了救命稻草,成了姜清呓身后甩不掉的小尾巴。
宋识看着屏幕上小小白寻雪紧紧攥着姜清呓衣角的依赖模样,再想到后来那个扭曲疯狂的少女,巨大的反差让他浑身发冷。
无声的庇护:姜清呓的“特殊”似乎带来了一些隐形的威慑,护工对她相对“客气”或者说忌惮,这无形中也为粘着她的小雪提供了一层脆弱的保护伞。
当小雪被克扣食物时,姜清呓会面无表情地把自己那份分给她一半。当小雪被指派繁重的杂务时,姜清呓会默默帮她完成大半。当小雪因为噩梦哭泣时,姜清呓会允许她蜷缩在自己冰冷的床铺角落,虽然她从不说话安慰,但那沉默的陪伴成了小雪唯一的安全感来源。
贺淮憬站在姜清呓舱边,背对着屏幕,身体绷得像一块石头。
他无法想象,那个需要他小心翼翼守护、连灵魂都布满裂痕的女孩,在那么小的时候,就已经在冰冷的地狱里,无声地庇护着另一个更弱小的生命。
【兔子的真相】最令人心碎的一幕发生了。
一次“头盔训练”后,小雪似乎受到了严重的惊吓,缩在角落里哭得几乎背过气去,无论谁靠近都尖叫抗拒。
姜清呓被带回禁闭室时看到了这一幕,她刚刚经历过一次更痛苦的单独“实验”,脚步虚浮。
她沉默地走过去,无视小雪的尖叫和推搡,从自己破旧单薄的枕头下,摸索出一个东西——那是一只用废弃医疗绷带粗糙缝制的、勉强能看出兔子形状的白色小玩偶。
它很旧,很脏,一只耳朵还耷拉着。
姜清呓面无表情地将这只绷带兔子塞进了哭闹的小雪怀里。
奇迹发生了。小雪紧紧抱住那只丑陋的兔子,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哭声渐渐变成了小声的抽噎。
她把脸埋进兔子那粗糙的布料里,嗅着上面残留的、属于姜清呓的淡淡消毒水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找到了片刻的安宁。
真相揭露:兔子并非白寻雪母亲遗物,而是姜清呓在冰冷地狱中,用仅有的“资源”为哭泣的小女孩制作的唯一慰藉,是她冰冷生命中,罕有的、带着温度的“馈赠”。
季钺看到这里,手里的画笔再次掉落,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调侃的声音,只有巨大的荒谬感和心酸堵在喉咙里。
黎妍更是直接捂住了眼睛,肩膀微微耸动。
姜清呓的沉默和服从并未换来安宁。
那些单独的实验似乎越来越频繁,越来越深入。
她眼中那层冰冷的保护壳下,开始隐隐燃烧起一丝微弱的、名为“反抗”的火苗。
她开始更仔细地观察护工的巡逻规律,留意通风管道的走向,甚至偷偷藏起一些微不足道的小工具,比如半截磨尖的塑料片。
小雪是她唯一的“累赘”,也是她无法割舍的责任。
她开始有意识地引导小雪记住一些安全角落,教她如何在黑暗中保持安静,如何在被责骂时装作更害怕的样子以求少受惩罚。
这些“训练”在某个深夜派上了用场。
影像记录的时间来到了一个关键节点。
孤儿院深处突然响起刺耳的火灾警报!不是演习!浓烟开始弥漫,电路短路导致灯光忽明忽灭,尖锐的警报和混乱的哭喊、奔跑声交织在一起!
显然是发生了重大事故。
监控画面剧烈晃动,断断续续。
片段一:姜清呓如同离弦之箭般从禁闭室冲出,目标明确地冲向低龄儿童的宿舍区。她撞开混乱的人群,在一片哭喊中精准地找到了缩在床底、抱着绷带兔子瑟瑟发抖的小雪。她一把将小雪拽出来,抱在怀里,小雪像树袋熊一样死死抱住她的脖子。
片段二:姜清呓抱着小雪在浓烟滚滚、人群冲撞的走廊里艰难穿行。她利用对地形的熟悉,试图避开主通道,冲向一个偏僻的、有通风管道出口的储物间。火势蔓延极快,热浪灼人!一块燃烧的天花板吊顶轰然砸落,直冲她们头顶!
片段三:千钧一发!姜清呓用尽全身力气将小雪向前猛地一推!小雪摔了出去,脱离了危险区域,怀里的绷带兔子也掉在地上。而姜清呓自己却被坠落的燃烧物狠狠砸中了后背和头部!画面瞬间被火焰和烟尘吞没!只能隐约听到小雪撕心裂肺的哭喊:“姐姐——!!”以及姜清呓最后那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片段四:另一处模糊的监控混乱中,一个穿着研究员制服的身影,似乎是负责姜清呓的在火场边缘焦急地搜寻着,最终发现了倒在火堆边缘、浑身是血和烧伤、已经昏迷的姜清呓。
他迅速用一个特制的束缚袋将她装进去,趁乱扛起,消失在另一条通道的浓烟中…
而远处,被混乱人流裹挟着、哭喊着寻找“姐姐”的小雪,被一个匆匆赶来的、看似“好心”的社工强行抱走,带离了火场,也永远带离了姜清呓身边…她挣扎哭喊的小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只掉在地上、被踩了一脚、沾满灰烬和泪水的绷带兔子。
最后一段影像结束。休息室内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季钺脸色惨白,捂着嘴冲向了洗手间,里面传来剧烈的干呕声。
黎妍瘫坐在椅子上,眼泪无声地流了满脸,连毒舌的力气都没有了。
宋识早已泣不成声,抱着膝盖缩成一团。
南译脸色铁青,手指在键盘上颤抖,无法再继续操作。
江谕像一尊被抽走灵魂的雕像,僵立在原地,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姜清呓被束缚袋装走前最后那模糊的身影,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鲜血从紧握的拳缝中滴落。
谢危周身散发的寒意几乎要冻结空气,他看着小雪被强行抱走时哭喊的模样,再想到后来那个扭曲的白寻雪,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和愤怒在胸腔里冲撞。
贺淮憬猛地转过身。他再也无法背对,屏幕上那小小的姜清呓推开小雪、自己被砸中的画面,如同最锋利的刀子,狠狠捅进了他的心脏。
他看到那只被踩脏的兔子,他终于明白了白寻雪临死前紧握那廉价玩偶的执念从何而来。
并不是她母亲的遗物,那是姜清呓在黑暗里给她唯一的光,是她疯狂执念的根源。他看向医疗舱内,那个在噩梦中挣扎的身影,痛苦得几乎要窒息。
医疗舱内,姜清呓的身体在贺淮憬的掌心下剧烈地痉挛。那些影像,尤其是火场中推开小雪、被重物砸中、被束缚袋装走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她记忆的堤坝。
冰冷的仪器束缚…药液注入血管的灼痛…意识被剥离的恐惧…
昏暗的角落…怀里小小的、颤抖的身体…捂住嘴的手心传来的湿意和温度…外面沉重的脚步声…心跳如擂鼓…
炽热的火焰!灼人的热浪!浓烟刺鼻!刺耳的警报!混乱的尖叫!
怀中小雪惊恐的眼泪滴在手臂上…燃烧物砸落的呼啸声!用尽全力的一推!后背和头部传来的、足以撕裂灵魂的剧痛!骨头碎裂的声音!温热的液体模糊了视线…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小雪摔出去时惊恐回望的眼神和她掉在地上的、脏兮兮的兔子…还有自己喉咙里压抑不住的、濒死的闷哼…
意识沉入黑暗…颠簸…束缚袋的窒息感…一个冰冷的声音在模糊中响起:“…S-001…生命体征微弱…脑部重创…记忆区严重损毁…立刻转移…”
“啊——!!”这一次,姜清呓的尖叫声凄厉得如同濒死的小兽。不再是压抑的呜咽,而是灵魂被生生撕裂时发出的悲鸣。
她猛地睁开眼,瞳孔涣散,没有焦距,只有无尽的痛苦和恐惧,灵魂锚定水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裂纹如同蛛网般瞬间蔓延,刺耳的警报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警告!灵魂裂解度突破72%!73.5%!精神临近崩溃!生命体征急速恶化!】
“清呓!!!”贺淮憬再也顾不得其他,强行打开舱门,将她颤抖痉挛的身体紧紧抱在怀里。
她的身体冰凉,冷汗浸透了衣衫,如同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他能感觉到她灵魂深处传来的、如同风暴般的混乱与绝望。
“关掉!把那些该死的影像关掉!销毁!全部销毁!”贺淮憬对着休息室方向发出野兽般的嘶吼!赤红的眼睛里是焚尽一切的暴戾和深不见底的心痛。
江谕早已扑到控制台前,手指颤抖着,近乎疯狂地按下了删除和物理断电。光屏瞬间漆黑,整个医疗区陷入备用电源的昏暗光线中。
就在主系统断电前的最后一秒,南译面前的副屏幕上,那个标记着“雏鸟归巢”最高权限的加密文件夹,突然自动跳出了一条信息,如同白寻雪跨越时空的、充满恶意的低语:
“亲爱的姐姐:
看到这些‘礼物’,喜欢吗?谢谢你当年推开我。谢谢你给的兔子。它是我唯一的‘家’。
现在,我把‘家’的钥匙还给你。也把‘家’里关于你的一切…都还给你。尤其是…你的‘编号’:S-001。
欢迎‘回家’,我唯一的…‘姐姐大人’。
—— 永远爱你的,小雪”
信息下方,附带着孤儿院旧址地下服务器阵列的精确三维坐标图,以及…一份姜清呓在孤儿院时期的完整实验档案封面,上面清晰地印着一个冰冷的代号:S-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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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少爷的“艺术应激反应”:在看完火场分离那段后,季钺从洗手间出来,脸色惨白,眼神发直。
他机械地捡起地上的画笔,在速写本上无意识地涂鸦。
画出来的不是姜清呓或白寻雪,而是一只被烧焦的、流着眼泪的抽象派兔子,旁边还配着歪歪扭扭的字:“地狱出品,童叟无欺”。
黎妍看了一眼,嘴角抽搐:“…季钺,你的抽象,终于抽象到地狱层面了。”
季钺茫然抬头:“啊?哦…艺术源于生活,高于生活…呕…”他又捂住了嘴。
黎妍的“标题党”短路:当最终那条白寻雪的“礼物”信息弹出时,黎妍职业病差点又犯了,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死者的赠礼!扭曲の雏鸟情归地狱巢穴!》”,但看到姜清呓崩溃的样子和贺淮憬杀人的眼神,她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小声嘟囔:“…这破班,不上也罢。”
宋识哭得打嗝,看着屏幕上那只脏兮兮的绷带兔子,再想想白寻雪总抱着的那个干净但一模一样的兔子,突然冒出一句:“那…那只脏兔子后来怎么样了?白寻雪…她后来那只那么新,是不是…是不是…”
他不敢说下去,但众人都明白他的意思——白寻雪后来可能复制了无数只“干净”的兔子,试图找回最初那只被弄脏的温暖,却永远找不回了。
这个想法让本就沉重的气氛更加窒息,却也带着一种荒诞的悲凉感。
南译推了推眼镜,冷静地补刀:“根据影像分析,被踩踏后的兔子破损度37.8%,沾染了灰烬、泪水和…血迹。白寻雪后期持有的复制品,材料构成和工艺完全不同,是工业制品。情感投射物已非原初客体。”
宋识:“……呜…”哭得更凶了。